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她不該心軟
宮人拿著酒壺，站在一旁，為眾人斟酒。
倒出來的酒都是紅色的，表面帶著一層血沫，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今日無論他們今日是臣服還是反抗，這頓宴，都必須要走完流程。
無人敢逃，也無人敢拒絕。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紛紛拿起了筷子。
他們顫抖著手，將肉送入口中，混著血酒，一起咽下去。
臉上的褶皺都擰在了一起，卻都一聲不吭。
大殿裡，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吞咽聲。
混著肉被炸焦後，滋滋冒油的聲音。
看上去一片「祥和」。
不久後，申屠晦站起身，恭恭敬敬朝蕭煜磕了個頭。
「多謝陛下盛情款待。」
蕭煜這才抬了抬手。
宮人們開始處理陸凌的屍體，和地上的血跡，手腳十分麻利。
不一會兒，大殿中央，便乾乾淨淨了。
絲毫看不出，方才這次究竟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景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眾人鼻尖還是能時不時聞到那血腥味。
他們眼前的酒肉都被撤了下去，換了正常的膳食。
蕭煜道：「日後，若是諸位肯為朕效力，朕自有美酒佳肴，款待各位。若不願，朕也會好酒好肉的招待。」
滿殿的人齊齊伏下身叩拜。
「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蕭煜笑笑，「諸位還需考慮清楚，再作答覆，朕不喜歡勉強別人。」
「不勉強不勉強。」眾人急忙道。
「臣等皆是自願的，此生能為陛下效力，是臣等的榮幸。」
*
姜寧聽說朝露殿的事情之後，心裡生出陣陣寒意。
她總是下意識害怕，北涼有一日，也會和如今的東羌是一樣的下場。
皇族被全部屠殺，朝臣和百姓，也都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可是昨日去御書房拿圖，差點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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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蕭煜後來沒再提起這事，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為了避嫌，她暫時不能再去御書房了。
姜寧低下頭，逗弄著雪球，卻心不在焉。
不多時，阿絮推門走了進來。
她拂去身上的雪，又到暖爐邊烤了烤手，才走到床邊。
「怎麼樣，東西弄到了嗎？」姜寧忙問。
阿絮點了點頭，從貼身衣襟里拿出一個布包。
只有掌心大小，邊緣還繡著幾株蘭花，看著和尋常閨閣女子裝香粉用的小香包，沒什麼兩樣。
可這裡面，裝的不是香粉，是毒粉。
姜寧將雪球放在鋪著絨毯的地上，隨後趕緊接過來，打開看了看。
阿絮道：「按照美人的吩咐，此毒服下之後，要過十個時辰，才會發作。」
姜寧輕「嗯」了聲。
蕭煜每次用膳時，不僅會有懂醫術的宮人試毒，入口的所有東西，還都會過一遍銀器。
想要下毒又不被發現，很難。
所以，她須得想一個萬全之策。
不能留下痕跡，不能牽連旁人，更不能讓他有半分防備。
阿絮看著她沉在陰影中的側臉，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美人會不會，下不去手？」
「你怎麼會這麼問？」姜寧抬頭看她。
阿絮頓了頓，「這段時日，陛下確實對美人極好，奴婢只是擔心，美人心軟。」
「他殺小桃的時候，可有心軟過？」
哪怕那個時候，他面對她的哀求，有過一絲猶豫。
他本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她有什麼下不去手的。
她不能，也不該心軟。
否則，她怎麼對得起小桃，怎麼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姜寧語氣堅定，可阿絮還是瞧出來，她方才說那話的時候，還是猶豫了。
儘管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間。
阿絮瞧見她唇色有些發白，道：「美人臉色不太好，先躺下休息會兒吧！」
她嘆了口氣，扶著姜寧躺下。
兩人都沒再說話。
不知為何，今日醒來之後，姜寧總是覺得身子發虛，沒太有力氣。
躺下沒多久，她便睡著了。
夢裡，她又見到了渾身是血的小桃。
