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煙囪開始點名
「動力三班，零七號。」
「何志遠。」
「缺席。」
煙囪把這三句話念了三遍。
何志遠正蹲在綠地東側的電纜井旁。他戴著橙色安全帽，反光服後背印著「歸港電網檢修」，左手扶絕緣表，右手還捏著一支剛換下來的熔斷管。
最後一個「缺席」落下時，他腰間的工作終端連續震了三次。
第一條：無故缺勤，一日。
第二條：無故缺勤，累計二日。
第三條：無故缺勤，累計三日。
屏幕最下面跟著跳出一行紅字：本月績效工資暫扣三日，待核。
何志遠往下翻。當天十六點四十八分的出庫打卡還亮著綠色，過去二十三天的出勤也一項不少。三條缺勤沒有抹掉這些記錄，而是硬生生疊在它們上面。本月工資預估少了八百六十多元，數字已經重新計算完成。
他截了圖，發進班組工作群：「誰給我報的缺勤？」
兩名同事幾乎同時回了現場照片。一張拍到他蹲在電纜井邊，另一張拍到他在停電隔離單上簽字。照片時間都落在所謂缺勤期間。
何志遠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煙囪：「我缺哪門子的勤？」
他的褲腿沾著電纜井裡的泥水。搶修車停在十米外，黃色警示燈還在轉。兩名同事一個守著圍欄，一個在當前工單上記錄絕緣值。人、車、工具和工單全在現場。
煙囪卻說他沒來。
東江紀念綠地原來是歸港聯合動力站。廠房、鍋爐房和煤棚早已拆掉，原址鋪成草坪，種了兩排香樟。只有這根磚砌煙囪被保留下來，外面圍著一圈一米高的黑欄杆，銅牌上寫著「舊工業記憶」。
傍晚遛狗的人已經被公園管理員勸到步道外。圍欄旁立著維修部的臨時提示牌：聽見姓名，不回應「到」；不要替別人解釋缺席；保留手機和單位通知。
陳序沒有來得及阻止第一次點名。
他在十八點零六分以前檢查過煙囪底部。檢修口焊著現行防護網，裡面只有積灰、落葉和一隻被風吹進去的塑膠袋。熱成像儀沿磚壁掃到頂，沒有人形熱源；地面探測也沒有找到車間、門洞或可走的舊通道。
陳序用橡膠錘敲過四面的磚。
東面回音高，西面回音低，是煙道里積水深淺不同。沒有哪塊磚後面藏著值班室，也沒有一條黑鐵粉路線把人帶進舊廠。
公園管理員還做了另一項檢查。他在現配電箱裡斷開煙囪景觀照明，地面的四盞投光燈全部熄滅，銅牌旁的電子介紹屏也黑了。點名聲卻沒有變小，磚縫裡連電流雜音都沒有。
資產清單顯示，這根煙囪從改成紀念設施以後從未安裝擴音器。管理員升起日常檢查磚面的攝像杆，鏡頭從防護網縫隙向上照。煙道里沒有電線、喇叭或藏人的平台，只有潮濕磚壁和兩處鳥巢。陳序讓他把攝像杆收回，沒有為了找一台不存在的音箱拆防護網。
這裡沒有工牌排隊，沒有工服找人，更沒有一座能下去維修的廠房。
十八點零六分一到，聲音就從整根煙囪內部傳出來。不是頂部喇叭，也不是銅牌音箱。幾千塊舊磚同時把人名往外送，站在哪一面都能聽清。
何志遠摘下手套，點開今天的搶修單。
十七點十二分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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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點二十五分停電隔離。
十八點零三分更換熔斷管，等待覆測。
每一步都有定位、照片和兩名同事簽名。缺勤通知卻把這三項全壓在下面，來源寫著：城市勞動崗位底表，歷史班次核驗。
「我單位誰填的？」何志遠問。
班組長正在電話那頭查後台：「沒人填。考勤機顯示你十六點四十八分出庫，搶修工單也在線。三筆缺勤是外部底表推過來的，我這邊刪不了。」
