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說修仙的不能上岸
陳景從廢舊廠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光也就照亮腳底那一小塊。他沿著碎石路往外走，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林上輝自斷一臂。
那條手臂掉在地上的聲音，現在還耳朵里。
陳景搖了搖頭。
十天。
來臨州整十天了。這十天他幹了什麼？被人打，躲旅館吃水果，練屬性，再打回去。一件正事沒幹。
他本來是找工作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陳景停了一下腳步。是啊，找工作。十天前他提著行李箱到臨州，打算重新開始。結果呢？先是被陳逸傑派人搶東西，然後躲了九天，出來又幹了一架。
工作的事一個字沒動。
陳景繼續走。
該找什麼工作？
這個問題放在十天前還好回答。找個企業，投簡歷，面試，上班。正常流程。但現在不一樣了。玉墜，靈氣，屬性面板——這些東西冒出來之後，原來的人生規劃全作廢了。
他能提取靈氣。能強化身體。精力值滿的時候體能是普通人的九倍。
這種條件，去坐辦公室？
但不坐辦公室又能幹什麼？去打擂台？去當保鏢？還是找個深山老林修仙去？
陳景想了一路，沒想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九點四十。
走回住處用了二十多分鐘。還是那間月租四百五的隔斷房，六平米，一張床占了三分之二。陳景推門進去，把燈打開。
玉墜從領口裡掏出來。
裂紋比昨天又多了幾道。整塊玉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縫，有些地方已經失去了光澤，呈灰白色。靈氣幾乎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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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林傑砍了那麼多刀，又擋了林上輝衝過來的那一下，消耗太大了。
陳景從口袋裡摸出兩個蘋果。出門前順手買的。
提取。融合。
兩份靈氣滲入玉墜。裂紋收攏了一點點，但遠不夠。
這玉墜現在的狀態，撐不住幾次戰鬥了。
得想辦法補。
但今天不行了。腦子已經開始發沉，眼皮往下墜。精力值只剩三點，身體在強制要求休息。
陳景把鞋踢了，衣服沒脫，倒在床上就睡過去了。
手機響了。
陳景的眼睛睜開。天花板上的水漬映著窗外的日光。早上了。
鈴聲還在響。
他側過身，從枕頭邊摸到手機。屏幕上一個名字。
媽。
陳景愣了兩秒。
這半個月她打了不下五個電話。每次打來的時候他不是在昏睡就是在躲人。醒來之後看到未接來電，拿著手機猶豫半天，最後還是沒撥回去。
不知道說什麼。
鈴聲還在響。第七聲了。再不接就要掛了。
陳景按了接聽。
「景？」
聲音一出來，陳景的喉嚨就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媽。」
「你總算接電話了！我打了多少個你知不知道？一個都不回！」
語氣急，但不是生氣。是慌。是那種找不到人、不知道對方死活的慌。
「前段時間手機壞了。」陳景說。
「壞了你不會找個座機打回來？你是不是又犯倔？跟你爸吵完架就誰都不理了？」
「沒有。」
「你現在在哪？」
「臨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臨州？你去臨州幹什麼？」
「找工作。」
又沉默了兩秒。
「工作找到了嗎？」
「還沒。」陳景坐起來，靠著牆。「剛來沒多久，還在看。」
「看什麼看，看了十天了吧？到底在幹什麼？」
她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陳景沒問怎麼知道的。母親有母親的辦法。
「有點事耽擱了，這兩天開始看。」
電話那頭沒接。安靜了幾秒。陳景能聽見她的呼吸，不太均勻。
「景景。」
「嗯。」
「你別騙我。」
「沒騙你。」
「你要是在外面出什麼事了，你跟媽說。媽不跟你爸講。」
陳景沒說話。
他閉了一下眼。
全家上下，只有這個女人還站在他這邊。老頭子信了陳澤的話，覺得他丟了陳家的臉。其他人更不用提。只有她，從頭到尾，一句質疑都沒有。
「媽，我真沒事。就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那你錢夠花嗎？我給你轉——」
「夠。」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然後她的語氣變了。不是擔心了，是那種有事要說、已經鋪墊夠了的前奏。
「景，有個事，媽跟你說。」
陳景等著。
「你在廣城經貿局的檔案，媽已經給你辦了調動。調到臨州了。」
陳景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她的語速快了。「你當初進經貿局，筆試面試都是你自己考的。廣城招考那年多少人報名你記不記得？一千七百多人，錄十二個，你考了第二名。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你爸沒關係。」
陳景沒開口。
「廣城那邊你不想待了，媽理解。那個地方……」她停了一下。「是你爸的地盤。你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媽懂。所以我給你調到臨州來。這邊他伸不了手。」
「調到臨州哪裡？」
「經貿局。臨州市經貿局。」
陳景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朱阿姨——就是媽大學同學，朱紅英——她現在是臨州經貿局副局長。我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她說沒問題，隨時可以報到。」
