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誰簽臨時名單
第六十三張舊班表落下時，陳序的工具箱響了。
不是電話。
箱蓋裡面的領用屏一連跳出六十三條提示，扳手、絕緣鉗、測距儀和機械鎖被分別借給六十三家已經註銷的舊廠。歸還期限全是今晚，領用人全是陳序。
鹿遙的補助頁也開始往外分帳。一筆正常的維修學徒補助，被拆成六十三份「舊廠臨時班津貼」，每份只有幾毛錢。唐棲那張一直發灰的工作卡則突然亮了，亮的不是現單位權限，而是六十三條舊廠現場檢查資格。
卡面每換一家廠名，就輕輕震一下。
「先刪我們三個。」陳序把維護員的視頻窗口拉到最前面，「刪名字，不碰舊班表。」
維護員找到「撤銷自動補員」，點開預覽。
第一行顯示陳序撤銷成功。
第二行隨即補出：
【下一候選人：秦建國，東港智能倉叉車工。】
舊紡織廠那一頁的候選人是馮月蘭。聯合動力站那一頁往下順延，排在最前面的又成了劉桂芬。
他們三個的名字一刪，剛撤出去的人就會重新補進來。
陳序把滑鼠移開。
「不能只給自己開門。」唐棲把六十三張紙分成三摞，「要先有一條所有人都能用的規則。」
「舊廠已經寫了補員完成。」維護員說，「普通撤銷一次只能刪一個。你們要是逐個申訴，下一輪點名早就來了。」
夏遲所在的紅電話突然吐出一條窄紙。
窄紙上方是她每天十七點五十九分出現一次的員工號。下面多了一個此前沒有的按鈕：
【使用歷史調度權限，批量覆蓋當前名單。】
【預計處理：三百餘條姓名記錄。】
【提交人：夏遲。】
紅色確認鍵從電話底座里頂了出來。
只要按一下，三百多條名字就能同時從舊崗位下面移走。
「別按。」夏遲說。
「掛起也會記成我替他們確認。」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我連這條權限是誰開的都不知道，不能用它替三百多人說『我不屬於那裡』。」
「不用這個入口，今晚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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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多少，先做多少。本人沒說過的話，不能為了快寫到本人後面。」
唐棲沒有馬上站到任何一邊。她抽出候選名單最上面一頁，打給剛離開泵房的劉桂芬。
「給你一張臨時單，內容是今天不上聯合動力站舊班。你願不願意簽？」
劉桂芬沒有立刻答應。
「簽完是不是就算那個舊班下完了？」她問，「以後出事，會不會拿這張紙說我承認他們都正常回家了？」
電話旁邊安靜下來。
這才是那張一鍵名單沒有回答的問題。
陳序拉過一張空白維修單，原本想寫「解除舊崗位」，筆尖落下前又停住。解除兩個字，仍然像在替舊崗位宣布結束。
他劃掉第一行，重新寫：
【本人今日在現單位、現崗位工作，不屬於所列舊廠崗位。】
唐棲在下面補了一句：
【本單只隔離今日錯誤映射，不證明舊崗位已經結束，不替任何死者簽退。】
鹿遙把紙拖到自己面前，用右手添上最後一行：
【二十四小時內覆核；逾期不得自動變成結案證明。】
三句話，沒有崗位理論，也沒有「歷史遺留問題妥善處理」。
劉桂芬讓唐棲再念一遍。
聽到「不替任何死者簽退」時，她才說：「這個我簽。」
第一張單分成三個確認欄。
供暖站班長用現單位值班號確認，劉桂芬本人在手機上手寫簽名，陳序以維修部身份只確認錯誤映射已被臨時隔離。三個人都沒有在「舊班完成」後面落筆，因為紙上根本沒有這一欄。
維護員把三方簽字作為人工更正附件上傳。劉桂芬名字後的紅色「動力二班候選」變成灰色：
