第125章 誰替她提交修好
七分鐘開始往下走。
陳序把絕緣鉗從銅線上取了下來。
不是放回工具箱。他將鉗子攤開放在終端旁邊，剪口仍對著那根線。只要舊終端越過他們寫下的邊界，線路隨時可以切斷。
鹿遙在外面的專席拉出關聯清單。
三百餘件工單擠在一張長紙上，她沒從第一行往下念，而是先按斷線後果分成三欄。
長紙不斷從桌沿往下滑。她左臂固定著，不能用手肘壓紙，只好把專席的搪瓷杯和一盒訂書釘分別壓在兩端。右手先用紅筆圈出十八點零六分會立即補員的工單，再用藍筆標能找到現單位電話的項目。兩種顏色沒有混成一個「優先處理」。
第一欄，已有本人和現單位紙證，斷線後也不會重新找人。
第二欄，仍靠「正在被修好」擋住舊班，狀態一撤就會在十八點零六分尋找接班者。
第三欄，找不到客戶、現單位和準確地址，只知道工單還掛著。
於小冬排在第一欄。他的崗位調整單和臨時救助都已脫離舊終端，即使斷線，今天也不會被歸港電機廠原序列重新調用。但他前五晚失去的十個小時仍在保修，沒有恢復。
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被鹿遙分別寫進第二欄。他們不是一張批量工單，也沒有被合成「三名死者」。每個名字後面都保留原來的空白：客戶待找，離崗未完成，禁止分配接班人。
剩下的大部分落進第三欄。
紙上有工單號，有四十三年前的舊崗位，卻沒有今天能接電話的人。七分鐘內不可能把三百餘件逐一找到客戶，更不可能讓一個確認鍵替所有人回答。
「先切斷，受影響的再用紙證補回來。」陳序說。
這是他仍然傾向的方案。線路是明確風險，隔離風險以後逐項返工，符合他過去處理故障的順序。
鹿遙把紅筆圈出的那一段舉到鏡頭前。紙太長，她只舉起半截，餘下部分仍拖在地上。
「補員從十八點零六分開始。不是等我們明天上班。」她說，「第一批人被抓進舊班以後，再補紙證，只能證明我們晚了一步。」
陳序看著那排紅圈，沒有再說「來得及」。
唐棲沒有催鹿遙念快一點。
她把一張責任頁橫過來，左邊寫「保留線路」，右邊寫「立即切斷」。
保留線路能讓三百餘件臨時狀態繼續存在，代價是夏遲員工號仍被未知使用；立即切斷能停止冒用，代價是第二、第三欄同時恢復舊班分配。
她在兩邊各留出責任人和退出條件，沒有把風險小的一邊塗成綠色。
「先問設備能不能限權。」鹿遙說。
陳序已經卸開終端左側的維修蓋板。
蓋板裡面有三組老式黃銅觸點，標牌上的字被油污蓋住大半。陳序用棉簽蘸清潔劑，只擦出讀字所需的一小塊，沒有把整排舊痕跡洗掉。
從左到右分別寫著：暫存、結案、刪除。
打孔紙帶負責登錄，這三組觸點決定登錄以後能做什麼。當前三枚銅橋都壓在接通位置。未知使用者不只可以掛住工單，也可以把「正在被修好」推進「驗收完成」，甚至刪除等待中的名字。
「能只留第一組。」陳序說，「拔掉結案和刪除銅橋，舊終端就只能暫存。」
「它會不會把暫存重新解釋成驗收？」唐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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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加一道輸出鎖。」
陳序從工具箱裡取出一隻普通隔離繼電器。黃色線接暫存觸點，另外兩組觸點沒有接向工單網，而是併到第七碼頭現行調度席的斷路器。一旦舊終端試圖調用結案或刪除，指令不會送到客戶狀態，先掉電的是夏遲現在使用的紅電話。
「掉電以後呢？」夏遲問。
「你的派單和回撥都會停。來電記錄留在紙上，但你暫時接不到。」
「多久能恢復？」
「重新檢查線路，確認沒有越權以後。」
壞耳機里安靜了片刻。
「那就這樣接。」夏遲說。
陳序沒有立刻動手：「這不是臨時試按。你保留的是一條正在冒用你姓名的登錄路徑。」
「我知道。」
「以後查到它出了問題，也會先查你為什麼沒切斷。」唐棲說。
「寫我的名字。」夏遲說。
