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尚君長力守汝州 柴存怒殺荊霄兒（上）
黃巢、仲孚等人奪下沂州後，留下南宮晟、藍應二人帶兵鎮守，其餘人先返回曹州城，再派人告知元帥王仙芝。
朝廷這邊，曾元裕接了太師命令，迅速集結五萬兵馬，殺奔汝州。洛陽的郭真也出洛陽之兵五萬，前往汝州增援。
曾元裕一路猛進，很快便來到汝州城外五十里處，安營紮寨。尚君長聽說是左散騎常侍、雲麾將軍曾元裕帶兵來犯，命令手下堅守不出，派人將消息告知王仙芝、黃巢、仲孚等人，等待救援。蘄州刺史裴偓派人傳信給曾元裕，曾元裕看完，拍案說道：「真是妙！」曾元裕當即傳令，要裴偓告知王仙芝，數萬唐軍已到汝州，準備攻城！
一副將問道：「元帥，信中說了什麼？」
「王仙芝如今在蘄州，每日沉溺於酒色，足不出戶，那汝州必定兵力空虛。且裴刺史還向義軍傳出流言，說朝廷要給王仙芝封官做，卻不給黃巢、謝仲孚等人封官。這樣一來，起義軍必定軍心大亂！」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攻城吧！」副將說道。
「是要攻城，不過不能急於將汝州攻下，我等要來個『圍城打援』！」
「元帥，何謂『圍城打援』？」
「草軍如今遍布於山東、河南各地，我等要逐一擊破的話，不但極其消耗糧草，還容易讓草軍四處流竄，不好一一捉拿。不如借著草軍軍心大亂之際，將草軍首領王仙芝引回汝州，再將其圍困，吸引遠在山東征戰的黃巢、謝仲孚等人帶兵來救，我軍與郭真大人的兵馬再將草軍團團圍住，可一網打盡，永絕後患！」曾元裕說道。
「元帥英明！」副將連連誇讚。
「元帥，在下還有一事擔心！」軍師楊復光說道。
「哦？何事？軍師請講。」
「元帥之計，的確甚妙，只是草軍中那謝仲孚非等閒之輩，聽聞草軍能攻克曹州、鄆州、汝州、沂州等城池，幾乎都是仗著那謝仲孚等一眾兄弟，不知汾陽王能否敵得過那謝仲孚！」楊復光說道。
「軍師此話有理，的確是得防著那謝仲孚。這樣，我叫人星夜趕往長安，送信給田太師，請太師面見皇上，讓皇上下旨，令潼關的魏王也帶兵增援！另外，請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兵發蘄州，做佯攻之勢，逼王仙芝增援汝州來！」
義軍將領柴存奉了軍師尚君長之令，來到蘄州，要面見王仙芝，王仙芝依然不見，柴存又去找了曹師雄、劉重彥，也是閉門不見，找到畢師鐸，畢師鐸派人將柴存請進來。柴存進入畢師鐸家中，只見畢師鐸家中歌舞昇平，一群女子跳著胡旋舞，畢師鐸懷中摟著兩個美人，飲著酒，一臉通紅。畢師鐸一看是柴存來了，說道：「柴兄弟，你來了，快過來喝一杯。」畢師鐸親自給柴存倒了一杯酒，叫身邊美人遞給柴存。
那美人走到柴存身邊，一臉媚態地說道：「將軍，這酒是珍藏多年的宜城佳釀，將軍快滿飲此杯中酒吧，哈哈哈哈哈！」
柴存見狀，怒不可遏，一把將那杯酒打翻在地。
美人驚嚇得叫了聲：「哎呦！」
一旁起舞的女子也停了下來，嚇得趕緊退到一邊。
畢師鐸見狀，把酒杯扔到地上，罵道：「柴存，你這是何故！為何要糟蹋老子的好酒！」
柴存說道：「畢大哥，現在汝州城空虛，官軍對汝州虎視眈眈，你等卻在蘄州飲酒作樂，萬一官軍攻打汝州，如何是好！蘄州城只有一萬兵馬，若是周圍的官軍來圍城，又該如何？畢大哥趕緊將身邊這群妖女趕走，隨我回汝州！」
「放肆！柴存，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我畢師鐸本來在白虎莊無憂無慮，跟著你們一起造反，打了這麼久的仗。如今，我想要享受享受醉生夢死的日子，又有什麼不對！」畢師鐸怒喝道。
「現在不是飲酒作樂的時候！我義軍如今分兵幾處，力量分散，要是官軍將我等個個擊破，我等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你給我滾！滾出我府上！」此時畢師鐸早已喝得爛醉，哪裡聽得進柴存的逆耳忠言。
