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青冥谷
飛舟行至第五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狹長的裂谷。
那便是青冥谷。
谷地綿延數百里，兩側崖壁陡峭如削，崖上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與藤蔓，遠遠望去像是一條蜿蜒在大地上的青色傷疤。谷中終年雲霧繚繞，靈氣充沛，是蒼玄大陸腹地著名的靈獸棲息地，也是南北通行的要道之一——谷口設有驛站，供往來商旅歇腳。
可飛舟剛掠近谷口，夜櫻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對。「她說。
林青也感覺到了。
掌心的印記在微微發熱——不是親王意志甦醒的那種灼痛，而是一種警覺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遠方躁動的脈動。他凝神感知，隨即「聽見「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那不是某一株草木的哀鳴，也不是大地的傷痛——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近乎瘋狂的嘶吼，從谷底深處如潮水般湧來。
是靈獸。
千百頭靈獸，在同時嘶吼。
「獸潮。「墨骨的臉色一變，快步走到舷窗旁俯瞰，「是獸潮！「
林青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青冥谷中，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從谷底深處湧出——那是靈獸群。數百頭各種形態的靈獸擠在一起，紅了眼，嘶吼著，朝谷口的方向狂奔。它們的眼睛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光芒，行為完全失去了理智——有草食靈獸撲向肉食靈獸，有幼獸被踩在腳下卻仍嘶吼著向前沖，有靈獸衝到崖壁上撞得頭破血流卻不知疼痛。
而谷口的驛站，正首當其衝。
「有人！「雪鳶的視力極好，她指著谷口驛站，「還有百姓困在那裡！「
林青定睛望去，只見驛站周圍圍了一圈簡陋的拒馬和土牆，數十名守衛正拼死抵擋獸潮。可那些守衛的修為不過靈階三四階，面對如此規模的獸潮，根本擋不住。土牆已經在獸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拒馬被撞得七零八落。
牆後，是數十名蜷縮在一起的百姓——有老人，有婦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他們的臉上滿是絕望。
「停舟！「林青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口。
夜櫻沒有猶豫，她抬手一揮，飛舟急速下降，懸停在谷口上空數十丈處。
「墨骨、雪鳶，護住飛舟接應百姓。「夜櫻的命令乾脆利落，「林青，跟我下。「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躍下飛舟，一襲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湮滅之力涌動，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朝獸潮落去。
林青緊隨其後。
他在半空中運轉體內雙脈之力——金色的生息與暗紅的湮滅同時涌動，在他掌心交匯，化為一道半金半紅的光華。他穩穩落在土牆之上，掌心朝外，朝衝來的獸潮推出一掌。
——
那一掌推出的剎那，林青做了一件他從未在實戰中做過的事——
他同時釋放了生息與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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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生息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籠罩了沖在最前面的幾頭靈獸。那些靈獸本已紅了眼，可在生息之力的撫慰下，它們的眼中的暗紅光芒微微一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混亂的靈智中注入了一絲清明。
那是林青天生的草木感知，在此刻擴展為一種更宏大的「生靈感知「。他能「聽見「這些靈獸的痛苦——它們的靈脈被衡星裂變攪亂，生息與湮滅在體內失衡，才會發狂。他試著以生息之力安撫它們，像他曾經安撫一株快要枯死的月華草那樣。
果然，那幾頭靈獸的沖勢緩了下來。
可獸潮太大，後面的靈獸仍在瘋狂湧來。那些已經徹底異變、靈智全失的個體，生息之力根本無法喚醒——它們的體內已經被湮滅之力徹底侵蝕，只剩下了毀滅的本能。
林青的掌心一翻，暗紅色的湮滅之力湧出。
他沒有猶豫。
一道灰紅色的光華從他掌心射出，精準地擊中了一頭已經完全異變、正要撲向一名守衛的巨獸。那巨獸的身軀在湮滅之力觸及的瞬間開始瓦解——沒有血，沒有掙扎，只是像沙雕遇到風一般，無聲地分解為灰燼。
一生一滅，同時運作。
金色的光幕在前方安撫尚可挽救的靈獸，暗紅的光華在側翼清除已徹底異變的個體。兩股力量在林青的指揮下分工明確，比單純使用一種力量高效數倍。
