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王仙芝長垣揭竿 田令孜計召王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濮州有個名叫王仙芝的私鹽販,生得圓面大耳、面如紫玉,身長七尺四寸、虎背狼腰。因王仙芝天生性格叛逆,極少讀書,少年時便做起私鹽生意,行走江湖、奔走各地,怕哪一天遭遇官府查緝,故而時常練習武藝,又結交了不少江湖好漢。乾符二年,關東遭逢大旱,地方官吏催繳賦稅,眾多百姓走投無路,王仙芝這年四十二歲,做了多年私鹽生意,家中積累了不少財富,便常常接濟和收留無家可歸的百姓。

  一日王仙芝於家中練習刀法,忽然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原來是結拜兄弟柳嚴璋。這柳嚴璋乃是濮州一響馬頭領,早年與王仙芝相識,兩人相談甚歡。後王仙芝販私鹽被官府抓捕,押解途中,幸得柳嚴璋帶一眾響馬前來仗義相救,殺散差役,救得王仙芝,於是兩人結為刎頸之交。王仙芝將柳嚴璋請入家中,問柳嚴璋為何來找自己。

  「事關緊急,來不及向兄長說事情起因,前日曹師雄兄弟一不留心遭了奸人暗算,如今已被官府羈押,被押入長垣縣大牢中。」

  王仙芝「啊」的一聲,立馬起身道:「你速速將此事告訴柴存兄弟,讓他到我家前來商議。我去找尚君長和尚讓兩兄弟。」

  柳嚴璋便獨自去找柴存,王仙芝則親自前往尚君長家中。這柴存、尚君長、尚讓、曹師雄與王、柳二人均是結拜兄弟,六人意氣相投,於濮州結義,王仙芝排行第一,尚君長排第二,柳嚴璋第三,曹師雄第四,尚讓第五,柴存最為年少。王仙芝自從少年時,便在河南、山東做私鹽生意,但由於官府嚴控鹽業,王仙芝常被官府鎮壓。尚君長與尚讓皆是落第舉子,讀過些書籍,回鄉後與王仙芝做私鹽生意,柳嚴璋、曹師雄、柴存三人則各自占領了三座山,四處打劫官府輜重,六人互幫互助。今年河南、山東發生大旱災,官府不僅不賑濟百姓,反倒是催逼賦稅。六人不滿官府強行徵收賦稅,強制徭役,便暗中結交鹽幫、響馬以及受災百姓,相互接濟,並屢次抗拒官府緝捕。今番曹師雄被抓捕,王仙芝等人自然是心急如焚。

  第二日,尚君長、柳嚴璋、尚讓、柴存四人各帶幾名手下,來到王仙芝家中,商議解救曹師雄之事。

  王仙芝問尚君長道:「君長,我等之中,數你最多謀善斷,你可有何主意?」

  「這些年來,嚴璋、師雄、柴存三位賢弟屢屢劫官府財物,官府中人視你等為眼中釘、肉中刺。師雄兄弟在獄中必然正承受嚴刑拷問,我等須儘快將其解救出。」

  說完,尚君長拿出一幅長垣縣城的地圖,繼續緩緩說道:「關押師雄兄弟的監獄在縣衙門西南側,那裡有官府重兵把守。若要救師雄,需要令衙門空虛,我等乘虛而入。」

  柴存問道:「二哥可有何安排?」

  尚君長沉默了片刻,突然慷慨道:「事到如今,既然要劫獄救人,救出師雄兄弟後,我等乾脆不如徹底反了。」此言一出,柳嚴璋、尚讓、柴存均吃了一驚。

  尚讓道:「兄長,我等販私鹽、劫官銀,四處流竄,官府難以抓捕,我等可求得太平,可要公然與官府作對,憑我等定然難敵官府,最終鹿死他手。」

  尚君長回應道:「眾兄弟豈不聞唇亡齒寒之理,如今師雄兄弟不慎被官府捉拿,不知是否供出我等,如果供出我等情況,我五人必同樣被擒拿。如果師雄兄弟仗義,不忍供出我等,我五人不去救師雄,有何面目再說起『義氣』二字?今後行走江湖,必遭人恥笑也。況且當今朝廷無道,各地官吏欺壓百姓,我等早已被官府通緝,與其做待宰羔羊,不如揭竿而起,舉起刀槍反抗。」