唐棲抬頭看向檢線耳機。
「寫哪一項？」
這一次，夏遲沒有復讀系統提示，也沒有說「按流程處理」。
「選擇人，夏遲。」她說，「選擇內容：暫時保留登錄，只允許掛起，不得驗收，不得刪除。原因：先轉移正在受保護的客戶。越權後果：我的現行調度席先斷開。」
「期限呢？」
「今天這一輪自動提交結束後重新審查。不是永久授權。」
唐棲逐字記錄，灰色工作卡一直放在桌上，沒有亮。她只作為責任見證人簽名，沒把這項選擇寫成續局命令。
鹿遙在客戶欄補了一句：未找到的客戶保持待核，不因暫時掛起視為同意。
陳序最後簽設備實施。
四個人各自只占一欄。
屏幕上的時間還在減少。
陳序先拔下「刪除」銅橋，裝進一隻透明零件袋。終端沒有反應。再拔「結案」銅橋時，打孔紙帶輕輕繃緊，壞耳機里的掛起回執同時停了一瞬。
絕緣鉗就在手邊。
紙帶沒有倒轉，也沒有去頂已經拔空的觸點。停頓過後，微弱回執重新密密麻麻地響起；外面專席顯示的關聯數量沒有減少。
「它讀到了修改。」夏遲說。
「也可能只是在等最後提交。」唐棲說。
她把【未知線路接受限制】留在空白處，沒有因為紙帶暫時沒反抗就提前填上。
陳序接入隔離繼電器，又讓鹿遙從現行專席做只讀預覽。
長紙上的權限欄依次改變：
【暫存：允許。】
【結案：無物理通路。】
【刪除：無物理通路。】
三百餘件工單沒有轉綠，也沒有被蓋上新驗收章。它們仍是黃色的「正在被修好」。
鹿遙把第一欄暫時推到左邊，第二欄放在專席正中，第三欄捲成一筒，套上一根松橡皮筋。紙筒太粗，橡皮筋繃斷，彈到鐵桌下面。她沒彎腰去撿，只重新拿了一根封箱繩，把找不到客戶的那一批系住。
它們不是不處理，只是在七分鐘內不能冒充已經確認。
倒計時還剩最後一小段。
「要確認了。」夏遲說。
舊終端屏幕仍寫著【使用人正在等待夏遲確認】。鍵盤上沒有「同意」和「拒絕」兩個按鍵，只有桌邊那副壞耳機與一隻老式話筒插孔。
夏遲沒有讓陳序替她按任何東西。
她通過壞耳機接入校驗口，親口報出本次邊界：
「允許提交掛起狀態。禁止驗收，禁止刪除。使用對象逐項轉移，未確認客戶不得結案。越權先斷當前調度席。」
終端沒有回答。
七分鐘歸零。
摺疊搖柄自己向下壓到底。打孔紙帶快速走過一段，手搖發電機發出越來越高的嗡聲。陳序盯著三組黃銅觸點，唐棲盯著隔離繼電器，鹿遙則守在三張待找回描圖紙前。
第一枚黃色指示燈亮了。
「暫存通路。」陳序說。
結案觸點沒有動作。
刪除觸點也沒有動作。
現行專席的紅電話一直亮著，沒有被隔離繼電器切斷。
長紙開始刷新。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三個名字仍在各自的待找回欄里，地址沒有被合併，狀態也沒有變成自願棄崗。第三欄那些暫時找不到客戶的舊工單繼續掛起，沒有順延出新的活人姓名。
未知線路沒有試著繞過那兩處空掉的銅橋。
至少在這一次提交里，它讀懂並遵守了夏遲剛剛說出的邊界。
屏幕上出現結果：
【掛起續期完成。】
【驗收：零。】
【刪除：零。】
唐棲沒有因此寫「線路可信」。她在責任頁上只寫：本次未發現越權；下一次仍需監測。
十八點零六分以後，鹿遙繼續守著於小冬的保修欄。頁面沒有再出現新的記憶扣除，也沒有把崗位調整單退回。她沒有隻憑屏幕就宣布成功，仍等許蘭按正常生活回報。
二十點過後，許蘭打來電話。
晚飯是昨天剩下的土豆燒肉，另炒了一盤青菜。於小冬記得自己嫌肉咸，添過半碗飯；也記得許蘭提醒他，周三陪母親複查要帶上舊化驗單。
「這兩個小時都記得。」許蘭說，「以前丟的還是想不起來。」
鹿遙分別記下，沒有把舊損失從紙上劃掉。
封存調度室里，終端的手搖發電機早已停轉。陳序正準備給兩枚拔下的銅橋封袋，桌下忽然響起緩慢的走紙聲。
終端側面的機械列印口吐出一張窄紙。
前面三行是本次權限結果，與現行專席記錄一致。紙尾卻多了一行沒有欄位名的操作備註：
【權限改得比上一次慢。】
夏遲把這句話聽了兩遍。
「我沒有改過上一次。」她說。
現行日誌里，也沒有任何一次「上一次」。