她朝她伸出手，「美人，救救我、救救我……」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身邊的男人，苦苦求他。
「陛下，放了她好不好？」
小桃爬到她面前，對她說：「別求他。」
求他沒用。
殺了他。
殺了他，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她搖頭，有些害怕，「可是，我從沒有殺過人。」
「別怕，他現在信任你，你要殺他，比任何人都容易。」
可她還是不敢。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桃握住她的手，神色悲傷，又失望。
「他虛情假意一番，給了你幾顆甜棗，你便忘了曾經他帶給你的傷害了嗎？
「公主，你忘了我是怎麼死的了嗎？」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好多血，全都是血，我好痛苦，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得呀……」
小桃的臉，忽然變成了賀嶼安的臉。
「不是他，我不會死在戰場上，屍骨無存。」
「不是他，我本可以娶你為妻，我們本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夫妻，白頭到老。」
「阿寧，你在他身邊待久了，便忘了我嗎？」
「你愛上他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從未愛過他……」她不斷地搖頭。
父王和母后也出現在她的面前。
「阿寧，別忘了你接近他的目的。」
低下頭時，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刀。
她拿著刀，朝蕭煜走過去。
一步一步，離他更近。
她看見蕭煜痛苦的神情。
「寧兒，你真的狠得下心嗎？」
「所有人都可以殺我，都可以騙我，唯獨你不能啊！」
她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癲狂發瘋的蕭煜。
他蹲在地上，像一個幼小的孩童那樣，抱住自己的頭，躲在角落裡。
「母妃要殺我，你也要殺我，我在乎的人，都要殺我……」
「為什麼，為什麼……」
小桃忽然問她，「公主，你是在可憐他嗎？」
「他是皇帝，他有什麼可憐的？」
是啊，他是皇帝，他有什麼可憐的？
那麼多人，因他而死，他們就不可憐嗎？
你為什麼要覺得，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劊子手可憐呢？
……
倒出來的酒都是紅色的，表面帶著一層血沫，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今日無論他們今日是臣服還是反抗，這頓宴，都必須要走完流程。
無人敢逃，也無人敢拒絕。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紛紛拿起了筷子。
他們顫抖著手，將肉送入口中，混著血酒，一起咽下去。
臉上的褶皺都擰在了一起，卻都一聲不吭。
大殿裡，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吞咽聲。
混著肉被炸焦後，滋滋冒油的聲音。
看上去一片「祥和」。
不久後，申屠晦站起身，恭恭敬敬朝蕭煜磕了個頭。
「多謝陛下盛情款待。」
蕭煜這才抬了抬手。
宮人們開始處理陸凌的屍體，和地上的血跡，手腳十分麻利。
不一會兒，大殿中央，便乾乾淨淨了。
絲毫看不出，方才這次究竟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景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眾人鼻尖還是能時不時聞到那血腥味。
他們眼前的酒肉都被撤了下去，換了正常的膳食。
蕭煜道：「日後，若是諸位肯為朕效力，朕自有美酒佳肴，款待各位。若不願，朕也會好酒好肉的招待。」
滿殿的人齊齊伏下身叩拜。
「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蕭煜笑笑，「諸位還需考慮清楚，再作答覆，朕不喜歡勉強別人。」
「不勉強不勉強。」眾人急忙道。
「臣等皆是自願的，此生能為陛下效力，是臣等的榮幸。」
*
姜寧聽說朝露殿的事情之後，心裡生出陣陣寒意。
她總是下意識害怕，北涼有一日，也會和如今的東羌是一樣的下場。
皇族被全部屠殺，朝臣和百姓，也都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可是昨日去御書房拿圖，差點被發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然蕭煜後來沒再提起這事，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為了避嫌，她暫時不能再去御書房了。