  此時眾人望向王仙芝,盼著王仙芝能勸阻尚君長,王仙芝說道:「師雄是我的兄弟,諸位也是我兄弟,昔日我等義結金蘭時曾立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無論死傷了哪一個賢弟,愚兄都悲痛不已。師雄兄弟我是必須要救的,三位兄弟如若不願,我也不必強求,就請幾位各自在家中安坐,我與二弟自去救四弟。」

  說完,王仙芝就要與尚君長一同去救,這時,尚讓大呼「二位兄長留步」。

  「二位兄長如此仗義,為兄弟捨生忘死,令我欽佩,五弟我不甘落後,請求同去。」尚讓說完,柳嚴璋、柴存也上前,表示自己願隨兄長同去。

  王仙芝笑道:「這才是我王仙芝的好兄弟。」當夜,尚君長制定計劃,讓柳嚴璋帶領自家白馬山三百餘名弟兄與曹師雄所占狼頭山的二百名弟兄去長垣縣城南面埋伏,等城中火起,便攻打南門,拖住官軍主力,柴存帶自家野牛山二百多號弟兄去長垣縣城西埋伏,等南門廝殺時再攻打西門,引發騷亂,自己與王仙芝、尚讓帶領鹽幫一眾人先混入城中,摸清城中布局,藏在王仙芝好友王沖隱的酒樓中,三月初三深夜二更,於南門放火,等到戰事一起,三人帶鹽幫的眾兄弟殺進城北衙門,救出曹師雄,從西門殺出。

  七日後的這天夜裡,趁縣城中守衛鬆懈,王仙芝派尚讓帶二十名手下於南門放起大火,城門失火,守軍便趕緊來救火。埋伏的柳嚴璋看見長垣南面火光四起,立即帶手下五百多人殺向城門,這五百多人均是亡命徒,平日打家劫舍,殺人越貨,聽到命令,點起火把,殺向南門,聲勢浩大。南門守衛軍官見數百名賊寇殺來,立馬向城中發訊號,調軍禦敵。守將帶人走到城門前,忽然一人快速從巷尾暗處跑來,霎時間跑到守將面前,一刀插入守將胸口,此人正是尚讓。尚讓割下其首級,挑在眾守軍前,耀武揚威,南門眾守軍均膽戰心驚,不敢迎戰。此時尚讓手下二十人殺退守衛,打開城門,柳嚴璋等五百餘人如潮水一般湧入城中,與城中前來救援城門的官軍展開激烈交戰。此時,柴存也帶二百餘人進攻西門,用巨樹撞擊城門,城中官軍只得分出一些軍力再救西門。此時,王仙芝帶著尚君長與六十餘人直奔城北衙門。此時衙門空虛,王仙芝等人很輕易就殺入其中,王仙芝提著一口刀沖在最前面,逢人便砍,勇不可當,殺進關押曹師雄的大牢。曹師雄在獄中已聽見衙門內殺聲四起,看見義兄來救時,興奮不已。王仙芝打開監牢大門,將曹師雄等一眾犯人全部放出。

  曹師雄大笑:「哈哈,果真是大哥來救俺。」

  王仙芝看見曹師雄渾身都是被棍棒打的傷,感激道:「兄弟真仗義也。」

  王仙芝遞給師雄一口刀。

  「四弟,隨我殺出衙門。」

  監牢中四十多名犯人見王仙芝殺死監牢守衛,知其謀反,便決定跟隨王仙芝,在衙門中放起了火來。出了衙門,王仙芝要曹師雄、尚君長帶人去知縣府邸,去抓張知縣,自己帶另一些人去城西助柴存。王仙芝到西門時,柴存已攻破城門,正與官軍交戰,已處上風。王仙芝殺向官軍後方,官軍兩面受敵,死傷大半,余者俱投降。這一戰殺到了第二日清晨,柳嚴璋、尚讓殺敗南門守軍,曹師雄、尚君長一同生擒了知縣,眾人來到知縣府上。張知縣看見中間的王仙芝,便猜出他是造反的首領,便跪地求饒。