「那先別扣錢。」
「工資系統已經凍結三天績效，我只能發起覆核。」
「覆核要多久？」
「頁面寫三個工作日。」
何志遠把手機放低。他沒有罵班組長，只用拇指反覆擦屏幕上的「三個工作日」。三天工資現在被扣，覆核也要等三天。
唐棲走到警戒線外：「能看一下你的當前崗位編碼嗎？只看這一項和缺勤來源。其他工資明細不用給我。」
何志遠把個人頁面轉過來。
姓名：何志遠。
現單位：歸港電網城東檢修班。
現崗位：配電線路檢修。
崗位編碼：D3-07。
陳序看向煙囪。
剛才舊廣播報的是「動力三班，零七號」。D3，是動力三班的舊縮寫；07，是班內崗位號。
何志遠皺起眉：「我們單位的D是配電等級，3是第三維護區。系統培訓時就這麼講的，跟什麼舊動力站沒關係。」
「你們使用它的時候，確實跟舊廠沒關係。」唐棲說，「但城市崗位底表下面那層舊編號沒有換。」
她沒有憑這一句下結論，而是讓何志遠本人向單位申請查看這三筆缺勤的映射來源。個人可以查看影響自己工資的考勤依據，不需要唐棲調內部檔案。
班組長把申請轉給當前人事值班台。兩分鐘後，何志遠的手機收到一張只讀頁面。
當前崗位編碼：D3-07。
基礎崗位來源：歸港聯合動力站，動力三班，零七號。
遷移狀態：沿用。
頁面沒有顯示舊工人的姓名，只把這串編號從舊動力站一路接到今天的電網檢修班。何志遠從沒在那座廠上過一天班，舊煙囪卻能順著同一串編碼，把「動力三班缺席」寫進他的當前工資。
他又調出七年前進入檢修班時的崗位確認書。紙上只有「配電線路檢修」和D3-07，沒有歸港聯合動力站，也沒有「繼承舊班」的提示。何志遠簽的是今天的檢修崗，城市底表卻在他看不見的位置保留了舊來源。
唐棲把崗位確認書和只讀映射頁分開編號。前者證明他接受過什麼工作，後者證明系統後來拿這份工作接到了哪裡，不能因為編碼相同，就倒過來說他自願接過舊動力站的班。
「把我的崗位編碼改掉行不行？」何志遠問。
「你個人沒有權限改，班組也不能在搶修途中臨時換。」班組長說，「這串碼還連著工器具領用、帶電作業資格和醫保繳費。亂改，你今晚的操作證先失效。」
陳序原本已經把工具箱搬到煙囪底下。
裡面有測磚縫的塞尺、查煙道的內窺鏡和一卷封堵布。現在三件東西都用不上。磚縫沒有給何志遠記缺勤，煙道積水也不會操作工資後台。
他把工具箱合上，沒有為了顯得做過維修就去補一塊完好的磚。
「它不在現場抓人。」他說，「它先叫舊崗位號，再讓今天沿用這個號的人替舊班缺勤。」
唐棲在記錄紙上只寫到這裡：現場未發現舊人員、舊工牌或可進入廠區；煙囪點名與當前工資缺勤通過崗位編碼D3-07連接。
她沒有寫「煙囪控制全城系統」。目前能確認的只有何志遠這一條。
煙囪里又傳出一聲悶響。
這次念的不是何志遠。
「動力二班，十一號。」
一個女人的名字從磚縫裡滾下來。
公園西側的社區供暖站立刻有人喊：「我們值班員收到缺勤了！她就在泵房裡！」
那間泵房離煙囪三百多米，門窗關閉，值班員正在地下層抄壓力表。她沒有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有經過紀念綠地。供暖站調度屏卻在點名後一秒彈出缺勤，崗位編碼正是D2-11。
煙囪不需要看見她。
它只要在當前公共服務底表里找到同一串編號。
唐棲沒有跑去收對方的手機。她讓供暖站先保存原通知、當前排班和崗位編碼，再由被點名者本人決定是否把記錄交給維修部。第二個名字只用於證明問題仍在擴展，不把陌生人的工資頁面順手抄走。
何志遠把安全帽重新扣好：「我這邊熔斷管還沒複測。能先讓我把電送回去嗎？」
「當前工單能繼續？」陳序問。