土牆後的守衛和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以一人之力擋住了獸潮的前鋒。
——
「別愣著，加固土牆！「林青頭也不回地喊道。
守衛們如夢初醒，連忙搬來石塊和木板加固防線。
夜櫻在另一側出手，她的湮滅之力比林青精純百倍，所過之處，異變的靈獸成片倒下。可她沒有像林青那樣「安撫「——她的力量是純粹的湮滅，對尚可挽救的靈獸而言是致命的。
「夜大人，能救的儘量救！「林青喊道，「它們不是真的瘋了，是靈脈紊亂逼的！「
夜櫻的灰眸微微一閃，沒有多說什麼，卻調整了出手的力道——她的湮滅之力化作一種更精細的「篩「，只瓦解那些已徹底異變的個體，對尚有一絲靈智的靈獸則只是以力量震退。
兩人在獸潮中一前一後配合，像是一道半金半灰的洪流，將獸潮的衝擊漸漸遏制。
可獸潮的規模太大了。
林青的雙脈之力雖強，卻有一個致命的短板——他不穩定。
長時間同時運轉生息與湮滅，對他體內的平衡是巨大的消耗。啟靈境的修為本就有限，加上雙脈之力的運轉需要比常人多一倍的精力，不過半個時辰，他便感覺丹田中的雙源核開始不穩——金色的生息與暗紅的湮滅在體內互相撕扯，像是兩條蛇在爭鬥。
他咬牙支撐，掌心的光芒卻開始閃爍不定。
「林青！「夜櫻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帶著一絲少見的急切，「退下來！你撐不住了！「
「我還能——「
話未說完，一頭體型龐大的異變靈獸從側翼衝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林青來不及反應，那靈獸的利爪已到他面前——
「當！「
一聲脆響，一支銀箭精準地射穿了那靈獸的眼眶。
雪鳶立於飛舟舷側，銀弓在手，神色冷峻。她雖修為不及太階高手，卻勝在箭術精絕，一箭正中要害。
「下來！「夜櫻一把拽住林青的衣領，將他拉到身後。她的灰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怒意，「逞什麼能！你的雙脈之力還沒到能長時間作戰的地步！「
林青喘著粗氣，掌心的印記在微微顫抖。他知道夜櫻說得對——他的雙脈之力雖強，卻是一把雙刃劍，用得不好，先傷的是自己。
夜櫻將他推到雪鳶身旁，自己縱身躍回戰場。
她立於獸潮之前，灰眸中光芒流轉——通玄境的「因果感知「在此刻全力運轉。
她「看見「了獸潮的走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對因果線的感知。每一頭靈獸的衝鋒軌跡、每一次獸群的聚散、每一處陣型的薄弱點，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墨骨，左側三十丈，截斷獸群！「
「雪鳶，高處掩護，射殺越過防線的個體！「
「林青——「她回頭看了林青一眼，「在後方治傷，不許再上前線！「
她的指揮如臂使指，將墨骨、雪鳶和殘餘的守衛編織成一張精密的網。獸潮雖猛，卻在她的調度下被一點點切割、遏制、瓦解。
林青立在後方，咬著牙為受傷的百姓和守衛療傷。他以生息之力癒合他們的傷口，又以湮滅之力清除他們體內被異變靈獸侵蝕的湮滅之氣。
他的雙脈之力，在此刻發揮了一種獨特的作用——他既是醫者，也是淨化者。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獸潮終於退去。
殘存的靈獸四散奔逃，谷口留下一片狼藉——屍體、灰燼、殘破的拒馬和土牆。
可百姓們活了下來。
——
戰後，林青坐在驛站的廢墟上，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蒼白，掌心的印記暗淡了幾分——雙脈之力的消耗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還是太弱了。「他喃喃道，「啟靈境的修為，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撐不下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林青一驚，轉頭望去，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拄著拐杖，立在他身側。
那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在皺紋中閃著精光。他的目光落在林青掌心那枚暗淡的印記上，神色忽然一變。
「這是……「老者的聲音微微顫抖，「雙脈印記？「
林青一怔，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老者卻激動地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一層水光。
「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掌心這枚印記……是平衡派的傳承之印？「
林青愣住了。
平衡派——煜城主提過，他是「平衡派「的隱秘守護者。可平衡派不是一個隱世的組織嗎？這老者怎麼會認得？
「前輩認識平衡派？「林青謹慎地問。
老者長長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的玉符——那玉符比林青的平衡派玉簡更小，也更殘破，邊緣碎裂了大半，可上面殘留的符文與林青掌心的印記隱隱呼應。
「老夫姓雲，「老者說，「是平衡派散落民間的傳人。「
林青和聞聲趕來的夜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訝。