  王仙芝破口大罵:「狗官,你平日欺壓百姓太甚,眾鄉親恨不得食汝之肉,你又抓捕我四弟,欲加害他,你還想讓我等放你,簡直痴人說夢。」說完,王仙芝叫人將張知縣五花大綁,放在一輛囚車上,遊街示眾。百姓們平日被欺壓已久,積怨已深,看見知縣被抓,紛紛感謝王仙芝等人為百姓出了這口惡氣。王仙芝又命人打開糧倉,一部分用於賑濟災民,一部分收為己用,長垣縣有五六十個青年漢子加入王仙芝的隊伍。兩日後,王仙芝帶人前往濮陽縣,輕鬆殺進城去,在濮陽縣城發出檄文,斥責當今朝廷苛捐重稅,賞罰不平,痛罵地方官府橫徵暴斂,欺壓百姓,隨後王仙芝自稱「天補平均大將軍」,兼海內諸豪都統,揚言要替天行道,殺貪官,誅奸佞。檄文一出,濮州苦於苛征暴斂的百姓紛紛前來投奔。

  數十日後,王仙芝封了尚君長為軍師,柳嚴璋、曹師雄分別為左右軍大將,柴存為先鋒大將,尚讓為合後大將,眾人帶領五千多起義軍攻打濮州,起義軍如同猛虎一般,勢如破竹。濮州刺史蔡祥軟弱無能,不敢繼續抵抗,倉皇出逃,任由起義軍劫掠濮州糧倉,王仙芝帶領數千名弟兄奪取無數錢糧後,先回了白馬山,招兵買馬,再做長久打算。

  一日,王仙芝、尚君長、柳嚴璋、曹師雄、尚讓、柴存六人在白馬山聚義廳商議軍機大事。王仙芝道:「眾位兄弟,現如今我起義軍已有七千多人,眾兄弟認為下一步我等該如何行動?」

  尚君長道:「大哥,我等聚眾起義,相信不久之後朝廷便會派兵鎮壓,我義軍如今僅有七千多人,將者不過我等兄弟,要是和官軍正面交鋒,必定不是對手。」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哎,我聽聞朝廷里能征慣戰的將領不少,官軍裝備又十分精良,我義軍目前的軍力碰上了官軍,的確必敗無疑,得想個主意才行。」柳嚴璋嘆了口氣。

  「二哥,那該如何是好呢?」一旁的曹師雄問道。

  「眾位兄弟,倒也不必擔心。昔日,漢高祖劉邦起兵反秦,也不過數千之眾,不也最終得了天下,建立大漢王朝,我義軍雖然現在人少,但終有一日,我等也會發展壯大,到那時大哥統率數十萬人馬,馳騁中原,將官軍打得潰不成軍,入主京師長安。」尚君長笑道。

  「二哥,你說得倒是容易,俺們該怎樣,才能發展壯大呢?」柴存問道。

  「我有幾條計策,正好今日說與眾位兄弟聽聽,眾位兄弟也一起出出主意。這一條,便是請大哥傳信給曹州鹽幫首領黃巢,他是大哥好友,這些年在曹州糾集了不少兄弟,還結識山東許多綠林豪傑,此人對當今朝廷也是頗為不滿,如今曹州兵力空虛,我等說服他在曹州冤句起義,響應我濮州義軍,屆時我兩處人馬可互為掎角之勢,必然能分散官軍注意力,時機成熟時,再合兵一處,攻克曹州,作為我起義軍之城池,再囤積糧草、招兵買馬,攻取鄆州、沂州。」

  王仙芝聽完,拍案道:「二弟這策略很不錯,我等可依此計策行事,眾位兄弟以為如何?」柳嚴璋等人也紛紛拍手叫好。

  王仙芝對柴存吩咐道:「六弟,你熟悉去曹州之路,也與黃巢相識,那給曹州鹽幫傳信的事,就交給你了。我今日便寫封書信,你明日好生喬裝一番,走小路去曹州。」

  「大哥、眾位兄弟儘管放心,俺一定把信送到黃巢首領手中。」柴存說道。

  王仙芝又問尚君長道:「我義軍聯合了黃巢後,又該如何?」

  「大哥,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前日攻打濮陽,雖然繳獲了不少錢糧馬匹,可我等人多,需要再補充些糧草。聽聞山西絳州白虎莊莊主畢師鐸,也是大哥的好友?」