「操作證現在還有效。再拖下去，東邊兩排路燈和一個公交充電點都亮不了。」
陳序把煙囪旁的警戒線再向外挪，不擋搶修車通道：「你做今天的工作。缺勤記錄我們單獨留。」
何志遠回到電纜井邊。兩名同事覆核隔離狀態，他才重新測量。絕緣值合格，班組長遠程授權送電。綠地東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公交充電棚也恢復指示燈。
何志遠的搶修終端同步顯示：工單完成，現場工時一小時五十八分。
工資頁面上的三筆「無故缺勤」卻沒有消失。
在同一塊屏幕上，他既完成了工作，又缺了三天班。
夏遲從公園一隻壞掉的舊擴音箱裡說：「附近還有九個當前崗位編碼帶D3或D2。煙囪下一輪如果照這個順序念，不一定只找電網的人。」
陳序問：「能切斷底表嗎？」
「不能從煙囪切。」唐棲說，「工資、操作證、醫保都在用。整張底表拔掉，先掉下去的是今天還在上班的人。」
何志遠聽見「醫保」兩個字，馬上掏出手機。
妻子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背景里有藥店叫號聲。她壓著聲音問：「你單位怎麼回事？我在家庭共濟帳戶里取藥，刷不過。」
「我就在上班，剛送完電。」
「店員說不是餘額不足，是你的繳費狀態停了。」
何志遠點開家庭醫保頁面。妻子那邊也把藥店終端轉向攝像頭。櫃檯上放著兩盒已經開好處方的長期用藥，結算按鈕是灰色的。
兩盒藥原價四百七十六元。家庭共濟帳戶正常時只需補一小部分，妻子隨身帶的現金和手機餘額卻不夠付全款。藥店員沒有把藥收回貨架，只說可以在櫃檯替她留二十分鐘。
失敗原因沒有提煙囪，也沒有提舊動力站。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系統說明：
本人已於十八點零六分失去在崗資格。
「何志遠。」
「缺席。」
煙囪把這三句話念了三遍。
何志遠正蹲在綠地東側的電纜井旁。他戴著橙色安全帽，反光服後背印著「歸港電網檢修」，左手扶絕緣表，右手還捏著一支剛換下來的熔斷管。
最後一個「缺席」落下時，他腰間的工作終端連續震了三次。
第一條：無故缺勤，一日。
第二條：無故缺勤，累計二日。
第三條：無故缺勤，累計三日。
屏幕最下面跟著跳出一行紅字：本月績效工資暫扣三日，待核。
何志遠往下翻。當天十六點四十八分的出庫打卡還亮著綠色，過去二十三天的出勤也一項不少。三條缺勤沒有抹掉這些記錄，而是硬生生疊在它們上面。本月工資預估少了八百六十多元，數字已經重新計算完成。
他截了圖，發進班組工作群：「誰給我報的缺勤？」
兩名同事幾乎同時回了現場照片。一張拍到他蹲在電纜井邊，另一張拍到他在停電隔離單上簽字。照片時間都落在所謂缺勤期間。
何志遠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煙囪：「我缺哪門子的勤？」
他的褲腿沾著電纜井裡的泥水。搶修車停在十米外，黃色警示燈還在轉。兩名同事一個守著圍欄，一個在當前工單上記錄絕緣值。人、車、工具和工單全在現場。
煙囪卻說他沒來。
東江紀念綠地原來是歸港聯合動力站。廠房、鍋爐房和煤棚早已拆掉，原址鋪成草坪，種了兩排香樟。只有這根磚砌煙囪被保留下來，外面圍著一圈一米高的黑欄杆，銅牌上寫著「舊工業記憶」。
傍晚遛狗的人已經被公園管理員勸到步道外。圍欄旁立著維修部的臨時提示牌：聽見姓名，不回應「到」；不要替別人解釋缺席；保留手機和單位通知。
陳序沒有來得及阻止第一次點名。
他在十八點零六分以前檢查過煙囪底部。檢修口焊著現行防護網，裡面只有積灰、落葉和一隻被風吹進去的塑膠袋。熱成像儀沿磚壁掃到頂，沒有人形熱源；地面探測也沒有找到車間、門洞或可走的舊通道。
