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爭奪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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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爭奪之始

  這日,院中風輕,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

  陸白望著庭院一角那株老樹,忽然開口:「他們也要開始了。」

  對面,林老爺聞聲,握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已過了花甲之年,鬚髮皆白。

  與二十多年前初相識時相比,他身形佝僂了不少。

  雖精神尚算矍鑠,但歲月帶來的力不從心,依舊在不經意間流露。

  如今林府龐大的生意脈絡,名義上雖仍由他總掌,實則大多已交由下一代的得力子弟及幾位大掌柜具體打理。

  他緩緩放下茶盞,看向陸白。

  雖同樣見老,但陸先生身上總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清透之感,仿佛歲月只在其外表留下了淺痕,內里卻愈發沉靜深邃。

  「先生,說的可是當今聖上。」

  陸白點頭:「算算時間,是差不多了,他大行之後,那些殿下們,怕是片刻也等不得。」

  林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些年來,西山天青髓專供內廷,他雖謹守商賈本分,絕不主動探聽,但身處此位,難免會知曉一些常人難及的隱秘風聲。

  只是林府根基遠在南境,距離京城朝堂風波中心太過遙遠,他也從未想過,更無必要捲入那等漩渦之中。

  「奪嫡之爭————「他低聲道,「屆時必然腥風血雨。」

  他能夠想像。

  畢竟,他年輕力壯之時,恰逢當今聖上從諸位皇子中脫穎而出,登臨大寶的那段歲月。

  那時他雖只是望川集碼頭一個不起眼的人物,卻也從南來北往的商戶,鏢師口中,聽聞過不少關於那場驚心動魄的皇位更迭的傳聞碎片,拉攏,背叛,清洗,一夜之間的門庭變換。

  如今,似曾相識的戲碼眼看又要上演。

  「先生可是已有想法?」

  林老爺望向陸白,眼神里有詢問,也有一絲依賴。

  陸白搖頭:「這趟渾水,不值得。」

  他話鋒微轉:「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林府如今不是當年偏居一隅的小門小戶,這棵枝葉繁茂的大樹,難免會被人視為可倚之勢,可借之力。

  「尤其是南方,本就是七皇子母族江南士族經營多年的地方,屆時風雲激盪,他們必然要聯絡各方,林府名望日隆,產業遍布,屆時————怕是避無可避,各方勢力或拉攏,或試探,乃至脅迫,到時候,想要完全獨善其身,恐怕不易。」

  林老爺默然,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沉吟良久,才道:「這七皇子的風評性情,也偶有聽聞,似乎————並非刻薄寡恩,難以容人之輩?」

  陸白端起自己面前微涼的茶,飲了一口,目光投向更遠的天空:「或許吧。」

  這聲或許,輕飄飄的,天家之事,性情如何,在至高權柄面前,往往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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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爺子默然。

  財富與名聲在太平年月是護身符,在劇變前夕,卻可能成為催命符或爭奪的籌碼。

  兩人就著清茶,低聲交換了對未來時局的看法。

  這番交談之後,雖然心下明了那片籠罩京城的陰雲正在積聚,但西山天青髓的供應,卻並未因此有絲毫減少。

  來自京城的需求,依舊保持著此前的高位,甚至隱隱又加大了些許份額,仿佛那深宮之中,對這等延年益壽的奢物,有著更加迫切而無聲的索求。

  這一日,一直負責此事的趙姓商人,又一次與林府完成一筆大單的商談後,並未像往常一樣即刻告辭。

  他屏退左右,對林老爺子道:「林公,近日有位貴人南下辦事,對貴府經營有方,貨品精良早有耳聞,不知林公可否賞光,撥冗一見?」

  林老爺子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容如常:「趙東家引薦的,必是非同一般的人物,老朽榮幸之至,豈有推辭之理。」

  會面安排在一處雅致而隱秘的別院。

  來人身著常服,氣度卻是不凡,言談舉止間透著久居人上的從容。

  介紹時,趙姓商人只稱是「京中故友」,交談內容看似尋常,無非是南北物產,商事往來,些許無關痛癢的朝野趣聞。

  對方幾次將話題引向林府在南境各州的人脈網絡,貨運渠道,以及與地方官員的往來,林老爺子皆以「仰賴各方關照」等語謹慎帶過,既不否認,也不深談。

  約莫半個時辰後,來人便藉故告辭,趙姓商人陪同離去。

  送走客人,回到靜室,林老爺子獨自坐下,方才一直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斂去,眉頭深深皺起。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卻無心飲下。

  陸先生說的沒錯。

  那些殿下的手,果然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來了。

  而且,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往後時日,各方暗處的反應與布局,便也越發不加掩飾。

  南方幾大世家的車馬往來驟然頻繁,密使如梭,晝夜穿行於水道陸驛之間。

  沿海的船隊似乎也接到了某些不便言明的指令,航期與貨載悄然調整。

  至於北地,西域乃至中原腹地的勢力,亦各自調整著姿態。

  即便不刻意打聽,也能從漸變的氛圍中,察覺那些無聲的暗流。

  與此同時,關於那位居於九重宮闕之巔的陛下,傳聞越發難明。

  有說他精神越發不濟,時常對著虛空喃喃自語,有說他脾氣變得乖戾難測,晨昏不定,令近侍戰慄。

  許多發往各處的密詔與口諭,如今往往如石沉深潭,再無迴響。

  偶有回應,也多是拖延與敷衍。

  他依舊高居御座,接受著山呼萬歲,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最終權柄。

  他仍是這萬里江山的唯一主宰。

  然而,一種微妙的感覺,卻在宮牆內外悄然蔓延。

  他仍坐在那金光璀璨的御座上,但御座之下,無數目光已經越過他,投向了更遠,或更近的地方。

  至高將死。

  在早已不再是一個需要小心窺探的秘密。

  而是一個答案,一個即將揭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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