柴存又找到顏尚，只見顏尚也是在家中尋歡作樂，柴存便怒斥道：「顏將軍為何如此？」
顏尚卻說道：「元帥、畢將軍、曹將軍他們都每日飲酒尋歡，莫非就不允許我消遣消遣？」
柴存勸不動畢師鐸和顏尚，便只好去找尚讓，商議對策。柴存來到尚讓家中，只見尚讓正與三個人商議。柴存與尚讓緊握對方雙手，柴存將自己在畢師鐸府上的事告知尚讓。
尚讓聽完嘆息道：「哎，現在他們都已經被酒色迷了心竅！如今只能靠我們了！」
「五哥可有何妙計？」
「這三名死士，乃是我兄長尚君長所派來的。如今王大哥被一個叫荊霄兒的女子迷惑，我等只能殺了那荊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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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聽聞大哥將那荊霄兒納為小妾，我等這樣做，只怕......」
「六弟，此時不可仁慈，當斷則斷，大哥再這樣下去，我起義軍早晚會走向滅亡！必須殺了這荊霄兒，讓大哥醒悟過來！」
當晚，尚讓便讓三名死士悄悄潛入王仙芝府上，殺了荊霄兒後便走。
此時，王仙芝與那荊美人正在屋內雲雨。
「霄兒，你這般看著我，倒像要將我魂魄也吸了去。」
「分明是元帥先拆了我簪環，如今倒會惡人先告狀哩！」
「怕什麼？本帥要讓今夜滿城風雨，都是你我帳中聲。」
燭火搖曳，羅帳低垂，兩人胡天胡地。
此時，尚讓派遣的三名死士已經悄然來到王仙芝住的府上，王仙芝雖然沉浸於享樂之中，但他被官府通緝、行走江湖多年，已練出一身本能反應，聽見屋外有人走動，他便大喊道：「捉刺客！」又拔出寶劍，護著那荊美人。荊美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屋外一群人連忙趕來。三名死士見事情已敗露，於是打算殊死一搏，直接衝進屋內，向那荊美人殺去。王仙芝見三人是沖荊霄兒而來，連忙拔劍擋在美人前，尚君長、尚讓兄弟早已叮囑三人，只能殺那女子，不能傷到元帥分毫。於是三人對視一眼，由兩人拖住王仙芝，一人去殺那女子。荊霄兒還未將外衣穿上，便慌忙從床上起身，在屋內四處逃竄，那殺手在後邊追趕。
王仙芝見美人要被一刀砍傷，朝著兩人虛揮一刀，然後縱身一躍，跳到荊霄兒面前，攥住了那人的刀刃，鮮血流出。那人見傷了元帥，大驚失色，叫另兩人先撤，但是已來不及，王仙芝的侍衛衝進來，殺死兩人，活捉一人。
荊霄兒給王仙芝包紮傷口，王仙芝盤問那人是受了何人指使，來刺殺其小妾。誰知那名死士突然倒地身亡，王仙芝一看，才發現此人早已在齒間藏了毒藥，方才趁人不備咬破毒囊，服毒自盡！
王仙芝與荊霄兒在一旁換好了衣服。手下侍衛連忙跪在王仙芝身前，說道：「屬下該死，救駕來遲！」
「這次就免了！下次再讓刺客溜進來，就要你們的狗命！」王仙芝喝道。
王仙芝自言自語道：「今天這夥人明擺著是要來殺我的美人，究竟是什麼人指使呢？」
荊霄兒便過來說道：「夫君，依妾身看，一定是你那兄弟尚讓指使的！」
「尚讓兄弟？不可能！」
「夫君，怎麼不可能，你的眾位兄弟，只有尚讓平日裡不近女色，他肯定也就不想讓夫君享樂，不然，夫君把他召集過來，一問便知！」
「這......尚讓兄弟跟隨我多年，我等一同出生入死，沒理由啊！」王仙芝嘆息道。
「哼，夫君只知道顧著自己的兄弟，妾身今夜都快沒命了！」荊霄兒說完，哭得梨花帶雨。
王仙芝見荊美人哭泣，自然是不忍心，便同意了，派人把尚讓請來。尚讓與柴存一同來到王仙芝府上。
王仙芝看見柴存也來了，於是問道：「六弟，你怎麼也來了？」
「大哥，我前日剛到蘄州，剛來就要面見大哥，誰知道大哥你卻......不見兄弟我！」