  「正是,昔日我去山西做生意,與那畢莊主相識,這畢莊主為人光明磊落、仗義疏財,江湖上許多好漢都受其恩惠,十分敬仰他。他與絳州官府的關係也處理得甚好,官府中許多人也與他結交。他莊有良田百畝,正好可以為我等起義所用。」王仙芝緩緩說來。

  「這要是說服畢莊主加入我起義軍,我起義軍必定能吸引來更多的天下豪傑。」尚讓說道。

  「正是如此,五弟,你機智過人、口若懸河,這說服畢師鐸加入我義軍之事,就交予你如何?」王仙芝對尚讓道。

  「大哥放心,兄弟我一定說服畢莊主來投奔我義軍。」尚讓自信地回應道。

  「好,那明日你也啟程,前往絳州。」

  王仙芝又對尚君長道:「二弟還有什麼計策?快快一併說來。」

  尚君長回應道:「這第三個計策,便是我義軍要招攬熟知兵法、能力敵萬人的將領人才。有道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我義軍除了多招兵買馬、多囤積糧草,軍中還要有像韓信、李靖一般的將軍,才能攻無不克、百戰百勝。」

  柳嚴璋道:「二哥,何必還要什麼將軍,你來指揮打仗不就行了?」

  「非也,三弟啊,愚兄我獻計獻策倒還可以,可是真正上了戰場,指揮萬人作戰,愚兄可不敢說能指揮得當。」尚君長連忙搖頭。

  「二弟所言極是,我等皆是草莽出身,哪裡能指揮得了數萬、數十萬人,治軍之道我等自然也要學,但招賢納士也是必不可少。」

  眾人商議了一個多時辰,完畢後便去後廳享用起酒菜來,此話不表。

  且說京師長安那邊,田令孜聽說山東濮州反了王仙芝,便召集陳敬瑄、陳興、劉行深、韓文約等一班人來商議要事。

  「前些日子聽聞山東一夥鹽幫、響馬在濮州造了反,諸位以為如何?」田令孜問道。

  陳敬瑄道:「山東數年來響馬、強盜極多,此前有南平王高駢鎮守鄆州,使得賊民不敢輕易生事,如今南平王前往西川平定南詔國叛亂,帶去許多人馬,這才給了賊民作亂之機,末將以為應當迅速派兵鎮壓,防止賊軍繼續作亂。」

  「鎮壓賊軍,應當派何處兵馬前往?」

  陳興忽然說道:「太師,汴州距濮州不遠,在下認為可派汴州楊騰前去。」

  「哦?楊騰?那個打死了錫兒的畜生!」

  韓文約道:「太師,那楊騰如今很受汴州刺史王鐸的恩寵。這王鐸又老奸巨猾,是個牆頭草,如果有一天他倒向魏王、郭真、高駢一派,那對我等可是相當不利,依末將看,不如先將汴州刺史王鐸調回京師,派遣太師親信前往汴州任刺史一職,再派遣楊騰去濮州平亂,等他到戰場時故意不給他發糧草,這樣可借反賊之手除了他,以報陳錫公子之仇。」

  「好,韓中尉言之有理,這王鐸任宣武軍節度使數年,手底下也培養了不少兵馬。但是王鐸的性格相比於魏王、郭真、高駢等人,卻是十分軟弱,他從來不干無把握的事情,對於宣武軍的軍政大事,這幾年他也不敢與本太師唱反調。我等全力對付魏王一眾人之前,可先把他解決。本太師便以邀王鐸入朝輔政為由,召他入京,把他留在京城,擔任中書令一職,這樣一來,便削了他手上的兵權,諸位以為如何?」

  陳敬瑄又道:「太師所言極是,將王鐸從汴州召回來,可防止他與潼關的魏王、洛陽的郭真聯手。若在汴州安排我等的人,可以對魏王、郭真形成合圍之勢,只是應該派誰去接任王鐸呢?」