【今日不接舊崗／二十四小時覆核。】
煙囪沒有再叫她。
陳序沒有馬上擴大使用。他讓維護員打開聯合動力站原表，逐欄往下看。劉桂芬的當前姓名已經退出候選區，舊動力二班的崗位卻仍顯示「終止待核」；此前被點過的死者姓名、原點名時間和未結責任一項也沒有消失。
「如果舊班標題變成已完成，或者死者後面多出簽退，立刻撤回這張單。」陳序說。
維護員刷新兩次。頁面只新增了劉桂芬的二十四小時臨時隔離編號，沒有生成驗收章。
這張紙確實只把一個活人擋在舊崗位外面，沒有替舊廠關門。
「按這個做。」陳序把紅電話上的確認鍵推回底座，「夏遲，分名單。」
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快辦法就在手邊，仍同意夏遲把現場放慢。
夏遲沒有說謝謝。紅電話里傳來連續走紙聲，她把三百多條姓名記錄按現單位拆開。東港智能倉一疊，商場物業一疊，供暖與電網單位各自分開；同一個人被六張舊錶重複列名，也不能用一個勾代替六處來源。
紙越吐越長，專席原來的裁紙刀偏偏缺了一邊彈簧。夏遲每撕一疊，紙口都歪半寸。鹿遙用右手把歪口壓平，在左上角寫現單位值班電話；左臂始終固定在胸前，沒有抱紙箱，也沒有去搬列印紙。
唐棲負責叫現單位。
她的工作證仍是灰色，打過去的每一通電話都先說明自己無權命令對方。她只問三件事：這個人今天實際在哪裡工作，現單位是否確認當前崗位，單位是否願意為自己的確認留下值班號。
有人一聽「舊廠」就掛電話。唐棲把同一張舊班表和候選順延頁傳過去，告訴對方不簽會留下什麼，不說不簽就要承擔四十三年前的事故。十分鐘後，對方從公開值班電話重新打回來，先核員工號，再決定簽不簽。
也有人想省事。
一家商場外包公司把十二個人寫在同一張「全員與舊廠無關」的聲明上，只蓋公司章，不讓員工本人看。夏遲把整張退回。
主管在電話里火了：「我們替自己員工擔保還不行？」
「你能確認他們今天在哪兒上班。」夏遲說，「你不能替他們承認沒接過什麼。」
馮月蘭收到個人單時，先找全勤那一欄。臨時單沒有改動工資的權限，上一章的雙簽停工證明仍附在後面。她確認三百元全勤還在，又把「不替死者簽退」放大看了一遍，才簽自己的名字。
老秦簽得更慢。
他在「東港廠」三個字旁邊停了很久，問：「我簽了，周師傅那個停機申請還算不算數？」
「算。」周玥以東港智能倉夜班班長身份接過電話，「這張只管你今晚不接他的班。他的停機申請還在公共檔案，誰也沒替他撤。」
老秦這才落筆。他仍寫「秦師傅」三個字，寫完發現和員工檔案姓名對不上，又在旁邊補了工整的「秦建國」。兩處都留著，沒有用電子字體覆蓋前一處。
一張張三方確認回到第七碼頭。
每上傳一張，對應舊班表上的一個活人名字便由紅轉灰。東港智能倉的叉車領用恢復當前倉庫；馮月蘭的保潔卡不再冒出「紡織」二字；陳序工具箱裡的舊廠借用提示也從六十三條逐步減少。
做到夜裡九點多，陳序右手虎口被簽字筆硌出一道紅印。他見後面十幾張格式完全一樣，順手把維修部確認欄摞齊，想先一次簽完，再等本人回執補進來。
夏遲從紅電話里喊住他：「上面還是空的。」
「條款沒變。」
「人變了。你先簽，誰往空白處填名字，都會變成你確認過。」
陳序看著已經寫了一半的「陳」字，把那張作廢，斜著撕掉簽名欄。之後每一張都等現單位和值班人回執到了，他才拿起筆。速度慢了一截，桌上沒有再出現提前簽好的空白單。
夜裡十點，桌上的泡麵已經吸乾湯水。鹿遙想用右手去端，麵餅整塊卡在紙杯里，怎麼也夾不斷。陳序把自己的塑料叉遞給她，沒說她左手不方便，也沒順手替她吃。
「還有多少？」他問。
「四十七條。」夏遲說。
紅色確認鍵一直留在電話底座里，沒人碰。