老者雲姓，自稱是平衡派的散落傳人。他講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平衡派並非一個組織，而是一種傳承。萬年前衡星大陣設立時，有一部分人認為大陣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平衡需要「相生「之力來達成。他們散布民間，世代守護著關於「雙脈修煉「的殘卷，等待雙脈者的出現。
雲老者便是這一支傳人的最後一人。他一生隱居在青冥谷附近，靠行醫為生，從未遇見過真正的雙脈者——直到今日。
「我等了一輩子。「雲老者將那枚殘破的玉符雙手遞到林青面前，老淚縱橫，「總算等到了。「
林青接過玉符，觸手溫潤。玉符中封印著一段上古傳承的記憶——是平衡派關於「雙脈修煉「的殘卷。雖是殘卷，卻比他自行摸索的路要清晰得多。
「前輩……「林青握著玉符，心頭有些發熱。
「不必多禮。「雲老者擺擺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欣慰，「老夫守了一輩子，就為等這一天。玉符交給你，老夫的使命便完成了。「
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驛站廢墟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
「孩子，「他說，「雙脈之路，不在書本中，不在傳承里，在你自己的雙腳之下。老夫能給你的，只是一盞燈。路，要你自己走。「
林青鄭重地點頭。
雲老者笑了笑，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
夜櫻立在林青身側，看著老者離去的方向，灰眸中掠過一種林青讀不清的情緒。
「平衡派的傳人。「她低聲道，「散布民間，世代守護。原來你不只是煜城主一人守護的'秘密'。「
林青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符，心頭沉甸甸的。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掌心這枚印記背後，還有這麼多人在默默守護。煜城主、影老、雲老者……他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他出現？
他攥緊了玉符。
「走吧。「他將玉符貼身收好，抬眼看向夜櫻，「沉淵湖還在前方。「
夜櫻微微頷首。
飛舟再次升空，穿雲而去。
夕陽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林青立於舟首，掌心的印記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他閉目凝神，開始參悟雲老者贈予的玉符中的殘卷——
那是關於「雙脈修煉「的路標，也是他成長路上的又一盞燈。
那便是青冥谷。
谷地綿延數百里，兩側崖壁陡峭如削，崖上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與藤蔓，遠遠望去像是一條蜿蜒在大地上的青色傷疤。谷中終年雲霧繚繞，靈氣充沛，是蒼玄大陸腹地著名的靈獸棲息地，也是南北通行的要道之一——谷口設有驛站，供往來商旅歇腳。
可飛舟剛掠近谷口，夜櫻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對。「她說。
林青也感覺到了。
掌心的印記在微微發熱——不是親王意志甦醒的那種灼痛，而是一種警覺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遠方躁動的脈動。他凝神感知，隨即「聽見「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那不是某一株草木的哀鳴，也不是大地的傷痛——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近乎瘋狂的嘶吼，從谷底深處如潮水般湧來。
是靈獸。
千百頭靈獸，在同時嘶吼。
「獸潮。「墨骨的臉色一變，快步走到舷窗旁俯瞰，「是獸潮！「
林青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青冥谷中，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從谷底深處湧出——那是靈獸群。數百頭各種形態的靈獸擠在一起，紅了眼，嘶吼著，朝谷口的方向狂奔。它們的眼睛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光芒，行為完全失去了理智——有草食靈獸撲向肉食靈獸，有幼獸被踩在腳下卻仍嘶吼著向前沖，有靈獸衝到崖壁上撞得頭破血流卻不知疼痛。
而谷口的驛站，正首當其衝。
「有人！「雪鳶的視力極好，她指著谷口驛站，「還有百姓困在那裡！「
林青定睛望去，只見驛站周圍圍了一圈簡陋的拒馬和土牆，數十名守衛正拼死抵擋獸潮。可那些守衛的修為不過靈階三四階，面對如此規模的獸潮，根本擋不住。土牆已經在獸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拒馬被撞得七零八落。
牆後，是數十名蜷縮在一起的百姓——有老人，有婦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他們的臉上滿是絕望。
