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知命
第162章 知命
舊日如枯葉，悄然落地。
新途似晨霧，無聲漫開。
江湖仍是那片江湖，風是舊時風，浪是往日浪，只是換了操舟的人，與逐浪的心。
往後歲月，非天亂局如盛夏雷雨，驟然而興，攪得周天寒徹，卻又在某個節點後，聲勢漸頹。
其間，又有江湖絕頂踏山破海而出，或是尋道，或是止戈，或只為試那淬鍊多年的鋒芒。
在早已渾濁的水中再投下幾顆巨石，濺起新的浪花與漩渦。
亦有那原本隱於幕後的棋手，趁勢入局，攪動風雲，各逞機心。
來來往往，你方唱罷我登場。
熱血與野心，算計與情義，新生與湮滅，在這片名為江湖的汪洋中，輪番上演，無休無止。
時光，就在這喧囂與寂靜的交替，沉默地一步步前行。
過了三個月。
非天之亂雖聲勢漸弱，餘波卻仍在暗處涌動。
那些曾趁亂而起的邪道，失了非天這面駭人的大旗，卻未收斂爪牙，轉而化整為零，於各地滋擾生事。
一些地域飽受邪功肆虐，詭異勢力侵擾之苦，素無往來的中小門派與世家，迫於形勢，於是摒棄了過往的嫌隙與觀望，開始嘗試聯手。
雲州地界，三個原本互有競爭的小劍派，因鄰近村落連續發生精氣被莫名吸乾的慘案，終於並行出山。
他們依各自擅長，分守要道，探查痕跡，設伏圍堵，歷時半月，終合力誅滅了一夥修習噬元邪法的流竄妖人。
此戰之後，三派雖未合併，卻自此約定守望互助，共護一方。
幾乎同時，南嶺一帶。
幾個以醫術驅毒見長的家族與幫會，因一種似蠱非蠱，能令人骨肉漸腐的陰毒手段蔓延，不得不聚首共商。
交換祖傳驗方與所見病例，集眾人之長，終是辨明毒理，配製解藥，並循著毒物線索，聯手端掉了隱藏在山腹中煉製毒源的邪道巢穴。
更有襄州三河幫，衡陽柳氏，洛川劍莊等七八家勢力，聯名設下清罪帖。
這般自發的地方性聯手，雖無頂尖高手坐鎮，但彼此呼應，尋常邪徒再不敢輕易犯境。
又過半年。
地方性的聯手雖能解一時之困，卻難撼動那些已趁機坐大，功法詭譎難防的邪道根本。
江湖表層濁流稍平，水下深處的淤積，終需砥柱之力方能蕩滌。
幾大頂尖勢力並未大張旗鼓宣告結盟，卻於無聲處默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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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國寺的無垢僧攜十八羅漢悄然東行，所過之處，不為顯法，只為尋蹤，直抵南疆瘴癘最深處的落魂淵。
那處山谷終年陰霧繚繞，谷中盤踞的五毒老仙擅使蠱毒，驅屍為陣，早已將那片山水煉成自身道場，方圓數十里人畜避之。
七日之後，谷中沖天邪氣盡散，唯餘一聲悠遠佛號，隨山風飄出。
天下封刀則遣出數位斷罪使，西進北上。
有號血手人屠之人藏身漠石城某處城堡，自以為高枕無憂。
卻在某個風沙蔽日的清晨，被一道自天而降的凜冽刀光，連人帶堡，劈為兩半，刀痕深入地下丈許，經年不散。
東海潮音使者巡訪諸島。
彼時有七島島主借非天亂時修煉損人利己的邪功，迫害島民。
使者登島，不訴諸武力，而坐於潮頭撫琴七日。
琴音清越，與海潮韻律隱隱相合，晝夜不絕。
初時邪道翻湧抵抗，三日後漸萎，七日後，七名島主相繼嘔血而出，功法反噬，經脈如焚，修為盡廢。
諸島自此重歸安寧。
劍庭雖未再舉天律之名，卻有三道劍光分別落向西域，中原與南嶺，斬了三名惡跡斑斑，狡詐多端，屢次脫逃的邪道巨擘。
如此種種。
江湖之上，更有江湖，遠非尋常武者耳目所能及。
經此一番，江湖上那些借非天之亂冒頭的魑魅魍魎，氣焰為之一窒，紛紛收斂行跡，或遁入更深的陰影，暫避鋒芒。
過了一年。
人們再談論非天時，語氣里的恐懼已淡去許多。