陳序用橡膠錘敲過四面的磚。
東面回音高，西面回音低，是煙道里積水深淺不同。沒有哪塊磚後面藏著值班室，也沒有一條黑鐵粉路線把人帶進舊廠。
公園管理員還做了另一項檢查。他在現配電箱裡斷開煙囪景觀照明，地面的四盞投光燈全部熄滅，銅牌旁的電子介紹屏也黑了。點名聲卻沒有變小，磚縫裡連電流雜音都沒有。
資產清單顯示，這根煙囪從改成紀念設施以後從未安裝擴音器。管理員升起日常檢查磚面的攝像杆，鏡頭從防護網縫隙向上照。煙道里沒有電線、喇叭或藏人的平台，只有潮濕磚壁和兩處鳥巢。陳序讓他把攝像杆收回，沒有為了找一台不存在的音箱拆防護網。
這裡沒有工牌排隊，沒有工服找人，更沒有一座能下去維修的廠房。
十八點零六分一到，聲音就從整根煙囪內部傳出來。不是頂部喇叭，也不是銅牌音箱。幾千塊舊磚同時把人名往外送，站在哪一面都能聽清。
何志遠摘下手套，點開今天的搶修單。
十七點十二分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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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點零三分更換熔斷管，等待覆測。
每一步都有定位、照片和兩名同事簽名。缺勤通知卻把這三項全壓在下面，來源寫著：城市勞動崗位底表，歷史班次核驗。
「我單位誰填的？」何志遠問。
班組長正在電話那頭查後台：「沒人填。考勤機顯示你十六點四十八分出庫，搶修工單也在線。三筆缺勤是外部底表推過來的，我這邊刪不了。」
「那先別扣錢。」
「工資系統已經凍結三天績效，我只能發起覆核。」
「覆核要多久？」
「頁面寫三個工作日。」
何志遠把手機放低。他沒有罵班組長，只用拇指反覆擦屏幕上的「三個工作日」。三天工資現在被扣，覆核也要等三天。
唐棲走到警戒線外：「能看一下你的當前崗位編碼嗎？只看這一項和缺勤來源。其他工資明細不用給我。」
何志遠把個人頁面轉過來。
姓名：何志遠。
現單位：歸港電網城東檢修班。
現崗位：配電線路檢修。
崗位編碼：D3-07。
陳序看向煙囪。
剛才舊廣播報的是「動力三班，零七號」。D3，是動力三班的舊縮寫；07，是班內崗位號。
何志遠皺起眉：「我們單位的D是配電等級，3是第三維護區。系統培訓時就這麼講的，跟什麼舊動力站沒關係。」
「你們使用它的時候，確實跟舊廠沒關係。」唐棲說，「但城市崗位底表下面那層舊編號沒有換。」
她沒有憑這一句下結論，而是讓何志遠本人向單位申請查看這三筆缺勤的映射來源。個人可以查看影響自己工資的考勤依據，不需要唐棲調內部檔案。
班組長把申請轉給當前人事值班台。兩分鐘後，何志遠的手機收到一張只讀頁面。
當前崗位編碼：D3-07。
基礎崗位來源：歸港聯合動力站，動力三班，零七號。
遷移狀態：沿用。
頁面沒有顯示舊工人的姓名，只把這串編號從舊動力站一路接到今天的電網檢修班。何志遠從沒在那座廠上過一天班，舊煙囪卻能順著同一串編碼，把「動力三班缺席」寫進他的當前工資。
他又調出七年前進入檢修班時的崗位確認書。紙上只有「配電線路檢修」和D3-07，沒有歸港聯合動力站，也沒有「繼承舊班」的提示。何志遠簽的是今天的檢修崗，城市底表卻在他看不見的位置保留了舊來源。
唐棲把崗位確認書和只讀映射頁分開編號。前者證明他接受過什麼工作，後者證明系統後來拿這份工作接到了哪裡，不能因為編碼相同，就倒過來說他自願接過舊動力站的班。
「把我的崗位編碼改掉行不行？」何志遠問。
