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舊終端登錄了夏遲
陳序的手停在那兩個數字鍵上方。
沒碰下去。
鍵帽上的灰已經是證據，再按一次，就分不清哪道痕跡屬於四十三年前，哪道屬於今晚。
他把透明防塵片架在鍵盤上方，沿終端背後的線繼續往下查。電源線穿牆接入舊檢修迴路，剛才已經斷開；那根發黑的雙芯銅線卻沒有直接進終端，而是在桌底繞了半圈，鑽進一隻鏽紅色鐵盒。
鐵盒前面有一根摺疊搖柄。
陳序拍完原位，卸下側蓋。
裡面沒有電池，只有一卷窄紙帶、兩排銅觸片和一隻巴掌大的手搖發電機。紙帶從捲軸穿過讀孔器，再接到終端鍵盤底部。每向前走一格，孔洞便會壓下對應觸片；搖柄轉動的力同時帶動小發電機，給終端送出一個短促脈衝。
「不用市電。」陳序說，「有人搖它，機器才會醒。」
「鉛封是完整的。」唐棲看著門外證物袋，「裡面也沒有腳印。」
「所以先別替它找人。」鹿遙說。
她蹲在門邊，左臂仍吊在固定帶里，右手把紙帶入口、出口和搖柄位置畫進現場圖。那捲紙帶最外層積著灰，進入讀孔器的一小段卻繃得很緊，像剛有人把鬆弛部分收走。
陳序沒有轉搖柄。
他用軟尺量下露在讀孔器兩側的長度，又在紙帶邊緣夾了兩枚不帶膠的定位片。只要紙帶再走半格，定位片之間的距離就會改變。
夏遲待在那副左耳失靈的檢線耳機里。
「能聽見什麼？」陳序問。
「現在只有線噪。」她說，「讀孔器沒動，校驗口沒有回音。」
「我手動轉一格？」
「不行。」唐棲和夏遲幾乎同時開口。
唐棲先說：「會改物證。」
夏遲慢半拍：「也可能替我完成一次口令。你想試，先把結果寫清楚給我看。」
陳序把手從搖柄旁邊收了回來。
當前日誌已經給出近三十天相同的時間：十七點五十九分。距離下一次還差將近二十個小時，幾個人沒有守在鐵門裡硬等。
他們把終端、紙帶和線路分別拍照，門口換上維修部自己的編號封條。小型攝像機只照搖柄與兩枚定位片，不拍檔案內容，也不開遠程控制。檢線耳機留在銅線上，夏遲隨另一隻接觸不良的舊聽筒回到專席。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鹿遙先給許蘭打了回訪電話。
於小冬正在吃粥。他記得自己下樓買過油條，也記得許蘭嫌油條太硬，把中間軟的兩截掰給了他。前五晚丟掉的十個小時沒有回來，今天早上的二十分鐘卻一分沒少。
歸港電機廠發來的崗位調整單也還有效。他今天轉去質量檔案崗，不再進入舊批次結算序列。
崗位不再要求他操作電機，只要核對每批零件的檢驗頁。於小冬換下沾油手套，領了一副容易起毛的白棉袖套。袖口太松，他自己找了兩根橡皮筋扎住，沒讓檔案管理員替他寫「已經適應新崗」。
「那今晚還要不要擺紙鍾？」許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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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鹿遙說，「正常吃飯。出現記憶斷口再報，不主動拿你們試。」
掛斷前，於小冬在旁邊說：「昨天那五天工資到帳了。廠里該補的，我還會繼續要。」
「應該要。」鹿遙說。
她把【本次兩小時未繼續擴大】和【既有十小時未恢復】分成兩行，沒有把「早飯記得」寫成整件事已經修好。
白天，陳序三次查看攝像記錄。定位片沒有變化，搖柄也沒動。唐棲則從公開日誌調出十七點五十九分前後的操作項，只保留時間、員工號和狀態，不開放任何能遠程修改終端的入口。
十七點四十分，四個人重新就位。
陳序和唐棲進封存調度室。鹿遙留在外面的十八點零六分專席，既看當前日誌，也守著三名待找回者和於小冬的保修欄。夏遲進入壞檢線耳機，聲音只從右耳響起。