陳序把絕緣鉗從銅線上取了下來。
不是放回工具箱。他將鉗子攤開放在終端旁邊，剪口仍對著那根線。只要舊終端越過他們寫下的邊界，線路隨時可以切斷。
鹿遙在外面的專席拉出關聯清單。
三百餘件工單擠在一張長紙上，她沒從第一行往下念，而是先按斷線後果分成三欄。
長紙不斷從桌沿往下滑。她左臂固定著，不能用手肘壓紙，只好把專席的搪瓷杯和一盒訂書釘分別壓在兩端。右手先用紅筆圈出十八點零六分會立即補員的工單，再用藍筆標能找到現單位電話的項目。兩種顏色沒有混成一個「優先處理」。
第一欄，已有本人和現單位紙證，斷線後也不會重新找人。
第二欄，仍靠「正在被修好」擋住舊班，狀態一撤就會在十八點零六分尋找接班者。
第三欄，找不到客戶、現單位和準確地址，只知道工單還掛著。
於小冬排在第一欄。他的崗位調整單和臨時救助都已脫離舊終端，即使斷線，今天也不會被歸港電機廠原序列重新調用。但他前五晚失去的十個小時仍在保修，沒有恢復。
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被鹿遙分別寫進第二欄。他們不是一張批量工單，也沒有被合成「三名死者」。每個名字後面都保留原來的空白：客戶待找，離崗未完成，禁止分配接班人。
剩下的大部分落進第三欄。
紙上有工單號，有四十三年前的舊崗位，卻沒有今天能接電話的人。七分鐘內不可能把三百餘件逐一找到客戶，更不可能讓一個確認鍵替所有人回答。
「先切斷，受影響的再用紙證補回來。」陳序說。
這是他仍然傾向的方案。線路是明確風險，隔離風險以後逐項返工，符合他過去處理故障的順序。
鹿遙把紅筆圈出的那一段舉到鏡頭前。紙太長，她只舉起半截，餘下部分仍拖在地上。
「補員從十八點零六分開始。不是等我們明天上班。」她說，「第一批人被抓進舊班以後，再補紙證，只能證明我們晚了一步。」
陳序看著那排紅圈，沒有再說「來得及」。
唐棲沒有催鹿遙念快一點。
她把一張責任頁橫過來，左邊寫「保留線路」，右邊寫「立即切斷」。
保留線路能讓三百餘件臨時狀態繼續存在，代價是夏遲員工號仍被未知使用；立即切斷能停止冒用，代價是第二、第三欄同時恢復舊班分配。
她在兩邊各留出責任人和退出條件，沒有把風險小的一邊塗成綠色。
「先問設備能不能限權。」鹿遙說。
陳序已經卸開終端左側的維修蓋板。
蓋板裡面有三組老式黃銅觸點，標牌上的字被油污蓋住大半。陳序用棉簽蘸清潔劑，只擦出讀字所需的一小塊，沒有把整排舊痕跡洗掉。
從左到右分別寫著：暫存、結案、刪除。
打孔紙帶負責登錄，這三組觸點決定登錄以後能做什麼。當前三枚銅橋都壓在接通位置。未知使用者不只可以掛住工單，也可以把「正在被修好」推進「驗收完成」，甚至刪除等待中的名字。
「能只留第一組。」陳序說，「拔掉結案和刪除銅橋，舊終端就只能暫存。」
「它會不會把暫存重新解釋成驗收？」唐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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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從工具箱裡取出一隻普通隔離繼電器。黃色線接暫存觸點，另外兩組觸點沒有接向工單網，而是併到第七碼頭現行調度席的斷路器。一旦舊終端試圖調用結案或刪除，指令不會送到客戶狀態，先掉電的是夏遲現在使用的紅電話。
「掉電以後呢？」夏遲問。
「你的派單和回撥都會停。來電記錄留在紙上，但你暫時接不到。」
「多久能恢復？」
「重新檢查線路，確認沒有越權以後。」
壞耳機里安靜了片刻。
「那就這樣接。」夏遲說。
陳序沒有立刻動手：「這不是臨時試按。你保留的是一條正在冒用你姓名的登錄路徑。」
「我知道。」
「以後查到它出了問題，也會先查你為什麼沒切斷。」唐棲說。
「寫我的名字。」夏遲說。
唐棲抬頭看向檢線耳機。
「寫哪一項？」
這一次，夏遲沒有復讀系統提示，也沒有說「按流程處理」。
