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身前是煙火，身後是刀兵
雲霧沒散。
陳景在海面上站了快一炷香，那層稀薄到幾乎透明的霧氣就是不動。不散，不聚，不濃，不淡。跟糊在玻璃上的磨砂膜似的，把整座雲汀島從現實里摳掉了。
陣法。
他從玉簡里讀過這東西的理論描述，但理論是理論，現在站在這玩意面前，就倆字——沒轍。
融合異能倒是能讓他瞬間掌握破陣知識，問題是掌握了又怎樣？進去之後是什麼空間結構不知道，能不能站穩不知道，裡頭五個築基期修士操著大陣等他送人頭——這個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五打一，還是人家主場，還有陣法加持。
他又不是傻子。
但就這麼走？
陳景腳尖在浪尖上磕了兩下。不甘心。之前沒絕對把握的時候確實沒想過趕盡殺絕，可剛才九個人圍上來他三分鐘砍了仨，剩下六個跑得連影子都沒了——這種局面再留後患，以後出門是不是得戴頭套？
等等。
陳景身影驟退，朝先前戰場方向掠去。
死了四個。四個築基修士，身上不可能幹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儲物戒指、法器，剛才打得太激烈沒人收拾，全沉海底了。
神念鋪開，往水下探。
淦。
水下的阻力比天上大了不止一星半點，神念剛扎進去就跟攪進泥漿里似的，推進速度直接砍半。而且這片海底地形跟狗啃的一樣，到處是暗礁和深溝，東西沉下去根本不知道滾哪個縫裡了。
搜了小半個時辰。
一枚。就撈上來一枚儲物戒指。剩下三個人的東西，大概已經被洋流卷到太平洋去了。
行吧。一枚就一枚。
陳景煉化戒指，神念掃過裡面的玉簡，逐個翻——功法、丹方、雜記、通訊——開陣之法。
有了。
他整個人彈射回雲汀島外圍，一口靈氣融合下去，按照玉簡里記載的手法釋放神念。
大陣紋絲不動。
陳景手僵在半空。
三秒後他明白了。
這幫孫子趁他在外面撈東西的功夫，把開陣密鑰給換了。
玉簡上的方法已經是廢紙。
陳景站在海面上，臉上的表情轉了三圈——從不信，到確認，到無奈。最後他轉過身，踏波而去，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海天交界的那條線上。
徹底沒影了。
雲汀島陣內，五道身影同時鬆了那口憋了快半個時辰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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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那個怪物走了。」
一名中年修士抹了把臉，語氣里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遺憾。
旁邊的年輕修士錘了一下陣柱：「可惜。再給他三息猶豫，他就踏進來了。」
「踏進來？」紫袍宗主冷哼，「踏進來你第一個上？九個人圍殺，十足把握，三分鐘折了三個。你告訴我，他進了陣，你有幾成把握活著站在這？」
年輕修士閉嘴了。
另一人苦笑：「一個人，把整個雲汀島逼到封山。說出去丟不丟人先不提——他是真走了，還是蹲在外面等咱們出去？」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以後出島，」紫袍宗主頓了頓，「至少三人同行。」
這話一出，五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沒人反駁。
小半日後。
陳景踏上陸地。
腳踩實地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追殺王景辰的時候全程飛奔不敢停，回去倒不急了——找個車站，買張票，像個正常人一樣坐車回臨州。
手機開機。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屏幕上跳出來的未接電話和消息差點把通知欄撐爆。林宅十一個。馮金谷二十三個。白小可七個。母親九個。還有張妍的簡訊。
陳景剛點開母親的號碼準備回撥，手機自己響了。
來電顯示：媽。
「小景？」
「媽。」
「你手機怎麼關了這麼多天？人在哪呢？朱阿姨跟我說你請了好幾天假沒去上班——」
陳景嘴角動了動。心裡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截。這幾天追殺仙人橫跨大半個中國的事他是不可能解釋的，但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兩個月。
才兩個月。
他已經滿手是血了。
從廣城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咬著牙、紅著眼、發誓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後悔的倔種。現在呢？連斬數人，踏波萬里。
兩個月前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大概會覺得在做夢。
「辦了點私事，沒什麼大事。」陳景壓低聲音，心裡在琢磨另一件事——請假？他什麼時候請的假？應該是林家在背後安排的。
「私事？」陳母語氣一轉，「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啊？」
「連班都不上了，你今年多大了？也該找個——」
「媽。」
陳景額頭青筋跳了一下。但他腦子裡確實蹦出來一張臉。
張妍。