「你個人沒有權限改，班組也不能在搶修途中臨時換。」班組長說，「這串碼還連著工器具領用、帶電作業資格和醫保繳費。亂改，你今晚的操作證先失效。」
陳序原本已經把工具箱搬到煙囪底下。
裡面有測磚縫的塞尺、查煙道的內窺鏡和一卷封堵布。現在三件東西都用不上。磚縫沒有給何志遠記缺勤，煙道積水也不會操作工資後台。
他把工具箱合上，沒有為了顯得做過維修就去補一塊完好的磚。
「它不在現場抓人。」他說，「它先叫舊崗位號，再讓今天沿用這個號的人替舊班缺勤。」
唐棲在記錄紙上只寫到這裡：現場未發現舊人員、舊工牌或可進入廠區；煙囪點名與當前工資缺勤通過崗位編碼D3-07連接。
她沒有寫「煙囪控制全城系統」。目前能確認的只有何志遠這一條。
煙囪里又傳出一聲悶響。
這次念的不是何志遠。
「動力二班，十一號。」
一個女人的名字從磚縫裡滾下來。
公園西側的社區供暖站立刻有人喊：「我們值班員收到缺勤了！她就在泵房裡！」
那間泵房離煙囪三百多米，門窗關閉，值班員正在地下層抄壓力表。她沒有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有經過紀念綠地。供暖站調度屏卻在點名後一秒彈出缺勤，崗位編碼正是D2-11。
煙囪不需要看見她。
它只要在當前公共服務底表里找到同一串編號。
唐棲沒有跑去收對方的手機。她讓供暖站先保存原通知、當前排班和崗位編碼，再由被點名者本人決定是否把記錄交給維修部。第二個名字只用於證明問題仍在擴展，不把陌生人的工資頁面順手抄走。
何志遠把安全帽重新扣好：「我這邊熔斷管還沒複測。能先讓我把電送回去嗎？」
「當前工單能繼續？」陳序問。
「操作證現在還有效。再拖下去，東邊兩排路燈和一個公交充電點都亮不了。」
陳序把煙囪旁的警戒線再向外挪，不擋搶修車通道：「你做今天的工作。缺勤記錄我們單獨留。」
何志遠回到電纜井邊。兩名同事覆核隔離狀態，他才重新測量。絕緣值合格，班組長遠程授權送電。綠地東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公交充電棚也恢復指示燈。
何志遠的搶修終端同步顯示：工單完成，現場工時一小時五十八分。
工資頁面上的三筆「無故缺勤」卻沒有消失。
在同一塊屏幕上，他既完成了工作，又缺了三天班。
夏遲從公園一隻壞掉的舊擴音箱裡說：「附近還有九個當前崗位編碼帶D3或D2。煙囪下一輪如果照這個順序念，不一定只找電網的人。」
陳序問：「能切斷底表嗎？」
「不能從煙囪切。」唐棲說，「工資、操作證、醫保都在用。整張底表拔掉，先掉下去的是今天還在上班的人。」
何志遠聽見「醫保」兩個字，馬上掏出手機。
妻子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背景里有藥店叫號聲。她壓著聲音問：「你單位怎麼回事？我在家庭共濟帳戶里取藥，刷不過。」
「我就在上班，剛送完電。」
「店員說不是餘額不足，是你的繳費狀態停了。」
何志遠點開家庭醫保頁面。妻子那邊也把藥店終端轉向攝像頭。櫃檯上放著兩盒已經開好處方的長期用藥，結算按鈕是灰色的。
兩盒藥原價四百七十六元。家庭共濟帳戶正常時只需補一小部分，妻子隨身帶的現金和手機餘額卻不夠付全款。藥店員沒有把藥收回貨架，只說可以在櫃檯替她留二十分鐘。
失敗原因沒有提煙囪，也沒有提舊動力站。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系統說明：
本人已於十八點零六分失去在崗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