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在報菜名，我在掛省長電話
飯店不大，裝修克制。沒有網紅店那種陰間燈光，也沒有把菜單做成一本精裝書的惡趣味。正常審美。白小可品味沒問題。
兩人一路聊著進門。帶位的姑娘迎上來，制服裙子，笑容職業。大廳坐了九成，筷子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煙火氣足。
最後一張靠窗的桌子。剛好。
白小可坐下，把菜單推過來。「這家貴是貴了點，但大廚有兩道硬菜對得起價格。再晚五分鐘連站票都沒有。」
陳景接過來翻了翻。「以前在臨州念書就聽過這家名字，沒進來過。今天算是沾你的光。」
「那你可得多吃兩碗。」白小可點完菜，把單子遞給服務員，轉過頭來，猶豫了一下。「對了，上次在廣城那個事——」
「小可！」
一聲喊從斜後方砸過來。
陳景抬頭。一個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大步走過來，西裝沒扣子，步子又大又急。身後跟著個女人，三十左右，妝容精緻，高跟鞋踩得不緊不慢。
男人先掃了白小可，然後目光平移——落在陳景臉上。停住。
嘴角挑起來，帶著一種「我在打量你」毫不遮掩的姿態。
「這位是？」
白小可站起來。「我表哥陳暉，臨州電視台副台長。嫂子王麗。」又轉向陳暉，「我朋友陳景，經貿局的。」
陳暉在陳景身上多停了兩秒。那種從上到下掃射的方式，跟超市挑打折商品差不多。然後回頭掃了一圈大廳。
「沒位子了，拼你們這桌？」
白小可確認了一眼——確實滿了。點頭。
陳暉直接坐到陳景旁邊。王麗坐在白小可對面。四個人一張桌子，物理距離標準，社交距離隨緣。
「什麼時候藏了個帥哥也不跟家裡人說。」陳暉笑著看白小可。
白耳根紅了一下，兩秒恢復。然後把廣城的事簡單講了一遍——錢包被偷，陳景幫忙找回來，被糊塗警察誤抓進分局。最後怎麼出來的，跳過了。
陳暉聽的時候一直在笑。
但陳景看得出來，那層笑底下的東西在變。
這哥們在估價。
經貿局。科員。被當扒手抓過。得靠白小可動關係才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估完了。結論出來了：打折商品。不值錢。
果然。陳暉往後一靠，一副樂善好施的派頭登場了。
「幫小可找回錢包，這事辦得漂亮。以後在經貿局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聶局長跟我關係不錯，打個招呼的事。」
語氣里那股子居高臨下沒藏住。或者說他壓根沒想藏。
「謝，暫時不用。」
四個字。句號。
安靜了兩秒。
陳暉臉上的笑凝固了。王麗夾菜的動作頓了一拍。
有意思。
陳景能讀懂這兩位的CPU是怎麼轉的——我給你台階你不下？行，記住了。平時多少人巴結著想從他嘴裡套一句「有事找我」，你倒好，當免費贈品拒收了。
白小可感覺到了溫度變化。她看了陳景一眼，帶著點「我這親戚不太行別見怪」的意思，試著換了個話題。
沒接住。
因為陳暉開始報菜名了。
「上周跟聶局長在省委食堂碰見，他說今年經貿局有幾個指標……」
「林區長兒子上個月結婚，我跟老林坐一桌，他還問我最近台里有沒有合適的選題……」
王麗無縫銜接。「林區長夫人約我下周喝茶，說要介紹省婦聯的人認識……」
夫妻聯手，人名輸出密度堪比新聞聯播片尾字幕。
陳景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聶局長。林區長。林區長夫人。省婦聯某人。
哥，我今天早上剛把副省長電話掛了。你這個level的名片，擱我手機通訊錄里大概得翻到第三頁。
但他沒必要說。
說出來是炫耀，不說才是碾壓。雖然他也不在意碾不碾壓，就是菜還沒吃完，不想節外生枝。
白小可的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她也沒什麼胃口了。
陳暉還在輸出。「老聶這個人講義氣，但也護短，在他手底下幹活不主動走關係，年底考評可不好說……」
暗示了。赤裸裸的。
你不接我的好意？行，我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代價。
陳景夾了塊紅燒肉。
嗯。肉不錯。入味了。
白小可看了看陳景——這人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不是在裝，是真的不在意。
陳暉也注意到了。他堵了半天，愣是沒從對面這張臉上找到一點後悔、緊張或討好的痕跡。
怎麼回事？一個科員，憑什麼這麼淡定？
是裝出來的還是真有底氣？不應該啊。
陳暉筷子往碗裡一戳，有點煩躁。
就在這時。
王麗突然停了動作。她的視線往門口方向一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老公——」她膝蓋在桌下頂了陳暉一下。
陳暉轉頭。
門口。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剛踏進來。灰色夾克，沒隨從，沒秘書，一個人。站在帶位台前面，目光在往大廳里掃。
陳暉的筷子從手裡掉了。
杜傳江。
淮江省政府排名第三。副省長。僅次於余省長和常務副省長。
那個圈子裡的人物。單獨。沒有隨行人員。出現在這種飯店。
白小可也認出來了。
整桌三個人同時停了咀嚼動作。
只有陳景還在吃。
陳景把最後一塊糖醋排骨送進嘴裡，慢嚼完。