王仙芝便對尚讓說道：「我府上今夜混入了刺客，你等知道嗎？」
尚讓回答道：「何人這麼大的膽子，敢行刺大哥？」
「不是刺殺我，那三名刺客是衝著我的美人來的！尚讓，你知不知道是何人指使！」
「這......小弟不知！」
王仙芝把三人的屍體抬到尚讓與柴存面前，問尚讓：「這三人你不認識？」
「大哥，小弟的確不認識這三人！」
「柴存，你認不認識？」
「大哥，小弟也不認識！」柴存緩緩說道，心裡卻是緊張不已。
「好，今夜的事就先算了，若是被我逮到有人要害我的美人，我就將他碎屍萬段！」王仙芝說完，叫手下將三名刺客的屍體剁成肉泥！尚讓、柴存只能是強忍著悲痛，再做打算。
而汝州這邊，曾元裕命令手下士兵四面圍城。尚君長便挑選了一個與謝仲孚相貌相似之人，穿上與謝仲孚相似的盔甲，站在城樓上，窺視唐軍。曾元裕在城下，遠遠看見一人，十分眼熟，突然叫了聲：「不好！是謝仲孚。」
楊復光在一旁看了，卻冷靜地說道：「曾將軍，這人的確長得像謝仲孚，但前些時日還聽聞黃巢、謝仲孚正在帶兵攻打沂州，那謝仲孚的『逐日御風騅』再厲害，想必也不能這麼快就趕回汝州。我看這或許是草軍的計謀，想找一個面容與謝仲孚相似的人來震懾我軍。」
曾元裕沉思片刻，便說道：「嗯，軍師言之有理。」隨即曾元裕傳令，大軍攻城。
尚君長見假扮謝仲孚的計策不成，只好命令義軍奮勇迎敵，徐唐莒、聶進在城樓上指揮作戰，抵禦唐軍。兩軍交戰了一個時辰，雙方都死傷慘重，曾元裕下令鳴金收兵。
唐軍一連五日進攻汝州城，第六日的清晨，曾元裕又命令大軍進攻，在投石機、攻城衝車等大型攻城器械的猛攻下，唐軍一度衝破了汝州北門。聶進帶著五百壯士在北門與唐軍短兵相接，唯獨聶進一人，憑藉手中一桿鐵脊蛇矛，便殺了四十餘人，聶進身上也受了好幾處傷。義軍將士見聶進如此勇猛，深受鼓舞，尚君長身為軍師，也親自提刀上陣殺敵，帶領義軍奮力將唐軍殺退。曾元裕見一時還無法攻克汝州，只好傳令撤軍。
此時尚君長十分疑惑，自言自語道：「為何那曾元裕攻破我北門，卻不命令全軍將士殺進城來？莫非他害怕城內有伏兵，不敢冒進？」但尚君長看城門被攻破，容不得多想，命令眾將士重新修補城門，加固城樓上防禦工事，抵禦唐軍的下一波進攻。忽然手下又來報，說東都留守世襲汾陽王郭真，帶兵五萬往汝州方向過來。尚君長立即派信使混出城去，去蘄州、曹州、濮州求援。
翌日，徐唐莒對尚君長說道：「軍師，再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不如今夜我帶兩千精兵，偷襲唐軍大營，刺殺主將曾元裕，如何？」
「這曾元裕治軍嚴明，你去偷襲敵軍大營，只怕不容易得手！」尚君長說道。
「軍師，如今城中糧草已不多，再這樣堅守下去，只怕是撐不到黃副帥、謝將軍來增援了，只能拼死一搏！」
尚君長嘆了一口氣，只好答應了徐唐莒，徐唐莒臨走前，尚君長對他說道：「徐兄弟，如果偷營不成，就立即撤回城來，不要枉送了性命！」徐唐莒答應了。
當晚，徐唐莒帶領兩千精兵偷襲唐軍大營，可惜中了唐軍埋伏，徐唐莒大喝道：「兄弟們，殺出重圍！」曾元裕親自帶領精兵包圍了義軍，將義軍圍在中心打。徐唐莒殺了十多名唐軍士兵，帶領手下將士突圍。曾元裕望見徐唐莒，便將槍立在地上，取出弓箭，一箭射中了徐唐莒的肩窩，徐唐莒應聲落馬，被一眾唐軍殺死。義軍見徐唐莒已死，頓時軍心渙散，死的死，降的降。
尚君長知道徐唐莒的死訊後，悲痛不已，仰天長嘆：「大哥，你要是再不回來救援，城破之日，我等便再也無法相見！」
送信去蘄州的義軍信使，連夜趕到蘄州，來到王仙芝府外，要求面見元帥，卻被府門外的兩名守衛擋住。
「兩位兄弟讓開，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上報元帥！」
「不行，王元帥此時正在府中與荊美人作樂，元帥下了死令，說誰要是進來打攪，以軍法論處！」守衛道。