就那一張。
「行了行了，等我到了臨州親自看看，你瞞不住我的。」
陳景愣住：「你要來臨州？就為了查我有沒有談戀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
陳母的語氣變了。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變，是真的變了。
「你爸的關係，調到臨州了。我也跟著過去。」
陳景沒說話。
「省里齊副省長退二線空出來的位子，你爸被任命了。本來這位子輪不到他，對手太強，上面都定了別人。結果前幾天突然變了，調令直接下來了。」
陳景還是沒說話。
「上次的事是他不對。但他畢竟是你親爸，哪有——」
「知道了。」
兩個字。乾的。
陳母還想說什麼，但陳景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全是一個念頭——調令為什麼會突然砸到那個人頭上？
馮金谷，二十三個未接。
林鑫，十一個未接。
全對上了。
掛了電話。他自己都不記得後面說了什麼。
街頭。陌生城市。人來人往。
陳景站了很久。
最終掏出手機，撥了林鑫的號碼。
「陳景？！你終於——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是不是馮家那邊——」
「那個人為什麼會調到臨州。」
林鑫的聲音卡了一下。然後是一聲訕笑。
「這個嘛……馮家在京里的關係，全力發動，不惜一切促成的。你也知道馮家這方面的底氣比我們林家足。我就是順水推舟幫了一——」
「林鑫。」
陳景的聲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我的家事，別插手。」
「陳景，我——」
「下次再有這種事，」陳景頓了一下，「你自己掂量。」
啪。掛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馮金谷的號碼看了五秒鐘。
想打過去。想罵他多管閒事。想問他憑什麼替自己決定這種事。
但最後，他把手機塞回兜里。
罵了也沒用。副省級的調令一旦下達，就是板上釘釘。馮家的面子、林家的關係、那個人自己的背景——三方合力，事情早就定了。
陳景轉身往車站方向走。
步子不快。
腦子很亂。
到了臨州，那個人就在那。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恨是恨的。生養了二十多年的人，但這種恨——沒到要命的程度。
這才是最煩的。
要是能痛痛快快地恨，反倒簡單了。
車站入口。陳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南海在那頭。雲汀島在那頭。那些想殺他的人在那頭。
前面是臨州。是母親。是張妍。
還有那個人。
陳景買了張票，坐進候車廳最角落的位子。
陳景在海面上站了快一炷香，那層稀薄到幾乎透明的霧氣就是不動。不散，不聚，不濃，不淡。跟糊在玻璃上的磨砂膜似的，把整座雲汀島從現實里摳掉了。
陣法。
他從玉簡里讀過這東西的理論描述，但理論是理論，現在站在這玩意面前，就倆字——沒轍。
融合異能倒是能讓他瞬間掌握破陣知識，問題是掌握了又怎樣？進去之後是什麼空間結構不知道，能不能站穩不知道，裡頭五個築基期修士操著大陣等他送人頭——這個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五打一，還是人家主場，還有陣法加持。
他又不是傻子。
但就這麼走？
陳景腳尖在浪尖上磕了兩下。不甘心。之前沒絕對把握的時候確實沒想過趕盡殺絕，可剛才九個人圍上來他三分鐘砍了仨，剩下六個跑得連影子都沒了——這種局面再留後患，以後出門是不是得戴頭套？
等等。
陳景身影驟退，朝先前戰場方向掠去。
死了四個。四個築基修士，身上不可能幹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儲物戒指、法器，剛才打得太激烈沒人收拾，全沉海底了。
神念鋪開，往水下探。
淦。
水下的阻力比天上大了不止一星半點，神念剛扎進去就跟攪進泥漿里似的，推進速度直接砍半。而且這片海底地形跟狗啃的一樣，到處是暗礁和深溝，東西沉下去根本不知道滾哪個縫裡了。
搜了小半個時辰。
一枚。就撈上來一枚儲物戒指。剩下三個人的東西，大概已經被洋流卷到太平洋去了。
行吧。一枚就一枚。
陳景煉化戒指，神念掃過裡面的玉簡，逐個翻——功法、丹方、雜記、通訊——開陣之法。
有了。
他整個人彈射回雲汀島外圍，一口靈氣融合下去，按照玉簡里記載的手法釋放神念。
大陣紋絲不動。
陳景手僵在半空。
三秒後他明白了。
這幫孫子趁他在外面撈東西的功夫，把開陣密鑰給換了。
玉簡上的方法已經是廢紙。
陳景站在海面上，臉上的表情轉了三圈——從不信，到確認，到無奈。最後他轉過身，踏波而去，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海天交界的那條線上。
徹底沒影了。
雲汀島陣內，五道身影同時鬆了那口憋了快半個時辰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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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那個怪物走了。」
一名中年修士抹了把臉，語氣里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遺憾。
旁邊的年輕修士錘了一下陣柱：「可惜。再給他三息猶豫，他就踏進來了。」