同時，關於天律劍主的下落，江湖上已衍生出無數版本。
或說他回山閉關，再不問世事，或說他化作遊方郎中，默默行走人間，更有人信誓旦旦，稱在極北苦寒之地或南海風波深處，見過一道孤高清絕的劍光。
較之往昔，似乎更添幾分難以言喻的鋒芒。
真相淹沒在傳言裡，唯一確定的是，他再未持天律之名行事。
江湖失去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卻在無數模糊的傳聞中，生長出更多樣的可能。
第三年。
非天在大多數江湖客口中，已然快要變成一個過去的詞彙，一個象徵著某個混亂，危險但也充滿傳奇的符號。
新的利益格局，新的人際網絡，新的武道潮流，正在生成。
茶館裡的說書人，開始將非天亂世編成跌宕起伏的章回故事，驚堂木一拍，引得滿堂喝彩。
第五年，第六年————
連非天之亂本身，也開始漸漸褪色，變成了酒酣耳熱時，前輩對後生講述「當年如何」時，用以襯托當下還算太平的光景。
驚心動魄的細節，化為了茶餘飯後不甚確切的談資。
曾經光芒萬丈的名字，開始化作歷史，或變成了門派譜系或地方志里一行簡略的記載。
然後。
又一年，秋意已深，楓葉如火。
陸白坐在廊下，面前矮几上一杯清茶已溫。
他抬手斟茶時，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依然穩定，皮膚下卻少了些飽滿的彈性。
幾縷銀白已悄然攀上鬢角。
知命，知命。
這知命之年，倒也確如這般。
知曉了江水東流之勢不可逆，也知曉了每一道波紋，每一片浮萍，自有其當下的軌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微澀，回甘悠長。
院外隱約傳來市井的聲響，隔著粉牆黛瓦，嗡嗡的，不甚分明。
江湖依舊在遠處喧騰，而他坐在此間廊下，看午後光影在青石板上緩慢移動，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知命之年，見山仍是山，見水仍是水。
舊日如枯葉，悄然落地。
新途似晨霧，無聲漫開。
江湖仍是那片江湖，風是舊時風，浪是往日浪，只是換了操舟的人，與逐浪的心。
往後歲月，非天亂局如盛夏雷雨，驟然而興，攪得周天寒徹，卻又在某個節點後，聲勢漸頹。
其間，又有江湖絕頂踏山破海而出，或是尋道，或是止戈，或只為試那淬鍊多年的鋒芒。
在早已渾濁的水中再投下幾顆巨石，濺起新的浪花與漩渦。
亦有那原本隱於幕後的棋手，趁勢入局，攪動風雲，各逞機心。
來來往往，你方唱罷我登場。
熱血與野心，算計與情義，新生與湮滅，在這片名為江湖的汪洋中，輪番上演，無休無止。
時光，就在這喧囂與寂靜的交替，沉默地一步步前行。
過了三個月。
非天之亂雖聲勢漸弱，餘波卻仍在暗處涌動。
那些曾趁亂而起的邪道，失了非天這面駭人的大旗，卻未收斂爪牙，轉而化整為零，於各地滋擾生事。
一些地域飽受邪功肆虐，詭異勢力侵擾之苦，素無往來的中小門派與世家，迫於形勢，於是摒棄了過往的嫌隙與觀望，開始嘗試聯手。
雲州地界，三個原本互有競爭的小劍派，因鄰近村落連續發生精氣被莫名吸乾的慘案，終於並行出山。
他們依各自擅長，分守要道，探查痕跡，設伏圍堵，歷時半月，終合力誅滅了一夥修習噬元邪法的流竄妖人。
此戰之後，三派雖未合併，卻自此約定守望互助，共護一方。
幾乎同時，南嶺一帶。
幾個以醫術驅毒見長的家族與幫會，因一種似蠱非蠱，能令人骨肉漸腐的陰毒手段蔓延，不得不聚首共商。
交換祖傳驗方與所見病例，集眾人之長，終是辨明毒理，配製解藥，並循著毒物線索，聯手端掉了隱藏在山腹中煉製毒源的邪道巢穴。
更有襄州三河幫，衡陽柳氏，洛川劍莊等七八家勢力，聯名設下清罪帖。
這般自發的地方性聯手，雖無頂尖高手坐鎮，但彼此呼應，尋常邪徒再不敢輕易犯境。
又過半年。