信使十分無奈，只好又去找尚讓和柴存。尚讓與柴存得知情況後十分惱火，柴存當即拔出劍來，說要闖進元帥府上，殺了荊霄兒。
尚讓連忙勸阻柴存，說：「六弟不可。此前大哥就已經懷疑是我派出的刺客，去殺那荊霄兒，把我們召集到他府上，下達命令，乃是敲山震虎。如果兄弟前去府上殺那妖女，只怕非但殺不成，反而折了性命！」
「五哥，那該如何是好？」
「我先前派人打探蘄州周圍唐軍的動向，今日恰好手下來報告，說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帶兵往蘄州方向而來，多半是要圍剿我軍。」
「那我等要趕緊告知大哥啊！」
「現如今大哥、畢師鐸、曹師雄、顏尚他們沉溺於酒色，早已是忘乎所以。依我看，我等不如派一些死士去糧倉放一把大火，令城內眾人驚慌，大火一起，我等就說是那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要派兵來攻打，已經先派人混進城中，燒毀糧倉，好斷我義軍糧草，則蘄州不攻自破。」
「如此危急，我想大哥一定會醒悟過來，離開蘄州。」
「正是，六弟，放火燒倉一事由我安排，你帶人去把那裴偓抓過來。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送了許多美女到大哥身邊，令大哥沉溺酒色，喪失鬥志，我跟他沒完！」
「好的，五哥，我這就去抓那老賊！」
「哪裡起了火？」
「報告元帥，是糧倉！」
「啊！」王仙芝憤怒不已。
義軍將火撲滅後，糧倉中的糧食已被燒去了一半。此時，尚讓來報告，說道：「大哥，方才發現一隊唐軍，前來燒毀我軍糧草。」
「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狗賊子敢來燒毀我軍的糧草！」王仙芝怒喝道。
「其中一人說，是奉了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的命令，混入城中，先燒毀我軍糧草，再攻打蘄州城，好叫我等不戰自敗！」尚讓說道。
「什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這個混蛋！」王仙芝氣得咬牙切齒。
此時，汝州的信使立即上前，告知王仙芝，汝州如今被朝廷重兵圍困，剛說完，義軍手下士兵來報，說汝州尚君長軍師又派人星夜趕來告知，說如今唐軍四面圍困汝州，徐唐莒將軍已經戰死，其餘眾人也堅持不了多久，請元帥火速回去救援！
王仙芝聽完，本來晚飯時喝了許多酒，酩酊大醉，這下頓時全醒了。柴存此時將裴偓押了過來，說道：「大哥，這一切一定都是朝廷的計策，這裴偓給大哥和眾位將軍送去美姬，正是迷惑大家的心志，等到大家只知道尋歡作樂後，再派人給我等致命一擊！」
尚讓又說道：「大哥，襄州離此很近，李福的大軍不日便可到達，我等應當迅速離開蘄州，與其餘義軍會師一處，一同抵禦曾元裕的進攻！否則，必定會被唐軍各個擊破！」
王仙芝見狀，嘆了口氣，便說道：「傳令，叫全軍上下收拾整頓，明日速回汝州救援！」王仙芝又命令手下去將刺史裴偓給斬了。
柴存問王仙芝如何處置那荊霄兒，王仙芝大怒，說道：「霄兒如今是我的小妾，任何人不許動她！」等王仙芝走之後，柴存嘆息不已。
第二日，義軍整頓完畢後，撤出了蘄州。等到李福與將軍劉巨容帶兵趕到後，蘄州城已經是一座空城。劉巨容便問李福：「大人，草軍必定是撤回了汝州，我們追不追？」
李福說道：「不必追趕，此乃曾元裕元帥的『圍城打援』之計，他要我出兵將王仙芝逼出蘄州城，任務已經達成。至於與義軍正面交戰的事，就交給他們吧，我等不必參與，以免死傷手下將士！如今天下即將大亂，各路藩鎮明爭暗鬥，我等需要保留自身實力，不要把家底兒都給賠上了！」
劉巨容聽完便說道：「大人真是英明，謹遵大人之命。我這就命令少部分人留守此處，其餘軍隊撤回襄州。」