終端依舊沒有市電。
十七點五十八分，軟尺讀數沒變，紙帶不動，鼓起的灰白屏幕一片漆黑。
秒針走過最後一圈。
十七點五十九分整，鐵盒裡傳出「咔」的一聲。
沒有人碰搖柄。
它自己向下壓了小半圈。
紙帶猛地往前走了一格。第一排銅觸片閉合，手搖發電機吐出一個短脈衝，終端屏幕中央亮起一道細綠線。
緊接著是第二格、第三格。
每走一格，壞耳機里便響一聲清脆的校驗音。六格紙帶一共響了六聲，終端底部的機械連杆隨之抬起，隔著鍵盤底板依次頂動那兩枚沒有灰的數字鍵。
沒有手指落在鍵盤上。
按鍵仍然被真實壓了下去。
不到一秒，又繼續轉完最後兩格。
夏遲一直沒說話。第六聲落下，她才開口：「格式是我的。」
「哪一部分？」唐棲問。
「兩位員工號尾碼，後接四位話務席校驗。數字不能念，念出來就又多一個知道口令的人。」
她停了停。
「但我不會在第四位後停。」
陳序看向輕輕回彈的搖柄。
「你停在哪兒？」
「第二位後。舊耳機回音慢，先等員工號通過，再報席位碼。」夏遲說，「剛才那個停頓不是我的。」
終端屏幕上的綠線展開，逐字組成一行舊式字符：
【員工號驗證通過。】
【當前登錄：夏遲。】
第七碼頭現行專席同時多出一條記錄。原來的【維修狀態更新】沒有被覆蓋，下方新增一行：
【關聯來源：舊終端實體登錄。】
這一次，他們終於看見了物理路徑。
有人不需要進門，也不需要市電，只要讓紙帶向前走六格，就能用夏遲的口令登錄。
唐棲把線路剪切預案攤在桌邊。
「物證已經固定。」她說，「現在切斷紙帶到終端的銅線，登錄到此為止。這個方案能立即停止員工號繼續被用。」
她沒有說切斷能查出操作者，也沒有假裝沒有代價。眼前能確定的收益只有一個：從下一秒起，誰也不能再通過這條物理線路冒用夏遲。
陳序取出絕緣鉗，先套在線外，沒有合攏。
「鹿遙，查斷線預覽。」
外面的專席將舊終端線路標成【待隔離】，屏幕立刻彈出一張關聯清單。
壞耳機里也跟著響起密密麻麻的輕音。不是口令的六聲脆響，更像許多人隔著很遠的線路敲了一下桌面。夏遲起初想數，數到二十多聲便停了。
「這是掛起回執。」她說，「每一聲後面都有一張還沒結案的工單。」
鹿遙只讀了第一行，聲音便變了。
「不能直接剪。」
【線路當前維持：三百餘件臨時維修狀態。】
【斷開後處理：撤銷「正在被修好」；恢復舊班次自動分配。】
鹿遙先把前夜辦完的三方隔離單調出來核對。那些已經取得本人、現單位和維修部確認的紙證仍然有效，沒有出現在撤銷預覽里。
清單上的三百餘件來自更早、更散的舊工單。其中大部分只有一句「正在被修好」，沒有獨立的現單位附件，也沒有可以立刻回撥的客戶電話。預覽繼續往下滾，一行行顯示斷線後的順序：舊崗位恢復空缺，按今天仍在使用的崗位號尋找接班人，十八點零六分開始分配。
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三個待找回名字也在關聯欄里。他們沒有被標成已經離崗，只靠臨時維修狀態阻止系統給他們重新分配接班人。
唐棲沒有收回自己的方案。
「不剪，夏遲的權限繼續暴露。剪，三百餘件舊班立刻重新找人。」她說，「兩邊風險都是真的。」
絕緣鉗還套在線上。
陳序看向檢線耳機：「由你決定先保哪一邊。」
「先把客戶轉出去。」夏遲說。
「七分鐘裡轉不完三百件。」
「那就先分出會立刻傷人的。能掛起的掛起，能找到現單位的轉現單位，不能核的保持原樣。」她的聲音很快，第四句卻忽然停住，「還有，陳序——」
「嗯。」
「別因為被用的是我的名字，就替我把線剪了。也別因為這條線在保護人，就替我同意它繼續用。」
陳序鬆開鉗柄，卻沒有把鉗子拿走。
線路暫時不斷，隨時可以切。
就在這時，已經停住的紙帶又向前挪了一格。
不是六位口令中的任何一位。那一格只有一個居中的圓孔，像一枚等待落下的確認點。
手搖發電機再次發出短促的嗡聲。