最後四十七條里，有九個人已經下班睡了。夏遲不讓單位主管代簽，逐個打當前登記電話。有人以為是詐騙，要求先從公司值班號回撥；有人普通話不好，讓女兒在旁邊逐句聽，卻堅持最後的名字自己寫；還有一名退休返聘門衛不會在手機上籤，值班經理騎車把紙送到崗亭，讓他用藍原子筆簽完再拍回來。
臨近午夜，六十三張舊班表終於只剩三個紅名。
陳序、唐棲、鹿遙。
夏遲先拿當晚紙質值班表確認陳序屬於萬象維修部，陳序本人確認沒有接收六十三處舊廠崗位；鹿遙以維修學徒身份覆核工具和現場記錄，替維修部簽技術隔離。陳序的名字變灰，工具箱停止催還舊廠工具。
唐棲的現單位通過公開值班電話確認她只是固定監管接口，現場指揮權限仍被凍結；她本人簽明沒有接受任何舊廠檢查職務。陳序替維修部確認後，那張異常亮起的灰卡重新暗下去。
只剩鹿遙。
她把自己的臨時單放到掃描區。
現單位欄寫著萬象維修部，紙質值班表一致；本人欄是她用右手簽的名字；維修部確認欄由陳序簽字。三項不少，措辭和其他人完全相同。
掃描燈從紙頭走到紙尾。
其他六十二張舊班表上的「鹿遙」同時變灰。只有東港工具機廠那一張，名字仍是紅色。
維護員重新上傳一次，頁面退回同一條理由：
【臨時邊界建立失敗。】
【該人員曾以「維修學徒」身份真實接入東港廠臨時班。】
下面還列著她親手留下的三項記錄：越過藍線，拉斷生產計數紅繩，登記違章停機。
鹿遙盯著那三行字，沒有說系統弄錯了。
那些事，她確實做過。
印表機輕輕響了一聲，把其他人的臨時名單推到左邊，只把她那張退了回來。
紙尾多出一句：
【維修學徒鹿遙，不屬於候選補員。】
【她已經接過這一班。】
不是電話。
箱蓋裡面的領用屏一連跳出六十三條提示，扳手、絕緣鉗、測距儀和機械鎖被分別借給六十三家已經註銷的舊廠。歸還期限全是今晚，領用人全是陳序。
鹿遙的補助頁也開始往外分帳。一筆正常的維修學徒補助，被拆成六十三份「舊廠臨時班津貼」，每份只有幾毛錢。唐棲那張一直發灰的工作卡則突然亮了，亮的不是現單位權限，而是六十三條舊廠現場檢查資格。
卡面每換一家廠名，就輕輕震一下。
「先刪我們三個。」陳序把維護員的視頻窗口拉到最前面，「刪名字，不碰舊班表。」
維護員找到「撤銷自動補員」，點開預覽。
第一行顯示陳序撤銷成功。
第二行隨即補出：
【下一候選人：秦建國，東港智能倉叉車工。】
舊紡織廠那一頁的候選人是馮月蘭。聯合動力站那一頁往下順延，排在最前面的又成了劉桂芬。
他們三個的名字一刪，剛撤出去的人就會重新補進來。
陳序把滑鼠移開。
「不能只給自己開門。」唐棲把六十三張紙分成三摞，「要先有一條所有人都能用的規則。」
「舊廠已經寫了補員完成。」維護員說，「普通撤銷一次只能刪一個。你們要是逐個申訴，下一輪點名早就來了。」
夏遲所在的紅電話突然吐出一條窄紙。
窄紙上方是她每天十七點五十九分出現一次的員工號。下面多了一個此前沒有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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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處理：三百餘條姓名記錄。】
【提交人：夏遲。】
紅色確認鍵從電話底座里頂了出來。
只要按一下，三百多條名字就能同時從舊崗位下面移走。
「別按。」夏遲說。
「掛起也會記成我替他們確認。」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我連這條權限是誰開的都不知道，不能用它替三百多人說『我不屬於那裡』。」