陳景沒吭聲。
「景，你別犟。」她的聲音放低了。「媽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在經貿局三年，是最年輕的副科。那是你自己一步干出來的。你要是就這麼放棄，媽心疼。」
三年副科。
陳景靠著牆，盯著對面那堵發霉的牆皮。
大四那年考進經貿局。第一年就被借調到投促科寫材料。第二年跟著處長跑了六個招商項目，落地了四個。第三年提副科，全局最年輕。
然後陳澤那件事炸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媽。」
「嗯？」
「朱阿姨知道我的事嗎？」
「知道。」她的聲音平了。「我跟她說了。她說她相信你。」
陳景閉了一下眼。
「我去。」
電話那頭頓了一拍。
「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臨州經貿局。」
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吸鼻子的動靜。
「好。好。媽馬上打電話給你朱阿姨，讓她安排。你等著啊，等她消息。」
「行。」
「景。」
「嗯。」
「媽相信你。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媽從來都知道。」
陳景的牙關收緊了一下。
「嗯。」
「過段時間媽去看你。你把地址發給我。」
「行。」
「那媽先掛了。等朱阿姨消息。」
「好。」
「吃飽飯。別省著。」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陳景拿著手機坐在床上，沒動。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通話時長四分二十三秒。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兩隻手搓了一下臉。
經貿局。
昨天晚上還在發愁找什麼工作，今天早上就解決了。
他答應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是為了讓母親放心？還是真的不捨得那三年？
兩個都有。
陳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精力值：27/27。滿的。一夜過去全恢復了。
身體很輕，腦子很清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六平米的隔斷房沒那麼憋悶了。
經貿局。
新的開始。
他想了想，又到另一件事——去機關上班，那玉墜的事怎麼辦？靈氣、屬性、修行圈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一個副科級公務員，白天坐辦公室處理公文，晚上回回來提取靈氣。
陳景站在窗前，腦子裡閃過這個畫面。
挺離譜的。
但離譜的事這十天幹得還少嗎？
他拉開門，去洗臉。
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光也就照亮腳底那一小塊。他沿著碎石路往外走，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林上輝自斷一臂。
那條手臂掉在地上的聲音，現在還耳朵里。
陳景搖了搖頭。
十天。
來臨州整十天了。這十天他幹了什麼？被人打，躲旅館吃水果，練屬性，再打回去。一件正事沒幹。
他本來是找工作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陳景停了一下腳步。是啊，找工作。十天前他提著行李箱到臨州，打算重新開始。結果呢？先是被陳逸傑派人搶東西，然後躲了九天，出來又幹了一架。
工作的事一個字沒動。
陳景繼續走。
該找什麼工作？
這個問題放在十天前還好回答。找個企業，投簡歷，面試，上班。正常流程。但現在不一樣了。玉墜，靈氣，屬性面板——這些東西冒出來之後，原來的人生規劃全作廢了。
他能提取靈氣。能強化身體。精力值滿的時候體能是普通人的九倍。
這種條件，去坐辦公室？
但不坐辦公室又能幹什麼？去打擂台？去當保鏢？還是找個深山老林修仙去？
陳景想了一路，沒想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九點四十。
走回住處用了二十多分鐘。還是那間月租四百五的隔斷房，六平米，一張床占了三分之二。陳景推門進去，把燈打開。
玉墜從領口裡掏出來。
裂紋比昨天又多了幾道。整塊玉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縫，有些地方已經失去了光澤，呈灰白色。靈氣幾乎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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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林傑砍了那麼多刀，又擋了林上輝衝過來的那一下，消耗太大了。
陳景從口袋裡摸出兩個蘋果。出門前順手買的。
提取。融合。
兩份靈氣滲入玉墜。裂紋收攏了一點點，但遠不夠。
這玉墜現在的狀態，撐不住幾次戰鬥了。
得想辦法補。
但今天不行了。腦子已經開始發沉，眼皮往下墜。精力值只剩三點，身體在強制要求休息。
陳景把鞋踢了，衣服沒脫，倒在床上就睡過去了。
手機響了。
陳景的眼睛睜開。天花板上的水漬映著窗外的日光。早上了。
鈴聲還在響。
他側過身，從枕頭邊摸到手機。屏幕上一個名字。
媽。
陳景愣了兩秒。
這半個月她打了不下五個電話。每次打來的時候他不是在昏睡就是在躲人。醒來之後看到未接來電，拿著手機猶豫半天，最後還是沒撥回去。
不知道說什麼。
鈴聲還在響。第七聲了。再不接就要掛了。
陳景按了接聽。
「景？」