杜傳江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這個方向。
兩人一路聊著進門。帶位的姑娘迎上來，制服裙子，笑容職業。大廳坐了九成，筷子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煙火氣足。
最後一張靠窗的桌子。剛好。
白小可坐下，把菜單推過來。「這家貴是貴了點，但大廚有兩道硬菜對得起價格。再晚五分鐘連站票都沒有。」
陳景接過來翻了翻。「以前在臨州念書就聽過這家名字，沒進來過。今天算是沾你的光。」
「那你可得多吃兩碗。」白小可點完菜，把單子遞給服務員，轉過頭來，猶豫了一下。「對了，上次在廣城那個事——」
「小可！」
一聲喊從斜後方砸過來。
陳景抬頭。一個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大步走過來，西裝沒扣子，步子又大又急。身後跟著個女人，三十左右，妝容精緻，高跟鞋踩得不緊不慢。
男人先掃了白小可，然後目光平移——落在陳景臉上。停住。
嘴角挑起來，帶著一種「我在打量你」毫不遮掩的姿態。
「這位是？」
白小可站起來。「我表哥陳暉，臨州電視台副台長。嫂子王麗。」又轉向陳暉，「我朋友陳景，經貿局的。」
陳暉在陳景身上多停了兩秒。那種從上到下掃射的方式，跟超市挑打折商品差不多。然後回頭掃了一圈大廳。
「沒位子了，拼你們這桌？」
白小可確認了一眼——確實滿了。點頭。
陳暉直接坐到陳景旁邊。王麗坐在白小可對面。四個人一張桌子，物理距離標準，社交距離隨緣。
「什麼時候藏了個帥哥也不跟家裡人說。」陳暉笑著看白小可。
白耳根紅了一下，兩秒恢復。然後把廣城的事簡單講了一遍——錢包被偷，陳景幫忙找回來，被糊塗警察誤抓進分局。最後怎麼出來的，跳過了。
陳暉聽的時候一直在笑。
但陳景看得出來，那層笑底下的東西在變。
這哥們在估價。
經貿局。科員。被當扒手抓過。得靠白小可動關係才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估完了。結論出來了：打折商品。不值錢。
果然。陳暉往後一靠，一副樂善好施的派頭登場了。
「幫小可找回錢包，這事辦得漂亮。以後在經貿局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聶局長跟我關係不錯，打個招呼的事。」
語氣里那股子居高臨下沒藏住。或者說他壓根沒想藏。
「謝，暫時不用。」
四個字。句號。
安靜了兩秒。
陳暉臉上的笑凝固了。王麗夾菜的動作頓了一拍。
有意思。
陳景能讀懂這兩位的CPU是怎麼轉的——我給你台階你不下？行，記住了。平時多少人巴結著想從他嘴裡套一句「有事找我」，你倒好，當免費贈品拒收了。
白小可感覺到了溫度變化。她看了陳景一眼，帶著點「我這親戚不太行別見怪」的意思，試著換了個話題。
沒接住。
因為陳暉開始報菜名了。
「上周跟聶局長在省委食堂碰見，他說今年經貿局有幾個指標……」
「林區長兒子上個月結婚，我跟老林坐一桌，他還問我最近台里有沒有合適的選題……」
王麗無縫銜接。「林區長夫人約我下周喝茶，說要介紹省婦聯的人認識……」
夫妻聯手，人名輸出密度堪比新聞聯播片尾字幕。
陳景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聶局長。林區長。林區長夫人。省婦聯某人。
哥，我今天早上剛把副省長電話掛了。你這個level的名片，擱我手機通訊錄里大概得翻到第三頁。
但他沒必要說。
說出來是炫耀，不說才是碾壓。雖然他也不在意碾不碾壓，就是菜還沒吃完，不想節外生枝。
白小可的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她也沒什麼胃口了。
陳暉還在輸出。「老聶這個人講義氣，但也護短，在他手底下幹活不主動走關係，年底考評可不好說……」
暗示了。赤裸裸的。
你不接我的好意？行，我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代價。
陳景夾了塊紅燒肉。
嗯。肉不錯。入味了。
白小可看了看陳景——這人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不是在裝，是真的不在意。
陳暉也注意到了。他堵了半天，愣是沒從對面這張臉上找到一點後悔、緊張或討好的痕跡。
怎麼回事？一個科員，憑什麼這麼淡定？
是裝出來的還是真有底氣？不應該啊。
陳暉筷子往碗裡一戳，有點煩躁。
就在這時。
王麗突然停了動作。她的視線往門口方向一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老公——」她膝蓋在桌下頂了陳暉一下。
陳暉轉頭。
門口。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剛踏進來。灰色夾克，沒隨從，沒秘書，一個人。站在帶位台前面，目光在往大廳里掃。
陳暉的筷子從手裡掉了。
杜傳江。
淮江省政府排名第三。副省長。僅次於余省長和常務副省長。
那個圈子裡的人物。單獨。沒有隨行人員。出現在這種飯店。
白小可也認出來了。
整桌三個人同時停了咀嚼動作。
只有陳景還在吃。
陳景把最後一塊糖醋排骨送進嘴裡，慢嚼完。
杜傳江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