  田令孜停頓一會兒,接著又說道:「本太師請皇上下旨,讓侍郎西門思先去接任汴州刺史一職,等到西門思把王鐸手下舊部安定後,再讓他接任宣武軍節度使。」

  劉行深立即勸阻:「太師,為何要讓西門思去接任?這西門家在朝中素來有些威望,但他們歷來與我等交情甚薄,太師給予他汴州刺史一職,這......」

  「如今西門氏族已無當年強盛之勢,日漸沒落,全靠這西門思一人苦苦支撐,他倒是有些勇猛,卻少謀略,成不了什麼氣候。我給予他一些好處,這西門思必然感恩,會效忠於我。這些年來,楊家在朝中的地位不斷提高,本太師的老上司楊玄價以及楊玄價大人的義父楊欽義均擔任過神策軍指揮使。楊玄價大人去世後,其義子楊復恭、楊復光兩兄弟仍在朝中做官,當年楊玄價大人年老體衰時,發覺楊復恭、楊復光兄弟愈發不敬他,本太師卻在楊大人面前表現得忠心耿耿,臨終前便將神策軍指揮使一職交給本太師,楊復恭兄弟必定嫉妒,與我等不睦,的確是需要我等多加防備。楊復恭如今擔任樞密使,楊復光在河中擔任監軍,這兩兄弟在軍中也頗有地位,乃是我等真正的威脅。屆時,可詔令楊復光也前往濮州平亂,日後再尋機會除去,斷了楊復恭一條臂膀,為我等消除一隱患。」

  眾人都稱讚太師深謀遠慮。

  於是,田令孜找到皇帝,說明情況,李儇當即下旨,召王鐸回京師擔任中書令,免去王鐸宣武軍節度使、汴州刺史的職位,令西門思赴汴州接任刺史,執掌汴州軍政大權,楊復光調任汴州,擔任宣武軍的監軍,宣武軍節度使一職暫時空缺,又令汴州的將軍楊騰帶兵出征濮州,討伐反賊。隨後,田令孜又派人將西門思請到了太師府上。

  西門思見了田令孜,叩首道:「西門思拜見太師。」

  「免禮。」

  「太師保我做了汴州刺史,掌管一州的軍政大權,在下多謝太師。」西門思一連叩首數次。

  田令孜道:「你可知我為何要在皇上面前保你做汴州刺史。」

  「這……西門思愚鈍,懇請太師賜教。」

  「西門思啊,十多年前,本太師剛入宮時,也曾受過你養父的恩惠,這些年來,老夫也一直心存感激。想當年你西門氏族在皇宮威望甚高,但這些年來,楊家漸漸崛起,對你西門氏族頻繁打壓,老夫實在是不忍啊!」

  「太師所言甚是。不瞞太師您,我早就對楊復恭不滿,只是他畢竟是當年神策軍指揮使楊玄價大人的義子、楊欽義大人之孫,如今也是位高權重,宮中黨羽甚多,我西門氏如今人丁單薄,不是他的對手。」

  「這些年天災人禍不斷,此前南詔國頻繁作亂,如今山東濮州又有一幫人造反,我看天下不久就要大亂啊。」

  「太師所言極是。」

  「這賊人造反起事,其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太師之意,讓我去汴州,是給我立功的機會?」

  「哈哈哈哈哈,正是。你在宮中任侍郎,處處受到楊復恭的打壓,我上奏皇上,讓你擔任汴州刺史,你遠離京師,掌管一州兵馬,豈不比在宮中受氣強上百倍千倍?」

  「原來如此,多謝太師抬愛,下官為太師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西門思說完,又恭敬地向田令孜磕了幾個頭。

  「哈哈哈哈哈哈,等你日後立了功勞,本太師還會另外奏請皇上,加封你為宣武軍節度使。但如果你他日生了二心,嘿嘿嘿,那可是要殺頭的。」

  「西門思對天發誓,永遠效忠太師!」

  「如此甚好,起來吧。」

  西門思站了起來。田令孜又對他說道:「如今朝廷下了聖旨,召宣武軍節度使兼汴州刺史的王鐸入京,擔任中書令一職,你去接任汴州刺史,以後他麾下的兵馬都歸你管轄。聖旨中還讓王鐸麾下的猛將楊騰去平定在長垣造反的賊寇。這個楊騰,你可知道?」

  「回太師,焉有不知之理。這楊騰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害死您的義子、兵部尚書大人的兒子,此人卻在魏王的庇護下逃出生天,實在令下官咬牙切齒!」