朝廷這邊，曾元裕接了太師命令，迅速集結五萬兵馬，殺奔汝州。洛陽的郭真也出洛陽之兵五萬，前往汝州增援。
曾元裕一路猛進，很快便來到汝州城外五十里處，安營紮寨。尚君長聽說是左散騎常侍、雲麾將軍曾元裕帶兵來犯，命令手下堅守不出，派人將消息告知王仙芝、黃巢、仲孚等人，等待救援。蘄州刺史裴偓派人傳信給曾元裕，曾元裕看完，拍案說道：「真是妙！」曾元裕當即傳令，要裴偓告知王仙芝，數萬唐軍已到汝州，準備攻城！
一副將問道：「元帥，信中說了什麼？」
「王仙芝如今在蘄州，每日沉溺於酒色，足不出戶，那汝州必定兵力空虛。且裴刺史還向義軍傳出流言，說朝廷要給王仙芝封官做，卻不給黃巢、謝仲孚等人封官。這樣一來，起義軍必定軍心大亂！」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攻城吧！」副將說道。
「是要攻城，不過不能急於將汝州攻下，我等要來個『圍城打援』！」
「元帥，何謂『圍城打援』？」
「草軍如今遍布於山東、河南各地，我等要逐一擊破的話，不但極其消耗糧草，還容易讓草軍四處流竄，不好一一捉拿。不如借著草軍軍心大亂之際，將草軍首領王仙芝引回汝州，再將其圍困，吸引遠在山東征戰的黃巢、謝仲孚等人帶兵來救，我軍與郭真大人的兵馬再將草軍團團圍住，可一網打盡，永絕後患！」曾元裕說道。
「元帥英明！」副將連連誇讚。
「元帥，在下還有一事擔心！」軍師楊復光說道。
「哦？何事？軍師請講。」
「元帥之計，的確甚妙，只是草軍中那謝仲孚非等閒之輩，聽聞草軍能攻克曹州、鄆州、汝州、沂州等城池，幾乎都是仗著那謝仲孚等一眾兄弟，不知汾陽王能否敵得過那謝仲孚！」楊復光說道。
「軍師此話有理，的確是得防著那謝仲孚。這樣，我叫人星夜趕往長安，送信給田太師，請太師面見皇上，讓皇上下旨，令潼關的魏王也帶兵增援！另外，請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兵發蘄州，做佯攻之勢，逼王仙芝增援汝州來！」
義軍將領柴存奉了軍師尚君長之令，來到蘄州，要面見王仙芝，王仙芝依然不見，柴存又去找了曹師雄、劉重彥，也是閉門不見，找到畢師鐸，畢師鐸派人將柴存請進來。柴存進入畢師鐸家中，只見畢師鐸家中歌舞昇平，一群女子跳著胡旋舞，畢師鐸懷中摟著兩個美人，飲著酒，一臉通紅。畢師鐸一看是柴存來了，說道：「柴兄弟，你來了，快過來喝一杯。」畢師鐸親自給柴存倒了一杯酒，叫身邊美人遞給柴存。
那美人走到柴存身邊，一臉媚態地說道：「將軍，這酒是珍藏多年的宜城佳釀，將軍快滿飲此杯中酒吧，哈哈哈哈哈！」
柴存見狀，怒不可遏，一把將那杯酒打翻在地。
美人驚嚇得叫了聲：「哎呦！」
一旁起舞的女子也停了下來，嚇得趕緊退到一邊。
畢師鐸見狀，把酒杯扔到地上，罵道：「柴存，你這是何故！為何要糟蹋老子的好酒！」
柴存說道：「畢大哥，現在汝州城空虛，官軍對汝州虎視眈眈，你等卻在蘄州飲酒作樂，萬一官軍攻打汝州，如何是好！蘄州城只有一萬兵馬，若是周圍的官軍來圍城，又該如何？畢大哥趕緊將身邊這群妖女趕走，隨我回汝州！」
「放肆！柴存，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我畢師鐸本來在白虎莊無憂無慮，跟著你們一起造反，打了這麼久的仗。如今，我想要享受享受醉生夢死的日子，又有什麼不對！」畢師鐸怒喝道。
「現在不是飲酒作樂的時候！我義軍如今分兵幾處，力量分散，要是官軍將我等個個擊破，我等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你給我滾！滾出我府上！」此時畢師鐸早已喝得爛醉，哪裡聽得進柴存的逆耳忠言。
柴存又找到顏尚，只見顏尚也是在家中尋歡作樂，柴存便怒斥道：「顏將軍為何如此？」