「停舟！「林青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口。
夜櫻沒有猶豫，她抬手一揮，飛舟急速下降，懸停在谷口上空數十丈處。
「墨骨、雪鳶，護住飛舟接應百姓。「夜櫻的命令乾脆利落，「林青，跟我下。「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躍下飛舟，一襲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湮滅之力涌動，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朝獸潮落去。
林青緊隨其後。
他在半空中運轉體內雙脈之力——金色的生息與暗紅的湮滅同時涌動，在他掌心交匯，化為一道半金半紅的光華。他穩穩落在土牆之上，掌心朝外，朝衝來的獸潮推出一掌。
——
那一掌推出的剎那，林青做了一件他從未在實戰中做過的事——
他同時釋放了生息與湮滅。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金色的生息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籠罩了沖在最前面的幾頭靈獸。那些靈獸本已紅了眼，可在生息之力的撫慰下，它們的眼中的暗紅光芒微微一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混亂的靈智中注入了一絲清明。
那是林青天生的草木感知，在此刻擴展為一種更宏大的「生靈感知「。他能「聽見「這些靈獸的痛苦——它們的靈脈被衡星裂變攪亂，生息與湮滅在體內失衡，才會發狂。他試著以生息之力安撫它們，像他曾經安撫一株快要枯死的月華草那樣。
果然，那幾頭靈獸的沖勢緩了下來。
可獸潮太大，後面的靈獸仍在瘋狂湧來。那些已經徹底異變、靈智全失的個體，生息之力根本無法喚醒——它們的體內已經被湮滅之力徹底侵蝕，只剩下了毀滅的本能。
林青的掌心一翻，暗紅色的湮滅之力湧出。
他沒有猶豫。
一道灰紅色的光華從他掌心射出，精準地擊中了一頭已經完全異變、正要撲向一名守衛的巨獸。那巨獸的身軀在湮滅之力觸及的瞬間開始瓦解——沒有血，沒有掙扎，只是像沙雕遇到風一般，無聲地分解為灰燼。
一生一滅，同時運作。
金色的光幕在前方安撫尚可挽救的靈獸，暗紅的光華在側翼清除已徹底異變的個體。兩股力量在林青的指揮下分工明確，比單純使用一種力量高效數倍。
土牆後的守衛和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以一人之力擋住了獸潮的前鋒。
——
「別愣著，加固土牆！「林青頭也不回地喊道。
守衛們如夢初醒，連忙搬來石塊和木板加固防線。
夜櫻在另一側出手，她的湮滅之力比林青精純百倍，所過之處，異變的靈獸成片倒下。可她沒有像林青那樣「安撫「——她的力量是純粹的湮滅，對尚可挽救的靈獸而言是致命的。
「夜大人，能救的儘量救！「林青喊道，「它們不是真的瘋了，是靈脈紊亂逼的！「
夜櫻的灰眸微微一閃，沒有多說什麼，卻調整了出手的力道——她的湮滅之力化作一種更精細的「篩「，只瓦解那些已徹底異變的個體，對尚有一絲靈智的靈獸則只是以力量震退。
兩人在獸潮中一前一後配合，像是一道半金半灰的洪流，將獸潮的衝擊漸漸遏制。
可獸潮的規模太大了。
林青的雙脈之力雖強，卻有一個致命的短板——他不穩定。
長時間同時運轉生息與湮滅，對他體內的平衡是巨大的消耗。啟靈境的修為本就有限，加上雙脈之力的運轉需要比常人多一倍的精力，不過半個時辰，他便感覺丹田中的雙源核開始不穩——金色的生息與暗紅的湮滅在體內互相撕扯，像是兩條蛇在爭鬥。
他咬牙支撐，掌心的光芒卻開始閃爍不定。
「林青！「夜櫻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帶著一絲少見的急切，「退下來！你撐不住了！「
「我還能——「
話未說完，一頭體型龐大的異變靈獸從側翼衝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林青來不及反應，那靈獸的利爪已到他面前——
「當！「
一聲脆響，一支銀箭精準地射穿了那靈獸的眼眶。
雪鳶立於飛舟舷側，銀弓在手，神色冷峻。她雖修為不及太階高手，卻勝在箭術精絕，一箭正中要害。
「下來！「夜櫻一把拽住林青的衣領，將他拉到身後。她的灰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怒意，「逞什麼能！你的雙脈之力還沒到能長時間作戰的地步！「
林青喘著粗氣，掌心的印記在微微顫抖。他知道夜櫻說得對——他的雙脈之力雖強，卻是一把雙刃劍，用得不好，先傷的是自己。
夜櫻將他推到雪鳶身旁，自己縱身躍回戰場。
她立於獸潮之前，灰眸中光芒流轉——通玄境的「因果感知「在此刻全力運轉。
她「看見「了獸潮的走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對因果線的感知。每一頭靈獸的衝鋒軌跡、每一次獸群的聚散、每一處陣型的薄弱點，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墨骨，左側三十丈，截斷獸群！「
「雪鳶，高處掩護，射殺越過防線的個體！「
「林青——「她回頭看了林青一眼，「在後方治傷，不許再上前線！「
她的指揮如臂使指，將墨骨、雪鳶和殘餘的守衛編織成一張精密的網。獸潮雖猛，卻在她的調度下被一點點切割、遏制、瓦解。
林青立在後方，咬著牙為受傷的百姓和守衛療傷。他以生息之力癒合他們的傷口，又以湮滅之力清除他們體內被異變靈獸侵蝕的湮滅之氣。