  田令孜便叫西門思附耳過來,對他耳語了一番。隨後,西門思拜謝太師,便離開了太師府,準備前往汴州赴任。

  且說汴州的王鐸等人接了聖旨。等傳旨的公公走後,王鐸便召集汴州全體官員,交代要事。王鐸讓楊騰、張暉統領各自本部,共計四千精兵,另外王鐸的陌刀隊也供兩人直接指揮,五日後前往濮州平定叛亂。

  「這些年來感謝諸位盡力相助,此次本官去京師,一別不知是多久,諸位要繼續精誠團結,共同輔佐接任的刺史,守護好汴州的百姓。」

  當日,王鐸便叫人設下酒宴,與汴州的眾位官員痛飲了一番,七日後,王鐸便離開汴州,帶著家眷以及王漢等幾名親信將領去了京城。

  而楊騰、張暉奉了聖旨,便統領二千步卒、一千弓弩手、一千騎兵和陌刀隊出征濮州。經過十多日,楊騰、張暉便帶著四千多兵馬來到距白馬山二十里處。王仙芝等人聽探馬來報,官軍前來征討,便詢問是何人統兵?探馬回答主將是汴州將軍楊騰,副將叫做張暉。

  「楊騰?是那武狀元楊騰不是?」尚君長問道。

  「回軍師,正是此人。」

  「這下我等可是面臨大敵了。」尚君長十分緊張。

  「這楊騰有那麼厲害嗎?」曹師雄在一旁問道。

  「兄弟你有所不知,楊騰最開始是河中府的武將,去年參加京城的武舉考試,奪得狀元,被封為定遠將軍,後來去汝州平定劉巨容之亂,聽說就是此人生擒了劉巨容。這人如此驍勇善戰,我等不可輕敵啊。」

  「原來如此。那敵方副將張暉又是什麼人?」柳嚴璋問道。

  「聽聞這張暉,也是宣武軍節度使王鐸麾下的一員猛將,是一名振威副尉。」尚君長說道。

  這時,柴存站起來道:「軍師,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大哥,柴存不才,願意打個頭陣!」

  「好,官軍既然來征討,咱們怎可還未開戰就心生害怕。從現在開始,做好戰鬥準備!」王仙芝一拍大案,吩咐兄弟們做戰鬥準備。

  待眾人走後,尚君長在王仙芝身旁耳語了幾句,授以秘計,王仙芝說了聲「好」。

  兩日後,楊騰、張暉帶領兩千人來山下叫陣,王仙芝得知,一聲令下:「眾位兄弟,抄起兵器,隨我下山迎敵。」

  王仙芝帶著白馬山義軍下山迎敵,王仙芝見敵陣前一人,身披銀鎧,手中一桿綠沉槍,威風凜凜,尚君長說此人一定就是那楊騰,楊騰旁邊那位身著鎖子甲、手持陌刀的人,定是其副將張暉。

  柴存自告奮勇道:「大哥,二哥,讓我先去迎戰。」

  說完,柴存挺槍出馬,當先出戰。張暉見一人衝殺過來,便一拍坐下灰影寶馬,舞起手中精鋼陌刀,兩人打了不到二十個回合,柴存漸漸招架不住,王仙芝這邊柳嚴璋見柴存招架不住,提起一口鋼刀,前往助戰。

  柳嚴璋大喊道:「六弟,你先稍歇,這裡交給我。」柴存聽完便撥馬回陣,柳嚴璋與張暉斗作一團,打了二十多回合,依然不分勝敗,惹得王仙芝這邊曹師雄性起,挺起一桿長矛,也來助戰,楊騰見賊軍幾個人圍攻張暉,擔心張暉久戰疲憊,連忙挺起綠沉槍,一拍坐下的閃電白龍駒,截住曹師雄,四將捉對兒廝殺。

  尚君長見敵方主將已出,便與王仙芝說道:「敵方主將出陣,我等現在可襲擊敵軍左右兩翼。」於是王仙芝與尚君長各領一路軍馬,繞到官軍左右兩翼,發起衝鋒,霎時間,官軍與起義軍陷入混戰,殺聲震天,楊騰也望見賊首王仙芝親自出戰,便撇開了曹師雄,朝著王仙芝衝殺過去,王仙芝見楊騰朝自己殺來,便揮舞起金背砍山刀,與楊騰斗作一團,兩人打了十多個回合,楊騰的槍法十分厲害,招招凌厲,王仙芝心生膽怯,不敢再繼續交戰,只好撥馬回走,傳令撤軍。楊騰等人乘勝追擊,一路追殺到山腳下,尚君長令部下放箭射住官軍陣腳,又命令手下迅速放下檑木滾石,將唐軍打退。