顏尚卻說道：「元帥、畢將軍、曹將軍他們都每日飲酒尋歡，莫非就不允許我消遣消遣？」
柴存勸不動畢師鐸和顏尚，便只好去找尚讓，商議對策。柴存來到尚讓家中，只見尚讓正與三個人商議。柴存與尚讓緊握對方雙手，柴存將自己在畢師鐸府上的事告知尚讓。
尚讓聽完嘆息道：「哎，現在他們都已經被酒色迷了心竅！如今只能靠我們了！」
「五哥可有何妙計？」
「這三名死士，乃是我兄長尚君長所派來的。如今王大哥被一個叫荊霄兒的女子迷惑，我等只能殺了那荊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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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此時不可仁慈，當斷則斷，大哥再這樣下去，我起義軍早晚會走向滅亡！必須殺了這荊霄兒，讓大哥醒悟過來！」
當晚，尚讓便讓三名死士悄悄潛入王仙芝府上，殺了荊霄兒後便走。
此時，王仙芝與那荊美人正在屋內雲雨。
「霄兒，你這般看著我，倒像要將我魂魄也吸了去。」
「分明是元帥先拆了我簪環，如今倒會惡人先告狀哩！」
「怕什麼？本帥要讓今夜滿城風雨，都是你我帳中聲。」
燭火搖曳，羅帳低垂，兩人胡天胡地。
此時，尚讓派遣的三名死士已經悄然來到王仙芝住的府上，王仙芝雖然沉浸於享樂之中，但他被官府通緝、行走江湖多年，已練出一身本能反應，聽見屋外有人走動，他便大喊道：「捉刺客！」又拔出寶劍，護著那荊美人。荊美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屋外一群人連忙趕來。三名死士見事情已敗露，於是打算殊死一搏，直接衝進屋內，向那荊美人殺去。王仙芝見三人是沖荊霄兒而來，連忙拔劍擋在美人前，尚君長、尚讓兄弟早已叮囑三人，只能殺那女子，不能傷到元帥分毫。於是三人對視一眼，由兩人拖住王仙芝，一人去殺那女子。荊霄兒還未將外衣穿上，便慌忙從床上起身，在屋內四處逃竄，那殺手在後邊追趕。
王仙芝見美人要被一刀砍傷，朝著兩人虛揮一刀，然後縱身一躍，跳到荊霄兒面前，攥住了那人的刀刃，鮮血流出。那人見傷了元帥，大驚失色，叫另兩人先撤，但是已來不及，王仙芝的侍衛衝進來，殺死兩人，活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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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芝與荊霄兒在一旁換好了衣服。手下侍衛連忙跪在王仙芝身前，說道：「屬下該死，救駕來遲！」
「這次就免了！下次再讓刺客溜進來，就要你們的狗命！」王仙芝喝道。
王仙芝自言自語道：「今天這夥人明擺著是要來殺我的美人，究竟是什麼人指使呢？」
荊霄兒便過來說道：「夫君，依妾身看，一定是你那兄弟尚讓指使的！」
「尚讓兄弟？不可能！」
「夫君，怎麼不可能，你的眾位兄弟，只有尚讓平日裡不近女色，他肯定也就不想讓夫君享樂，不然，夫君把他召集過來，一問便知！」
「這......尚讓兄弟跟隨我多年，我等一同出生入死，沒理由啊！」王仙芝嘆息道。
「哼，夫君只知道顧著自己的兄弟，妾身今夜都快沒命了！」荊霄兒說完，哭得梨花帶雨。
王仙芝見荊美人哭泣，自然是不忍心，便同意了，派人把尚讓請來。尚讓與柴存一同來到王仙芝府上。
王仙芝看見柴存也來了，於是問道：「六弟，你怎麼也來了？」
「大哥，我前日剛到蘄州，剛來就要面見大哥，誰知道大哥你卻......不見兄弟我！」
王仙芝便對尚讓說道：「我府上今夜混入了刺客，你等知道嗎？」
尚讓回答道：「何人這麼大的膽子，敢行刺大哥？」