地方性的聯手雖能解一時之困，卻難撼動那些已趁機坐大，功法詭譎難防的邪道根本。
江湖表層濁流稍平，水下深處的淤積，終需砥柱之力方能蕩滌。
幾大頂尖勢力並未大張旗鼓宣告結盟，卻於無聲處默契出手。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羽國寺的無垢僧攜十八羅漢悄然東行，所過之處，不為顯法，只為尋蹤，直抵南疆瘴癘最深處的落魂淵。
那處山谷終年陰霧繚繞，谷中盤踞的五毒老仙擅使蠱毒，驅屍為陣，早已將那片山水煉成自身道場，方圓數十里人畜避之。
七日之後，谷中沖天邪氣盡散，唯餘一聲悠遠佛號，隨山風飄出。
天下封刀則遣出數位斷罪使，西進北上。
有號血手人屠之人藏身漠石城某處城堡，自以為高枕無憂。
卻在某個風沙蔽日的清晨，被一道自天而降的凜冽刀光，連人帶堡，劈為兩半，刀痕深入地下丈許，經年不散。
東海潮音使者巡訪諸島。
彼時有七島島主借非天亂時修煉損人利己的邪功，迫害島民。
使者登島，不訴諸武力，而坐於潮頭撫琴七日。
琴音清越，與海潮韻律隱隱相合，晝夜不絕。
初時邪道翻湧抵抗，三日後漸萎，七日後，七名島主相繼嘔血而出，功法反噬，經脈如焚，修為盡廢。
諸島自此重歸安寧。
劍庭雖未再舉天律之名，卻有三道劍光分別落向西域，中原與南嶺，斬了三名惡跡斑斑，狡詐多端，屢次脫逃的邪道巨擘。
如此種種。
江湖之上，更有江湖，遠非尋常武者耳目所能及。
經此一番，江湖上那些借非天之亂冒頭的魑魅魍魎，氣焰為之一窒，紛紛收斂行跡，或遁入更深的陰影，暫避鋒芒。
過了一年。
人們再談論非天時，語氣里的恐懼已淡去許多。
同時，關於天律劍主的下落，江湖上已衍生出無數版本。
或說他回山閉關，再不問世事，或說他化作遊方郎中，默默行走人間，更有人信誓旦旦，稱在極北苦寒之地或南海風波深處，見過一道孤高清絕的劍光。
較之往昔，似乎更添幾分難以言喻的鋒芒。
真相淹沒在傳言裡，唯一確定的是，他再未持天律之名行事。
江湖失去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卻在無數模糊的傳聞中，生長出更多樣的可能。
第三年。
非天在大多數江湖客口中，已然快要變成一個過去的詞彙，一個象徵著某個混亂，危險但也充滿傳奇的符號。
新的利益格局，新的人際網絡，新的武道潮流，正在生成。
茶館裡的說書人，開始將非天亂世編成跌宕起伏的章回故事，驚堂木一拍，引得滿堂喝彩。
第五年，第六年————
連非天之亂本身，也開始漸漸褪色，變成了酒酣耳熱時，前輩對後生講述「當年如何」時，用以襯托當下還算太平的光景。
驚心動魄的細節，化為了茶餘飯後不甚確切的談資。
曾經光芒萬丈的名字，開始化作歷史，或變成了門派譜系或地方志里一行簡略的記載。
然後。
又一年，秋意已深，楓葉如火。
陸白坐在廊下，面前矮几上一杯清茶已溫。
他抬手斟茶時，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依然穩定，皮膚下卻少了些飽滿的彈性。
幾縷銀白已悄然攀上鬢角。
知命，知命。
這知命之年，倒也確如這般。
知曉了江水東流之勢不可逆，也知曉了每一道波紋，每一片浮萍，自有其當下的軌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微澀，回甘悠長。
院外隱約傳來市井的聲響，隔著粉牆黛瓦，嗡嗡的，不甚分明。
江湖依舊在遠處喧騰，而他坐在此間廊下，看午後光影在青石板上緩慢移動，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知命之年，見山仍是山，見水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