「選擇人，夏遲。」她說，「選擇內容：暫時保留登錄，只允許掛起，不得驗收，不得刪除。原因：先轉移正在受保護的客戶。越權後果：我的現行調度席先斷開。」
「期限呢？」
「今天這一輪自動提交結束後重新審查。不是永久授權。」
唐棲逐字記錄，灰色工作卡一直放在桌上，沒有亮。她只作為責任見證人簽名，沒把這項選擇寫成續局命令。
鹿遙在客戶欄補了一句：未找到的客戶保持待核，不因暫時掛起視為同意。
陳序最後簽設備實施。
四個人各自只占一欄。
屏幕上的時間還在減少。
陳序先拔下「刪除」銅橋，裝進一隻透明零件袋。終端沒有反應。再拔「結案」銅橋時，打孔紙帶輕輕繃緊，壞耳機里的掛起回執同時停了一瞬。
絕緣鉗就在手邊。
紙帶沒有倒轉，也沒有去頂已經拔空的觸點。停頓過後，微弱回執重新密密麻麻地響起；外面專席顯示的關聯數量沒有減少。
「它讀到了修改。」夏遲說。
「也可能只是在等最後提交。」唐棲說。
她把【未知線路接受限制】留在空白處，沒有因為紙帶暫時沒反抗就提前填上。
陳序接入隔離繼電器，又讓鹿遙從現行專席做只讀預覽。
長紙上的權限欄依次改變：
【暫存：允許。】
【結案：無物理通路。】
【刪除：無物理通路。】
三百餘件工單沒有轉綠，也沒有被蓋上新驗收章。它們仍是黃色的「正在被修好」。
鹿遙把第一欄暫時推到左邊，第二欄放在專席正中，第三欄捲成一筒，套上一根松橡皮筋。紙筒太粗，橡皮筋繃斷，彈到鐵桌下面。她沒彎腰去撿，只重新拿了一根封箱繩，把找不到客戶的那一批系住。
它們不是不處理，只是在七分鐘內不能冒充已經確認。
倒計時還剩最後一小段。
「要確認了。」夏遲說。
舊終端屏幕仍寫著【使用人正在等待夏遲確認】。鍵盤上沒有「同意」和「拒絕」兩個按鍵，只有桌邊那副壞耳機與一隻老式話筒插孔。
夏遲沒有讓陳序替她按任何東西。
她通過壞耳機接入校驗口，親口報出本次邊界：
「允許提交掛起狀態。禁止驗收，禁止刪除。使用對象逐項轉移，未確認客戶不得結案。越權先斷當前調度席。」
終端沒有回答。
七分鐘歸零。
摺疊搖柄自己向下壓到底。打孔紙帶快速走過一段，手搖發電機發出越來越高的嗡聲。陳序盯著三組黃銅觸點，唐棲盯著隔離繼電器，鹿遙則守在三張待找回描圖紙前。
第一枚黃色指示燈亮了。
「暫存通路。」陳序說。
結案觸點沒有動作。
刪除觸點也沒有動作。
現行專席的紅電話一直亮著，沒有被隔離繼電器切斷。
長紙開始刷新。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三個名字仍在各自的待找回欄里，地址沒有被合併，狀態也沒有變成自願棄崗。第三欄那些暫時找不到客戶的舊工單繼續掛起，沒有順延出新的活人姓名。
未知線路沒有試著繞過那兩處空掉的銅橋。
至少在這一次提交里，它讀懂並遵守了夏遲剛剛說出的邊界。
屏幕上出現結果：
【掛起續期完成。】
【驗收：零。】
【刪除：零。】
唐棲沒有因此寫「線路可信」。她在責任頁上只寫：本次未發現越權；下一次仍需監測。
十八點零六分以後，鹿遙繼續守著於小冬的保修欄。頁面沒有再出現新的記憶扣除，也沒有把崗位調整單退回。她沒有隻憑屏幕就宣布成功，仍等許蘭按正常生活回報。
二十點過後，許蘭打來電話。
晚飯是昨天剩下的土豆燒肉，另炒了一盤青菜。於小冬記得自己嫌肉咸，添過半碗飯；也記得許蘭提醒他，周三陪母親複查要帶上舊化驗單。
「這兩個小時都記得。」許蘭說，「以前丟的還是想不起來。」
鹿遙分別記下，沒有把舊損失從紙上劃掉。
封存調度室里，終端的手搖發電機早已停轉。陳序正準備給兩枚拔下的銅橋封袋，桌下忽然響起緩慢的走紙聲。
終端側面的機械列印口吐出一張窄紙。
前面三行是本次權限結果，與現行專席記錄一致。紙尾卻多了一行沒有欄位名的操作備註：
【權限改得比上一次慢。】
夏遲把這句話聽了兩遍。
「我沒有改過上一次。」她說。
現行日誌里，也沒有任何一次「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