  王仙芝見輸了一陣,十分悶悶不樂,尚君長說道:「大哥不必擔心,現如今我軍糧草充足,又倚仗白馬山之地利,官軍短時間肯定是攻不上來,我等只需堅守不出,可等待官軍的糧草消耗殆盡。」

  「可是只堅守不出,也不是個辦法啊!」王仙芝惱火地說道。

  「大哥,如今別無他法,萬一我這座山頭都守不住,在必要的時候,我等撤出三山,另尋他處。」

  王仙芝對柴存說道:「柴兄弟,前些日子你給曹州黃巢送完信,黃巢怎麼說?」

  「黃頭領看完大哥寫的信,被大哥所感,說會於六月在冤句發動起義,與大哥共謀大業,」柴存說道。

  曹師雄問道:「大哥,這可不是小事,那黃巢真會起兵造反嗎?」

  王仙芝笑著說道:「我與黃巢相識多年,深知他的為人,此人向來是言出必行。現在,最重要的是對付楊騰、張暉所領的官軍,打退他們後,曹州兵弱,我們便與黃巢會師曹州,合力攻下,作為我們的大本營。」

  王仙芝傳令讓眾位兄弟把守山寨,無論官軍如何叫罵都不得擅自出戰,又對柳嚴璋吩咐道:「三弟,你多派些人,打聽官軍內部情況,我要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柳嚴璋得令,派了些細作混下山去,打聽情報。

  且說楊騰和張暉這邊,首戰告捷,眾將都十分高興,只有楊騰面帶憂色。張暉便問道:「兄長可是有何憂慮?」


  「糧草乃行軍之根本,依我看,如今只能找新上任的刺史大人西門思催糧。」

  「正是,我已派人星夜趕回汴州,向刺史大人詢問糧草一事。兄弟,糧草匱乏一事,你切記不可傳出,我等要維持軍心穩定。」

  「這個大哥儘管放心,只是......哎......」張暉欲言又止。

  「賢弟,你是有什麼擔心嗎?」楊騰問道。

  「大哥,我聽聞這西門思乃是一宦官,他能來汴州接任刺史一職,必定是有田令孜的舉薦,大哥曾經與太師結仇,若是西門思陷害大哥,該如何是好?」張暉緩緩說道。

  「兄弟,不得胡言亂語!我與太師,乃是私仇,現在平定叛亂,乃是國家大事,豈可相提並論!」楊騰斥責道。

  「話雖如此,可是兄弟我還是提醒大哥,人心難測,要提防著他們。」

  「嗯,為兄會留意一切。時間不早,你早點回去歇息吧。」

  「大哥,兄弟還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何事?」

  「兄弟我想帶領一些士兵,趁著夜色,偷摸上山,探出一條路來。賊軍倚仗此山,此時天氣漸熱,我準備些引火之物,火燒賊軍山寨。」

  「如今賊軍把守森嚴,你怎可輕易混上山?」

  「大哥,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糧草不足,我等只能是速戰速決。」

  「我等千萬不可小看這幫人,這群人敢聚眾造反,必定是有些本事。」

  「大哥放心,如果我上了山,敵軍有所防備,我便撤回營來,請大哥派人接應,如果順利偷進山寨,我便舉火為號,一路攻上山去。」

  「也罷,我撥給你一百士兵,今晚二更出發,切記,不可戀戰,見好就收,我隨後會帶兵來接應。」

  「得令!」

  當晚,張暉便親自挑選了一百名壯士前往。眾人找到一條小路,十分欣喜,便往山上去。誰知走到一半,打頭的士兵碰到了一根長繩,這繩子上掛著許多鈴鐺,被士兵一觸碰,便響了起來,這一條繩子還連著好幾條,都發出陣陣聲響,原來,這是尚君長派人布置的機關,正是為了防止官軍深夜偷襲。起義軍聽見鈴鐺響聲,便循聲而來。張暉有條不紊地指揮,傳令後頭的人先行撤退,先頭的盾牌手一邊抵擋一邊分批撤退。