終端屏幕上的登錄提示被推到上方，下面亮起三行新字：
【下一次自動提交：七分鐘後。】
【提交內容：正在被修好。】
【使用人正在等待夏遲確認。】
沒碰下去。
鍵帽上的灰已經是證據，再按一次，就分不清哪道痕跡屬於四十三年前，哪道屬於今晚。
他把透明防塵片架在鍵盤上方，沿終端背後的線繼續往下查。電源線穿牆接入舊檢修迴路，剛才已經斷開；那根發黑的雙芯銅線卻沒有直接進終端，而是在桌底繞了半圈，鑽進一隻鏽紅色鐵盒。
鐵盒前面有一根摺疊搖柄。
陳序拍完原位，卸下側蓋。
裡面沒有電池，只有一卷窄紙帶、兩排銅觸片和一隻巴掌大的手搖發電機。紙帶從捲軸穿過讀孔器，再接到終端鍵盤底部。每向前走一格，孔洞便會壓下對應觸片；搖柄轉動的力同時帶動小發電機，給終端送出一個短促脈衝。
「不用市電。」陳序說，「有人搖它，機器才會醒。」
「鉛封是完整的。」唐棲看著門外證物袋，「裡面也沒有腳印。」
「所以先別替它找人。」鹿遙說。
她蹲在門邊，左臂仍吊在固定帶里，右手把紙帶入口、出口和搖柄位置畫進現場圖。那捲紙帶最外層積著灰，進入讀孔器的一小段卻繃得很緊，像剛有人把鬆弛部分收走。
陳序沒有轉搖柄。
他用軟尺量下露在讀孔器兩側的長度，又在紙帶邊緣夾了兩枚不帶膠的定位片。只要紙帶再走半格，定位片之間的距離就會改變。
夏遲待在那副左耳失靈的檢線耳機里。
「能聽見什麼？」陳序問。
「現在只有線噪。」她說，「讀孔器沒動，校驗口沒有回音。」
「我手動轉一格？」
「不行。」唐棲和夏遲幾乎同時開口。
唐棲先說：「會改物證。」
夏遲慢半拍：「也可能替我完成一次口令。你想試，先把結果寫清楚給我看。」
陳序把手從搖柄旁邊收了回來。
當前日誌已經給出近三十天相同的時間：十七點五十九分。距離下一次還差將近二十個小時，幾個人沒有守在鐵門裡硬等。
他們把終端、紙帶和線路分別拍照，門口換上維修部自己的編號封條。小型攝像機只照搖柄與兩枚定位片，不拍檔案內容，也不開遠程控制。檢線耳機留在銅線上，夏遲隨另一隻接觸不良的舊聽筒回到專席。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鹿遙先給許蘭打了回訪電話。
於小冬正在吃粥。他記得自己下樓買過油條，也記得許蘭嫌油條太硬，把中間軟的兩截掰給了他。前五晚丟掉的十個小時沒有回來，今天早上的二十分鐘卻一分沒少。
歸港電機廠發來的崗位調整單也還有效。他今天轉去質量檔案崗，不再進入舊批次結算序列。
崗位不再要求他操作電機，只要核對每批零件的檢驗頁。於小冬換下沾油手套，領了一副容易起毛的白棉袖套。袖口太松，他自己找了兩根橡皮筋扎住，沒讓檔案管理員替他寫「已經適應新崗」。
「那今晚還要不要擺紙鍾？」許蘭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用。」鹿遙說，「正常吃飯。出現記憶斷口再報，不主動拿你們試。」
掛斷前，於小冬在旁邊說：「昨天那五天工資到帳了。廠里該補的，我還會繼續要。」
「應該要。」鹿遙說。
她把【本次兩小時未繼續擴大】和【既有十小時未恢復】分成兩行，沒有把「早飯記得」寫成整件事已經修好。
白天，陳序三次查看攝像記錄。定位片沒有變化，搖柄也沒動。唐棲則從公開日誌調出十七點五十九分前後的操作項，只保留時間、員工號和狀態，不開放任何能遠程修改終端的入口。
十七點四十分，四個人重新就位。
陳序和唐棲進封存調度室。鹿遙留在外面的十八點零六分專席，既看當前日誌，也守著三名待找回者和於小冬的保修欄。夏遲進入壞檢線耳機，聲音只從右耳響起。
終端依舊沒有市電。
十七點五十八分，軟尺讀數沒變，紙帶不動，鼓起的灰白屏幕一片漆黑。
秒針走過最後一圈。
十七點五十九分整，鐵盒裡傳出「咔」的一聲。
沒有人碰搖柄。
它自己向下壓了小半圈。