「不用這個入口，今晚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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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多少，先做多少。本人沒說過的話，不能為了快寫到本人後面。」
唐棲沒有馬上站到任何一邊。她抽出候選名單最上面一頁，打給剛離開泵房的劉桂芬。
「給你一張臨時單，內容是今天不上聯合動力站舊班。你願不願意簽？」
劉桂芬沒有立刻答應。
「簽完是不是就算那個舊班下完了？」她問，「以後出事，會不會拿這張紙說我承認他們都正常回家了？」
電話旁邊安靜下來。
這才是那張一鍵名單沒有回答的問題。
陳序拉過一張空白維修單，原本想寫「解除舊崗位」，筆尖落下前又停住。解除兩個字，仍然像在替舊崗位宣布結束。
他劃掉第一行，重新寫：
【本人今日在現單位、現崗位工作，不屬於所列舊廠崗位。】
唐棲在下面補了一句：
【本單只隔離今日錯誤映射，不證明舊崗位已經結束，不替任何死者簽退。】
鹿遙把紙拖到自己面前，用右手添上最後一行：
【二十四小時內覆核；逾期不得自動變成結案證明。】
三句話，沒有崗位理論，也沒有「歷史遺留問題妥善處理」。
劉桂芬讓唐棲再念一遍。
聽到「不替任何死者簽退」時，她才說：「這個我簽。」
第一張單分成三個確認欄。
供暖站班長用現單位值班號確認，劉桂芬本人在手機上手寫簽名，陳序以維修部身份只確認錯誤映射已被臨時隔離。三個人都沒有在「舊班完成」後面落筆，因為紙上根本沒有這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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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接舊崗／二十四小時覆核。】
煙囪沒有再叫她。
陳序沒有馬上擴大使用。他讓維護員打開聯合動力站原表，逐欄往下看。劉桂芬的當前姓名已經退出候選區，舊動力二班的崗位卻仍顯示「終止待核」；此前被點過的死者姓名、原點名時間和未結責任一項也沒有消失。
「如果舊班標題變成已完成，或者死者後面多出簽退，立刻撤回這張單。」陳序說。
維護員刷新兩次。頁面只新增了劉桂芬的二十四小時臨時隔離編號，沒有生成驗收章。
這張紙確實只把一個活人擋在舊崗位外面，沒有替舊廠關門。
「按這個做。」陳序把紅電話上的確認鍵推回底座，「夏遲，分名單。」
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快辦法就在手邊，仍同意夏遲把現場放慢。
夏遲沒有說謝謝。紅電話里傳來連續走紙聲，她把三百多條姓名記錄按現單位拆開。東港智能倉一疊，商場物業一疊，供暖與電網單位各自分開；同一個人被六張舊錶重複列名，也不能用一個勾代替六處來源。
紙越吐越長，專席原來的裁紙刀偏偏缺了一邊彈簧。夏遲每撕一疊，紙口都歪半寸。鹿遙用右手把歪口壓平，在左上角寫現單位值班電話；左臂始終固定在胸前，沒有抱紙箱，也沒有去搬列印紙。
唐棲負責叫現單位。
她的工作證仍是灰色，打過去的每一通電話都先說明自己無權命令對方。她只問三件事：這個人今天實際在哪裡工作，現單位是否確認當前崗位，單位是否願意為自己的確認留下值班號。
有人一聽「舊廠」就掛電話。唐棲把同一張舊班表和候選順延頁傳過去，告訴對方不簽會留下什麼，不說不簽就要承擔四十三年前的事故。十分鐘後，對方從公開值班電話重新打回來，先核員工號，再決定簽不簽。