  柳嚴璋帶著許多義軍前來,見了張暉,便故作挑釁:「張將軍,我們軍師料到這幾夜你必定會來偷營,叮囑我等夜裡不許解甲入睡,又布下機關,白天廝殺得不過癮,我們再來打鬥一番。」

  張暉說道:「柳將軍,既然被你等發覺,那恕不奉陪。」

  柳嚴璋命令眾多手下包圍張暉等人,張暉臨危不亂,命令手下結成陣勢,從容應對。這些士兵跟隨張暉許久,被張暉傳授武藝、陣法,訓練良好,面對一擁而上的起義軍,個個奮勇殺敵,殺死了十多名起義軍,己方僅有數人受傷。柳嚴璋見張暉眾多手下訓練有素,便命令手下放箭,張暉命令盾牌手結陣,抵擋弓箭,再緩步撤退。起義軍趁著張暉等人抵擋之時,成功將眾人包圍起來。手下士兵問道:「將軍,該怎麼辦?」

  張暉大聲喝道:「保持防守陣勢,等待增援,不許亂,誰敢逃跑我就殺了誰!」

  柳嚴璋見張暉等人陣勢依然不亂,不由得心生敬意。雙方僵持了一陣後,張暉突然聽見後方一陣喊殺聲,原來是楊騰帶兵殺到。楊騰衝在最前面,揮舞起手中綠沉槍,一個「橫掃千軍」,便殺死好幾名義軍士兵,手下士兵一擁而上,殺退了義軍,救出張暉。

  楊騰與張暉回到營中,張暉便向楊騰請罪道:「大哥,此番我料敵不明,導致夜襲失敗,請大哥處置。」

  楊騰看了看張暉,笑道:「兄弟,你說的哪裡話,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今夜你並未折損多少人馬,我等還一同把賊軍殺退。賊軍事先早有準備,這也怪不得你。」

  「多謝大哥。」

  「現在夜襲不成,我等只能引誘敵軍出戰。」

  第二日,楊騰便命令數十名手下,輪流在山下叫罵,可不管如何叫罵,起義軍就是避戰不出,楊騰無奈,只好派了些人馬嚴加把守義軍上下山的道,試圖斷其糧道水源。殊不知尚君長早已派人在山上囤積了許多糧草和水果,過了三日,反而是楊騰這邊糧草撐不住了。

  楊騰十分氣憤,問督糧官糧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遲遲不來。督糧官回答道:「兩日前,西門刺史回信,說一時籌集不了許多糧草,盼著將軍速戰速決,在糧草耗盡前拿下白馬山。」

  「豈有此理!他只知道紙上談兵,短時間攻克易守難攻的白馬山,哪裡是一件容易之事。敵軍占盡地利,有檑木滾石,強行攻山,必然死傷慘重!」

  督糧官又支支吾吾:「刺史大人在信中還說道......」

  「說了什麼?」

  「如果兩位將軍五日內不能攻克白馬山,就要......一併治罪。」

  「混帳!我們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他為何要故意刁難我等。」張暉罵道。

  楊騰讓張暉閉嘴,又讓其餘人都離開中軍大帳,對張暉說道:「兄弟,看來正如你所料,這西門思一定是有意陷害我。」

  「可惡,這個西門思為何要陷害我等!」

  「哎,我們是王鐸大人的部下,並非是西門思的親信,在他的眼中,我等皆是異己,哪裡容得下我們立下平定叛亂的戰功。」

  「大哥,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奉了聖旨,來山東平亂,不料遭奸人陷害。我軍現在糧草不足,敵軍又堅守不出,我絕不能讓全軍將士白白送命,明日我們就撤軍,先回汴州,至於西門刺史要怪罪,就讓他怪罪我一人吧!」

  「大哥休要如此,做兄弟的一定與你共同進退!」

  第二日,楊騰便下令全軍撤退,返回汴州。王仙芝、尚君長等人聽說官軍已撤退,十分欣喜,便讓眾人收拾一番,準備進兵曹州。至於楊騰、張暉違抗西門思之令,他二人又會遭遇怎樣的對待,請聽下回分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