「不是刺殺我，那三名刺客是衝著我的美人來的！尚讓，你知不知道是何人指使！」
「這......小弟不知！」
王仙芝把三人的屍體抬到尚讓與柴存面前，問尚讓：「這三人你不認識？」
「大哥，小弟的確不認識這三人！」
「柴存，你認不認識？」
「大哥，小弟也不認識！」柴存緩緩說道，心裡卻是緊張不已。
「好，今夜的事就先算了，若是被我逮到有人要害我的美人，我就將他碎屍萬段！」王仙芝說完，叫手下將三名刺客的屍體剁成肉泥！尚讓、柴存只能是強忍著悲痛，再做打算。
而汝州這邊，曾元裕命令手下士兵四面圍城。尚君長便挑選了一個與謝仲孚相貌相似之人，穿上與謝仲孚相似的盔甲，站在城樓上，窺視唐軍。曾元裕在城下，遠遠看見一人，十分眼熟，突然叫了聲：「不好！是謝仲孚。」
楊復光在一旁看了，卻冷靜地說道：「曾將軍，這人的確長得像謝仲孚，但前些時日還聽聞黃巢、謝仲孚正在帶兵攻打沂州，那謝仲孚的『逐日御風騅』再厲害，想必也不能這麼快就趕回汝州。我看這或許是草軍的計謀，想找一個面容與謝仲孚相似的人來震懾我軍。」
曾元裕沉思片刻，便說道：「嗯，軍師言之有理。」隨即曾元裕傳令，大軍攻城。
尚君長見假扮謝仲孚的計策不成，只好命令義軍奮勇迎敵，徐唐莒、聶進在城樓上指揮作戰，抵禦唐軍。兩軍交戰了一個時辰，雙方都死傷慘重，曾元裕下令鳴金收兵。
唐軍一連五日進攻汝州城，第六日的清晨，曾元裕又命令大軍進攻，在投石機、攻城衝車等大型攻城器械的猛攻下，唐軍一度衝破了汝州北門。聶進帶著五百壯士在北門與唐軍短兵相接，唯獨聶進一人，憑藉手中一桿鐵脊蛇矛，便殺了四十餘人，聶進身上也受了好幾處傷。義軍將士見聶進如此勇猛，深受鼓舞，尚君長身為軍師，也親自提刀上陣殺敵，帶領義軍奮力將唐軍殺退。曾元裕見一時還無法攻克汝州，只好傳令撤軍。
此時尚君長十分疑惑，自言自語道：「為何那曾元裕攻破我北門，卻不命令全軍將士殺進城來？莫非他害怕城內有伏兵，不敢冒進？」但尚君長看城門被攻破，容不得多想，命令眾將士重新修補城門，加固城樓上防禦工事，抵禦唐軍的下一波進攻。忽然手下又來報，說東都留守世襲汾陽王郭真，帶兵五萬往汝州方向過來。尚君長立即派信使混出城去，去蘄州、曹州、濮州求援。
翌日，徐唐莒對尚君長說道：「軍師，再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不如今夜我帶兩千精兵，偷襲唐軍大營，刺殺主將曾元裕，如何？」
「這曾元裕治軍嚴明，你去偷襲敵軍大營，只怕不容易得手！」尚君長說道。
「軍師，如今城中糧草已不多，再這樣堅守下去，只怕是撐不到黃副帥、謝將軍來增援了，只能拼死一搏！」
尚君長嘆了一口氣，只好答應了徐唐莒，徐唐莒臨走前，尚君長對他說道：「徐兄弟，如果偷營不成，就立即撤回城來，不要枉送了性命！」徐唐莒答應了。
當晚，徐唐莒帶領兩千精兵偷襲唐軍大營，可惜中了唐軍埋伏，徐唐莒大喝道：「兄弟們，殺出重圍！」曾元裕親自帶領精兵包圍了義軍，將義軍圍在中心打。徐唐莒殺了十多名唐軍士兵，帶領手下將士突圍。曾元裕望見徐唐莒，便將槍立在地上，取出弓箭，一箭射中了徐唐莒的肩窩，徐唐莒應聲落馬，被一眾唐軍殺死。義軍見徐唐莒已死，頓時軍心渙散，死的死，降的降。
尚君長知道徐唐莒的死訊後，悲痛不已，仰天長嘆：「大哥，你要是再不回來救援，城破之日，我等便再也無法相見！」
送信去蘄州的義軍信使，連夜趕到蘄州，來到王仙芝府外，要求面見元帥，卻被府門外的兩名守衛擋住。
「兩位兄弟讓開，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上報元帥！」
「不行，王元帥此時正在府中與荊美人作樂，元帥下了死令，說誰要是進來打攪，以軍法論處！」守衛道。
信使十分無奈，只好又去找尚讓和柴存。尚讓與柴存得知情況後十分惱火，柴存當即拔出劍來，說要闖進元帥府上，殺了荊霄兒。