也有人想省事。
一家商場外包公司把十二個人寫在同一張「全員與舊廠無關」的聲明上，只蓋公司章，不讓員工本人看。夏遲把整張退回。
主管在電話里火了：「我們替自己員工擔保還不行？」
「你能確認他們今天在哪兒上班。」夏遲說，「你不能替他們承認沒接過什麼。」
馮月蘭收到個人單時，先找全勤那一欄。臨時單沒有改動工資的權限，上一章的雙簽停工證明仍附在後面。她確認三百元全勤還在，又把「不替死者簽退」放大看了一遍，才簽自己的名字。
老秦簽得更慢。
他在「東港廠」三個字旁邊停了很久，問：「我簽了，周師傅那個停機申請還算不算數？」
「算。」周玥以東港智能倉夜班班長身份接過電話，「這張只管你今晚不接他的班。他的停機申請還在公共檔案，誰也沒替他撤。」
老秦這才落筆。他仍寫「秦師傅」三個字，寫完發現和員工檔案姓名對不上，又在旁邊補了工整的「秦建國」。兩處都留著，沒有用電子字體覆蓋前一處。
一張張三方確認回到第七碼頭。
每上傳一張，對應舊班表上的一個活人名字便由紅轉灰。東港智能倉的叉車領用恢復當前倉庫；馮月蘭的保潔卡不再冒出「紡織」二字；陳序工具箱裡的舊廠借用提示也從六十三條逐步減少。
做到夜裡九點多，陳序右手虎口被簽字筆硌出一道紅印。他見後面十幾張格式完全一樣，順手把維修部確認欄摞齊，想先一次簽完，再等本人回執補進來。
夏遲從紅電話里喊住他：「上面還是空的。」
「條款沒變。」
「人變了。你先簽，誰往空白處填名字，都會變成你確認過。」
陳序看著已經寫了一半的「陳」字，把那張作廢，斜著撕掉簽名欄。之後每一張都等現單位和值班人回執到了，他才拿起筆。速度慢了一截，桌上沒有再出現提前簽好的空白單。
夜裡十點，桌上的泡麵已經吸乾湯水。鹿遙想用右手去端，麵餅整塊卡在紙杯里，怎麼也夾不斷。陳序把自己的塑料叉遞給她，沒說她左手不方便，也沒順手替她吃。
「還有多少？」他問。
「四十七條。」夏遲說。
紅色確認鍵一直留在電話底座里，沒人碰。
最後四十七條里，有九個人已經下班睡了。夏遲不讓單位主管代簽，逐個打當前登記電話。有人以為是詐騙，要求先從公司值班號回撥；有人普通話不好，讓女兒在旁邊逐句聽，卻堅持最後的名字自己寫；還有一名退休返聘門衛不會在手機上籤，值班經理騎車把紙送到崗亭，讓他用藍原子筆簽完再拍回來。
臨近午夜，六十三張舊班表終於只剩三個紅名。
陳序、唐棲、鹿遙。
夏遲先拿當晚紙質值班表確認陳序屬於萬象維修部，陳序本人確認沒有接收六十三處舊廠崗位；鹿遙以維修學徒身份覆核工具和現場記錄，替維修部簽技術隔離。陳序的名字變灰，工具箱停止催還舊廠工具。
唐棲的現單位通過公開值班電話確認她只是固定監管接口，現場指揮權限仍被凍結；她本人簽明沒有接受任何舊廠檢查職務。陳序替維修部確認後，那張異常亮起的灰卡重新暗下去。
只剩鹿遙。
她把自己的臨時單放到掃描區。
現單位欄寫著萬象維修部，紙質值班表一致；本人欄是她用右手簽的名字；維修部確認欄由陳序簽字。三項不少，措辭和其他人完全相同。
掃描燈從紙頭走到紙尾。
其他六十二張舊班表上的「鹿遙」同時變灰。只有東港工具機廠那一張，名字仍是紅色。
維護員重新上傳一次，頁面退回同一條理由：
【臨時邊界建立失敗。】
【該人員曾以「維修學徒」身份真實接入東港廠臨時班。】
下面還列著她親手留下的三項記錄：越過藍線，拉斷生產計數紅繩，登記違章停機。
鹿遙盯著那三行字，沒有說系統弄錯了。
那些事，她確實做過。
印表機輕輕響了一聲，把其他人的臨時名單推到左邊，只把她那張退了回來。
紙尾多出一句：
【維修學徒鹿遙，不屬於候選補員。】
【她已經接過這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