他的雙脈之力，在此刻發揮了一種獨特的作用——他既是醫者，也是淨化者。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獸潮終於退去。
殘存的靈獸四散奔逃，谷口留下一片狼藉——屍體、灰燼、殘破的拒馬和土牆。
可百姓們活了下來。
——
戰後，林青坐在驛站的廢墟上，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蒼白，掌心的印記暗淡了幾分——雙脈之力的消耗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還是太弱了。「他喃喃道，「啟靈境的修為，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撐不下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林青一驚，轉頭望去，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拄著拐杖，立在他身側。
那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在皺紋中閃著精光。他的目光落在林青掌心那枚暗淡的印記上，神色忽然一變。
「這是……「老者的聲音微微顫抖，「雙脈印記？「
林青一怔，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老者卻激動地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一層水光。
「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掌心這枚印記……是平衡派的傳承之印？「
林青愣住了。
平衡派——煜城主提過，他是「平衡派「的隱秘守護者。可平衡派不是一個隱世的組織嗎？這老者怎麼會認得？
「前輩認識平衡派？「林青謹慎地問。
老者長長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的玉符——那玉符比林青的平衡派玉簡更小，也更殘破，邊緣碎裂了大半，可上面殘留的符文與林青掌心的印記隱隱呼應。
「老夫姓雲，「老者說，「是平衡派散落民間的傳人。「
林青和聞聲趕來的夜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訝。
老者雲姓，自稱是平衡派的散落傳人。他講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平衡派並非一個組織，而是一種傳承。萬年前衡星大陣設立時，有一部分人認為大陣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平衡需要「相生「之力來達成。他們散布民間，世代守護著關於「雙脈修煉「的殘卷，等待雙脈者的出現。
雲老者便是這一支傳人的最後一人。他一生隱居在青冥谷附近，靠行醫為生，從未遇見過真正的雙脈者——直到今日。
「我等了一輩子。「雲老者將那枚殘破的玉符雙手遞到林青面前，老淚縱橫，「總算等到了。「
林青接過玉符，觸手溫潤。玉符中封印著一段上古傳承的記憶——是平衡派關於「雙脈修煉「的殘卷。雖是殘卷，卻比他自行摸索的路要清晰得多。
「前輩……「林青握著玉符，心頭有些發熱。
「不必多禮。「雲老者擺擺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欣慰，「老夫守了一輩子，就為等這一天。玉符交給你，老夫的使命便完成了。「
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驛站廢墟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
「孩子，「他說，「雙脈之路，不在書本中，不在傳承里，在你自己的雙腳之下。老夫能給你的，只是一盞燈。路，要你自己走。「
林青鄭重地點頭。
雲老者笑了笑，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
夜櫻立在林青身側，看著老者離去的方向，灰眸中掠過一種林青讀不清的情緒。
「平衡派的傳人。「她低聲道，「散布民間，世代守護。原來你不只是煜城主一人守護的'秘密'。「
林青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符，心頭沉甸甸的。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掌心這枚印記背後，還有這麼多人在默默守護。煜城主、影老、雲老者……他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他出現？
他攥緊了玉符。
「走吧。「他將玉符貼身收好，抬眼看向夜櫻，「沉淵湖還在前方。「
夜櫻微微頷首。
飛舟再次升空，穿雲而去。
夕陽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林青立於舟首，掌心的印記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他閉目凝神，開始參悟雲老者贈予的玉符中的殘卷——
那是關於「雙脈修煉「的路標，也是他成長路上的又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