「踏進來？」紫袍宗主冷哼，「踏進來你第一個上？九個人圍殺，十足把握，三分鐘折了三個。你告訴我，他進了陣，你有幾成把握活著站在這？」
年輕修士閉嘴了。
另一人苦笑：「一個人，把整個雲汀島逼到封山。說出去丟不丟人先不提——他是真走了，還是蹲在外面等咱們出去？」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以後出島，」紫袍宗主頓了頓，「至少三人同行。」
這話一出，五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沒人反駁。
小半日後。
陳景踏上陸地。
腳踩實地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追殺王景辰的時候全程飛奔不敢停，回去倒不急了——找個車站，買張票，像個正常人一樣坐車回臨州。
手機開機。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屏幕上跳出來的未接電話和消息差點把通知欄撐爆。林宅十一個。馮金谷二十三個。白小可七個。母親九個。還有張妍的簡訊。
陳景剛點開母親的號碼準備回撥，手機自己響了。
來電顯示：媽。
「小景？」
「媽。」
「你手機怎麼關了這麼多天？人在哪呢？朱阿姨跟我說你請了好幾天假沒去上班——」
陳景嘴角動了動。心裡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截。這幾天追殺仙人橫跨大半個中國的事他是不可能解釋的，但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兩個月。
才兩個月。
他已經滿手是血了。
從廣城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咬著牙、紅著眼、發誓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後悔的倔種。現在呢？連斬數人，踏波萬里。
兩個月前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大概會覺得在做夢。
「辦了點私事，沒什麼大事。」陳景壓低聲音，心裡在琢磨另一件事——請假？他什麼時候請的假？應該是林家在背後安排的。
「私事？」陳母語氣一轉，「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啊？」
「連班都不上了，你今年多大了？也該找個——」
「媽。」
陳景額頭青筋跳了一下。但他腦子裡確實蹦出來一張臉。
張妍。
就那一張。
「行了行了，等我到了臨州親自看看，你瞞不住我的。」
陳景愣住：「你要來臨州？就為了查我有沒有談戀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
陳母的語氣變了。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變，是真的變了。
「你爸的關係，調到臨州了。我也跟著過去。」
陳景沒說話。
「省里齊副省長退二線空出來的位子，你爸被任命了。本來這位子輪不到他，對手太強，上面都定了別人。結果前幾天突然變了，調令直接下來了。」
陳景還是沒說話。
「上次的事是他不對。但他畢竟是你親爸，哪有——」
「知道了。」
兩個字。乾的。
陳母還想說什麼，但陳景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全是一個念頭——調令為什麼會突然砸到那個人頭上？
馮金谷，二十三個未接。
林鑫，十一個未接。
全對上了。
掛了電話。他自己都不記得後面說了什麼。
街頭。陌生城市。人來人往。
陳景站了很久。
最終掏出手機，撥了林鑫的號碼。
「陳景？！你終於——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是不是馮家那邊——」
「那個人為什麼會調到臨州。」
林鑫的聲音卡了一下。然後是一聲訕笑。
「這個嘛……馮家在京里的關係，全力發動，不惜一切促成的。你也知道馮家這方面的底氣比我們林家足。我就是順水推舟幫了一——」
「林鑫。」
陳景的聲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我的家事，別插手。」
「陳景，我——」
「下次再有這種事，」陳景頓了一下，「你自己掂量。」
啪。掛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馮金谷的號碼看了五秒鐘。
想打過去。想罵他多管閒事。想問他憑什麼替自己決定這種事。
但最後，他把手機塞回兜里。
罵了也沒用。副省級的調令一旦下達，就是板上釘釘。馮家的面子、林家的關係、那個人自己的背景——三方合力，事情早就定了。
陳景轉身往車站方向走。
步子不快。
腦子很亂。
到了臨州，那個人就在那。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恨是恨的。生養了二十多年的人，但這種恨——沒到要命的程度。
這才是最煩的。
要是能痛痛快快地恨，反倒簡單了。
車站入口。陳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南海在那頭。雲汀島在那頭。那些想殺他的人在那頭。
前面是臨州。是母親。是張妍。
還有那個人。
陳景買了張票，坐進候車廳最角落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