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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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溪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不見顧寒辰此時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寬闊挺拔的後背。

  剛才在車廂里,他遞過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對她說沒打算換人。現在,他又在全家人面前,在老爺子的墓前,承認了她的身份,承認了她的存在。

  他到底想幹什麼。

  是為了向死去的長輩交差,證明他履行了當年的逼婚遺願?還是他真的在試圖挽回這段已經千瘡百孔的婚姻?

  周圍那些原本打算看寧溪笑話的顧家親戚,此時也都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顧昭儀拉著顧寒辰衣角的手猛地收緊。臉色在聽到寧溪名字的那一瞬間變得蒼白。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低垂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嫉恨。

  顧寒辰說完這些話,便轉過身,從墓碑前退了下來,攬著顧昭儀的肩膀退到了場地的邊緣。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寧溪的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寧溪站在原地,迎著他的目光。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平靜且坦蕩。

  她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祭拜儀式結束後,顧家所有的直系親屬與旁支按照慣例,回到了顧家老宅。

  寬敞的餐廳里,一張足以容納幾十人的紅木長桌擺在正中央。

  寧溪按照規矩,坐在了顧寒辰右手邊稍微靠後的位置。顧寒辰的左手邊,坐著剛剛在墓園裡哭紅了眼睛的顧昭儀。

  飯局的氛圍最初還算肅穆。長輩們偶爾談論幾句集團近期的項目走向,顧寒辰語氣平穩地應對著。

  寧溪低頭看著面前的骨碟,默默地喝著碗裡的清湯,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想安靜地熬過這個漫長的夜晚。

  坐在餐桌對面的二姑媽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目光越過桌面,直直地落在寧溪的身上。

  「寒辰啊,你和寧溪結婚也有三年了。現在集團的業務早就穩定了,海外的幾個大盤也全部收網。

  「你們是不是該把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顧家這麼大的家業,總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來延續香火。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最盼望的就是能抱上重孫。」

  原本還在交談的幾位旁支親戚紛紛停下動作,將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兩個人。

  寧溪握著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過去這三年裡,每次遇到這種長輩催生的場合,顧寒辰通常的做法都是冷著臉轉移話題,或者乾脆沉默不語,任由那些充滿審視和不滿的目光落在她一個人身上,讓她獨自去面對長輩們的施壓。

  顧寒辰連碰她都像是完成每月的例行公事,兩人之間連最基本的感情基礎都搖搖欲墜,哪裡來的孩子。

  她正準備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旁邊伸過來一雙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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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面色平靜地夾起一塊清蒸鱸魚,放進了寧溪的碗裡。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選擇無視,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

  「二姑媽說得對,我們已經在準備了。」

  顧寒辰的語調平緩,聲音里甚至透著幾分溫和,「只是寧溪工作室的事情比較多,經常熬夜,身體需要休息。生孩子的事情急不得,總要先把她的身體調理好再說。」

  顧寒辰寬大溫熱的手掌伸了過來,準確地覆在了寧溪放在桌上的左手上。

  男人的掌心乾燥且溫暖,熱度順著皮膚的紋理一點點滲透進寧溪冰冷的血液里。他握著她的手,手指微微收攏,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寧溪看著骨碟里那塊被挑乾淨刺的魚肉,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真實溫度。心跳在胸腔里失去控制地加快。

  顧寒辰不僅當眾維護了她,甚至主動配合長輩的催生,給足了她作為一個妻子的體面。

  他剛才在車上說的那句「沒打算換人」,似乎並不只是一句穩住她的空話。在這個瞬間,寧溪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正常的夫妻之間才有的溫情。

  她抬起頭,看向身側的男人。顧寒辰的面容依舊冷峻,但眉眼間卻少了往日的鋒芒,也許他是真的願意試著去經營這段婚姻。

  「工作哪有生孩子重要。」二姑媽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顧寒辰微微抬眼,眼神平靜卻帶著威壓。二姑媽接觸到他的視線,立刻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餐桌上的氣氛重新恢復了正常。長輩們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就在這片和諧的氛圍中,一道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哥哥,我要喝那個海鮮濃湯。」

  顧昭儀坐在顧寒辰的右側,手裡拿著湯匙,用力地敲了敲面前的空碗。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周圍的幾個人轉頭看過來。

  顧昭儀的臉色很難看。她看著顧寒辰給寧溪夾菜,看著長輩們對寧溪和顏悅色,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她無法忍受顧寒辰的注意力有一秒鐘不在她身上,更無法忍受寧溪在這個家裡得到任何人的認可。

  她的雙手緊緊攥在桌布下方,修剪精緻的指甲幾乎要掐斷。

  顧昭儀咬了咬下唇,努力擠出一個嬌憨的笑容。

  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慣有的嬌縱與撒嬌。

  「那個湯盅太燙了,我夠不到。哥哥,你幫我盛一碗,還要幫我把裡面的蝦殼剝掉。」

  顧寒辰正在聽旁邊一位姑父說話。聽到顧昭儀的呼喚,他轉過頭,看了看桌子中央那盅還在翻滾著熱氣的海鮮濃湯,又看了看顧昭儀撅起的嘴巴。

  如果是平時,顧寒辰會毫不猶豫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滿足她的要求。

  但今天,顧寒辰沒有鬆開握著寧溪的手。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顧昭儀身後的傭人,語氣平靜地開口。

  「昭昭,你自己拿湯勺盛。」

  「你已經長大了,大家都在吃飯,不能總耍小孩子脾氣。好好吃飯」

  顧昭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顧寒辰。這個從小到大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竟然為了維持和寧溪的表面恩愛,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拒絕了她。

  她看向寧溪,看到寧溪臉上那種還沒有完全褪去的驚訝和微紅,心裡的妒火徹底爆發。

  顧昭儀猛地站起身,大顆大顆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的臉頰砸在衣襟上。

  身後的紫檀木餐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後倒去,砸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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