聲音一出來，陳景的喉嚨就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媽。」
「你總算接電話了！我打了多少個你知不知道？一個都不回！」
語氣急，但不是生氣。是慌。是那種找不到人、不知道對方死活的慌。
「前段時間手機壞了。」陳景說。
「壞了你不會找個座機打回來？你是不是又犯倔？跟你爸吵完架就誰都不理了？」
「沒有。」
「你現在在哪？」
「臨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臨州？你去臨州幹什麼？」
「找工作。」
又沉默了兩秒。
「工作找到了嗎？」
「還沒。」陳景坐起來，靠著牆。「剛來沒多久，還在看。」
「看什麼看，看了十天了吧？到底在幹什麼？」
她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陳景沒問怎麼知道的。母親有母親的辦法。
「有點事耽擱了，這兩天開始看。」
電話那頭沒接。安靜了幾秒。陳景能聽見她的呼吸，不太均勻。
「景景。」
「嗯。」
「你別騙我。」
「沒騙你。」
「你要是在外面出什麼事了，你跟媽說。媽不跟你爸講。」
陳景沒說話。
他閉了一下眼。
全家上下，只有這個女人還站在他這邊。老頭子信了陳澤的話，覺得他丟了陳家的臉。其他人更不用提。只有她，從頭到尾，一句質疑都沒有。
「媽，我真沒事。就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那你錢夠花嗎？我給你轉——」
「夠。」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然後她的語氣變了。不是擔心了，是那種有事要說、已經鋪墊夠了的前奏。
「景，有個事，媽跟你說。」
陳景等著。
「你在廣城經貿局的檔案，媽已經給你辦了調動。調到臨州了。」
陳景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她的語速快了。「你當初進經貿局，筆試面試都是你自己考的。廣城招考那年多少人報名你記不記得？一千七百多人，錄十二個，你考了第二名。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你爸沒關係。」
陳景沒開口。
「廣城那邊你不想待了，媽理解。那個地方……」她停了一下。「是你爸的地盤。你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媽懂。所以我給你調到臨州來。這邊他伸不了手。」
「調到臨州哪裡？」
「經貿局。臨州市經貿局。」
陳景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朱阿姨——就是媽大學同學，朱紅英——她現在是臨州經貿局副局長。我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她說沒問題，隨時可以報到。」
陳景沒吭聲。
「景，你別犟。」她的聲音放低了。「媽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在經貿局三年，是最年輕的副科。那是你自己一步干出來的。你要是就這麼放棄，媽心疼。」
三年副科。
陳景靠著牆，盯著對面那堵發霉的牆皮。
大四那年考進經貿局。第一年就被借調到投促科寫材料。第二年跟著處長跑了六個招商項目，落地了四個。第三年提副科，全局最年輕。
然後陳澤那件事炸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媽。」
「嗯？」
「朱阿姨知道我的事嗎？」
「知道。」她的聲音平了。「我跟她說了。她說她相信你。」
陳景閉了一下眼。
「我去。」
電話那頭頓了一拍。
「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臨州經貿局。」
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吸鼻子的動靜。
「好。好。媽馬上打電話給你朱阿姨，讓她安排。你等著啊，等她消息。」
「行。」
「景。」
「嗯。」
「媽相信你。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媽從來都知道。」
陳景的牙關收緊了一下。
「嗯。」
「過段時間媽去看你。你把地址發給我。」
「行。」
「那媽先掛了。等朱阿姨消息。」
「好。」
「吃飽飯。別省著。」
「知道了。」
電話掛了。
陳景拿著手機坐在床上，沒動。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通話時長四分二十三秒。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兩隻手搓了一下臉。
經貿局。
昨天晚上還在發愁找什麼工作，今天早上就解決了。
他答應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是為了讓母親放心？還是真的不捨得那三年？
兩個都有。
陳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精力值：27/27。滿的。一夜過去全恢復了。
身體很輕，腦子很清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六平米的隔斷房沒那麼憋悶了。
經貿局。
新的開始。
他想了想，又到另一件事——去機關上班，那玉墜的事怎麼辦？靈氣、屬性、修行圈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一個副科級公務員，白天坐辦公室處理公文，晚上回回來提取靈氣。
陳景站在窗前，腦子裡閃過這個畫面。
挺離譜的。
但離譜的事這十天幹得還少嗎？
他拉開門，去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