姜寧低下頭，逗弄著雪球，卻心不在焉。
不多時，阿絮推門走了進來。
她拂去身上的雪，又到暖爐邊烤了烤手，才走到床邊。
「怎麼樣，東西弄到了嗎？」姜寧忙問。
阿絮點了點頭，從貼身衣襟里拿出一個布包。
只有掌心大小，邊緣還繡著幾株蘭花，看著和尋常閨閣女子裝香粉用的小香包，沒什麼兩樣。
可這裡面，裝的不是香粉，是毒粉。
姜寧將雪球放在鋪著絨毯的地上，隨後趕緊接過來，打開看了看。
阿絮道：「按照美人的吩咐，此毒服下之後，要過十個時辰，才會發作。」
姜寧輕「嗯」了聲。
蕭煜每次用膳時，不僅會有懂醫術的宮人試毒，入口的所有東西，還都會過一遍銀器。
想要下毒又不被發現，很難。
所以，她須得想一個萬全之策。
不能留下痕跡，不能牽連旁人，更不能讓他有半分防備。
阿絮看著她沉在陰影中的側臉，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美人會不會，下不去手？」
「你怎麼會這麼問？」姜寧抬頭看她。
阿絮頓了頓，「這段時日，陛下確實對美人極好，奴婢只是擔心，美人心軟。」
「他殺小桃的時候，可有心軟過？」
哪怕那個時候，他面對她的哀求，有過一絲猶豫。
他本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她有什麼下不去手的。
她不能，也不該心軟。
否則，她怎麼對得起小桃，怎麼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姜寧語氣堅定，可阿絮還是瞧出來，她方才說那話的時候，還是猶豫了。
儘管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間。
阿絮瞧見她唇色有些發白，道：「美人臉色不太好，先躺下休息會兒吧！」
她嘆了口氣，扶著姜寧躺下。
兩人都沒再說話。
不知為何，今日醒來之後，姜寧總是覺得身子發虛，沒太有力氣。
躺下沒多久，她便睡著了。
夢裡，她又見到了渾身是血的小桃。
她朝她伸出手，「美人，救救我、救救我……」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身邊的男人，苦苦求他。
「陛下，放了她好不好？」
小桃爬到她面前，對她說：「別求他。」
求他沒用。
殺了他。
殺了他，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她搖頭，有些害怕，「可是，我從沒有殺過人。」
「別怕，他現在信任你，你要殺他，比任何人都容易。」
可她還是不敢。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桃握住她的手，神色悲傷，又失望。
「他虛情假意一番，給了你幾顆甜棗，你便忘了曾經他帶給你的傷害了嗎？
「公主，你忘了我是怎麼死的了嗎？」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好多血，全都是血，我好痛苦，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得呀……」
小桃的臉，忽然變成了賀嶼安的臉。
「不是他，我不會死在戰場上，屍骨無存。」
「不是他，我本可以娶你為妻，我們本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夫妻，白頭到老。」
「阿寧，你在他身邊待久了，便忘了我嗎？」
「你愛上他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從未愛過他……」她不斷地搖頭。
父王和母后也出現在她的面前。
「阿寧，別忘了你接近他的目的。」
低下頭時，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刀。
她拿著刀，朝蕭煜走過去。
一步一步，離他更近。
她看見蕭煜痛苦的神情。
「寧兒，你真的狠得下心嗎？」
「所有人都可以殺我，都可以騙我，唯獨你不能啊！」
她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癲狂發瘋的蕭煜。
他蹲在地上，像一個幼小的孩童那樣，抱住自己的頭，躲在角落裡。
「母妃要殺我，你也要殺我，我在乎的人，都要殺我……」
「為什麼，為什麼……」
小桃忽然問她，「公主，你是在可憐他嗎？」
「他是皇帝，他有什麼可憐的？」
是啊，他是皇帝，他有什麼可憐的？
那麼多人，因他而死，他們就不可憐嗎？
你為什麼要覺得，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劊子手可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