尚讓連忙勸阻柴存，說：「六弟不可。此前大哥就已經懷疑是我派出的刺客，去殺那荊霄兒，把我們召集到他府上，下達命令，乃是敲山震虎。如果兄弟前去府上殺那妖女，只怕非但殺不成，反而折了性命！」
「五哥，那該如何是好？」
「我先前派人打探蘄州周圍唐軍的動向，今日恰好手下來報告，說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帶兵往蘄州方向而來，多半是要圍剿我軍。」
「那我等要趕緊告知大哥啊！」
「現如今大哥、畢師鐸、曹師雄、顏尚他們沉溺於酒色，早已是忘乎所以。依我看，我等不如派一些死士去糧倉放一把大火，令城內眾人驚慌，大火一起，我等就說是那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要派兵來攻打，已經先派人混進城中，燒毀糧倉，好斷我義軍糧草，則蘄州不攻自破。」
「如此危急，我想大哥一定會醒悟過來，離開蘄州。」
「正是，六弟，放火燒倉一事由我安排，你帶人去把那裴偓抓過來。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送了許多美女到大哥身邊，令大哥沉溺酒色，喪失鬥志，我跟他沒完！」
「好的，五哥，我這就去抓那老賊！」
「哪裡起了火？」
「報告元帥，是糧倉！」
「啊！」王仙芝憤怒不已。
義軍將火撲滅後，糧倉中的糧食已被燒去了一半。此時，尚讓來報告，說道：「大哥，方才發現一隊唐軍，前來燒毀我軍糧草。」
「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狗賊子敢來燒毀我軍的糧草！」王仙芝怒喝道。
「其中一人說，是奉了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的命令，混入城中，先燒毀我軍糧草，再攻打蘄州城，好叫我等不戰自敗！」尚讓說道。
「什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這個混蛋！」王仙芝氣得咬牙切齒。
此時，汝州的信使立即上前，告知王仙芝，汝州如今被朝廷重兵圍困，剛說完，義軍手下士兵來報，說汝州尚君長軍師又派人星夜趕來告知，說如今唐軍四面圍困汝州，徐唐莒將軍已經戰死，其餘眾人也堅持不了多久，請元帥火速回去救援！
王仙芝聽完，本來晚飯時喝了許多酒，酩酊大醉，這下頓時全醒了。柴存此時將裴偓押了過來，說道：「大哥，這一切一定都是朝廷的計策，這裴偓給大哥和眾位將軍送去美姬，正是迷惑大家的心志，等到大家只知道尋歡作樂後，再派人給我等致命一擊！」
尚讓又說道：「大哥，襄州離此很近，李福的大軍不日便可到達，我等應當迅速離開蘄州，與其餘義軍會師一處，一同抵禦曾元裕的進攻！否則，必定會被唐軍各個擊破！」
王仙芝見狀，嘆了口氣，便說道：「傳令，叫全軍上下收拾整頓，明日速回汝州救援！」王仙芝又命令手下去將刺史裴偓給斬了。
柴存問王仙芝如何處置那荊霄兒，王仙芝大怒，說道：「霄兒如今是我的小妾，任何人不許動她！」等王仙芝走之後，柴存嘆息不已。
第二日，義軍整頓完畢後，撤出了蘄州。等到李福與將軍劉巨容帶兵趕到後，蘄州城已經是一座空城。劉巨容便問李福：「大人，草軍必定是撤回了汝州，我們追不追？」
李福說道：「不必追趕，此乃曾元裕元帥的『圍城打援』之計，他要我出兵將王仙芝逼出蘄州城，任務已經達成。至於與義軍正面交戰的事，就交給他們吧，我等不必參與，以免死傷手下將士！如今天下即將大亂，各路藩鎮明爭暗鬥，我等需要保留自身實力，不要把家底兒都給賠上了！」
劉巨容聽完便說道：「大人真是英明，謹遵大人之命。我這就命令少部分人留守此處，其餘軍隊撤回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