紙帶猛地往前走了一格。第一排銅觸片閉合，手搖發電機吐出一個短脈衝，終端屏幕中央亮起一道細綠線。
緊接著是第二格、第三格。
每走一格，壞耳機里便響一聲清脆的校驗音。六格紙帶一共響了六聲，終端底部的機械連杆隨之抬起，隔著鍵盤底板依次頂動那兩枚沒有灰的數字鍵。
沒有手指落在鍵盤上。
按鍵仍然被真實壓了下去。
不到一秒，又繼續轉完最後兩格。
夏遲一直沒說話。第六聲落下，她才開口：「格式是我的。」
「哪一部分？」唐棲問。
「兩位員工號尾碼，後接四位話務席校驗。數字不能念，念出來就又多一個知道口令的人。」
她停了停。
「但我不會在第四位後停。」
陳序看向輕輕回彈的搖柄。
「你停在哪兒？」
「第二位後。舊耳機回音慢，先等員工號通過，再報席位碼。」夏遲說，「剛才那個停頓不是我的。」
終端屏幕上的綠線展開，逐字組成一行舊式字符：
【員工號驗證通過。】
【當前登錄：夏遲。】
第七碼頭現行專席同時多出一條記錄。原來的【維修狀態更新】沒有被覆蓋，下方新增一行：
【關聯來源：舊終端實體登錄。】
這一次，他們終於看見了物理路徑。
有人不需要進門，也不需要市電，只要讓紙帶向前走六格，就能用夏遲的口令登錄。
唐棲把線路剪切預案攤在桌邊。
「物證已經固定。」她說，「現在切斷紙帶到終端的銅線，登錄到此為止。這個方案能立即停止員工號繼續被用。」
她沒有說切斷能查出操作者，也沒有假裝沒有代價。眼前能確定的收益只有一個：從下一秒起，誰也不能再通過這條物理線路冒用夏遲。
陳序取出絕緣鉗，先套在線外，沒有合攏。
「鹿遙，查斷線預覽。」
外面的專席將舊終端線路標成【待隔離】，屏幕立刻彈出一張關聯清單。
壞耳機里也跟著響起密密麻麻的輕音。不是口令的六聲脆響，更像許多人隔著很遠的線路敲了一下桌面。夏遲起初想數，數到二十多聲便停了。
「這是掛起回執。」她說，「每一聲後面都有一張還沒結案的工單。」
鹿遙只讀了第一行，聲音便變了。
「不能直接剪。」
【線路當前維持：三百餘件臨時維修狀態。】
【斷開後處理：撤銷「正在被修好」；恢復舊班次自動分配。】
鹿遙先把前夜辦完的三方隔離單調出來核對。那些已經取得本人、現單位和維修部確認的紙證仍然有效，沒有出現在撤銷預覽里。
清單上的三百餘件來自更早、更散的舊工單。其中大部分只有一句「正在被修好」，沒有獨立的現單位附件，也沒有可以立刻回撥的客戶電話。預覽繼續往下滾，一行行顯示斷線後的順序：舊崗位恢復空缺，按今天仍在使用的崗位號尋找接班人，十八點零六分開始分配。
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三個待找回名字也在關聯欄里。他們沒有被標成已經離崗，只靠臨時維修狀態阻止系統給他們重新分配接班人。
唐棲沒有收回自己的方案。
「不剪，夏遲的權限繼續暴露。剪，三百餘件舊班立刻重新找人。」她說，「兩邊風險都是真的。」
絕緣鉗還套在線上。
陳序看向檢線耳機：「由你決定先保哪一邊。」
「先把客戶轉出去。」夏遲說。
「七分鐘裡轉不完三百件。」
「那就先分出會立刻傷人的。能掛起的掛起，能找到現單位的轉現單位，不能核的保持原樣。」她的聲音很快，第四句卻忽然停住，「還有，陳序——」
「嗯。」
「別因為被用的是我的名字，就替我把線剪了。也別因為這條線在保護人，就替我同意它繼續用。」
陳序鬆開鉗柄，卻沒有把鉗子拿走。
線路暫時不斷，隨時可以切。
就在這時，已經停住的紙帶又向前挪了一格。
不是六位口令中的任何一位。那一格只有一個居中的圓孔，像一枚等待落下的確認點。
手搖發電機再次發出短促的嗡聲。
終端屏幕上的登錄提示被推到上方，下面亮起三行新字：
【下一次自動提交：七分鐘後。】
【提交內容：正在被修好。】
【使用人正在等待夏遲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