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鬧這麼久也該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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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轉動視線,看向寧溪露在被子外的小半張側臉。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原本飽滿的臉頰在這短短一個月里消瘦了許多,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他從來沒有見過寧溪這麼疲憊的樣子。在他的印象里,寧溪永遠是精力充沛的。她永遠有時間去研究新的菜譜,永遠有精力去籌備各種紀念日,永遠不知疲倦地跟在他身後。

  可是今天,她一個人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面對別人的冷眼。她一個人拿著圖紙站在台上,面對那些評委的質問。她甚至喝了酒,在冷風裡吹著。

  顧寒辰的眉頭慢慢收緊。

  他把視線從寧溪蒼白的臉上移開,看向天花板。

  他回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的寧溪,眼裡永遠帶著光。她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尾巴,不管他表現得多麼冷漠,不管他在各種場合如何讓她下不來台,只要他回頭,她總是在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那時候,是她求著爺爺要聯姻。是她在那份不平等的協議上,滿心歡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的顧寒辰,對這樁婚姻只有厭惡。他覺得寧溪是個趁人之危的投機者,利用爺爺對寧家的舊情,強行擠進了他和昭昭的生活。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冷落她,看著她在顧家戰戰兢兢地生活,看著她在昭昭的任性面前一次次低頭。

  可現在的寧溪變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那種令人心動的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平淡。她開始搬出去,開始在裴清越面前展露那種從未對他露出的才華和笑意。

  這種轉變,讓顧寒辰覺得原本屬於自己的某種權力被剝奪了。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看到她肩頭披著裴清越外套的那一刻,徹底轉化成了暴戾。

  難道她以前的那些深情,真的能說收回就收回?還是這又是她新研發出來的某種招數,專門用來對付他的不耐煩?

  她既然享受了顧太太這個頭銜帶來的所有社會資源和物質保障,她就該承擔起相應的本分。

  現在她覺得受了委屈,留下一張紙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他一直覺得寧溪是堅韌的,甚至有些厚臉皮,否則怎麼能在他明確表示不愛她之後,還堅持了整整十年。他習慣了她的退讓,習慣了她在那座冰冷的房子裡充當一個溫順的背景板。

  這種感覺讓他心頭一緊,隨之而來的又是更深的自我厭惡。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怕她在外面惹出亂子影響顧家的名聲,他只是在維持顧家的臉面,只是在防止這個女人被裴清越那種居心叵測的男人利用。

  畢竟,昭昭還那麼年輕,萬一寧溪真的跟裴清越聯手做出什麼事,受傷害的只會是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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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敲響。傭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顧寒辰站起身,端起那碗湯,走到床邊。

  「起來把湯喝了。」他伸手拍了拍寧溪的肩膀。

  寧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醒酒湯,又看了一眼顧寒辰。她什麼也沒說,撐著床墊坐起來,接過碗,忍著胃裡的不適,幾口將那碗有些酸澀的湯灌了下去。

  她把空碗放回床頭櫃,重新滑進被子裡,拉高被角轉過身,繼續用後背對著他。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沒說。

  顧寒辰看著她冷漠的背影,轉身走進浴室。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寧溪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宿醉後的頭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人。

  顧寒辰已經換上了一套嶄新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溫水,另一隻手拿著兩粒白色的胃藥。

  這副畫面出現在顧寒辰身上,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對她不聞不問的顧氏總裁,破天荒地端著水和藥,安靜地守在她的床邊。

  看到寧溪醒來,顧寒辰站起身,將手裡的水杯和藥片遞到她的面前。

  這種待遇,寧溪在過去三年裡從未有過。以前她生病,頂多是管家幫她叫醫生,顧寒辰連一個電話都不會多打。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端著一杯溫水和胃藥,站在她的床前伺候她。這種待遇,在這個家裡,永遠只屬於那個身體嬌弱的顧昭儀

  「醒了就把藥吃了。」

  顧寒辰的聲音依舊平板,聽不出什麼情緒,「昨晚喝那麼多,嫌命長?」

  寧溪沒有去接那杯水,她低著頭,聲音乾澀:「顧寒辰,你不用在這裡演這種戲。」

  顧寒辰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發出「砰」的一聲。

  「寧溪,鬧了這麼久,也該有個限度。」

  「你想在外面工作,可以。林氏那個工作室你想待著,我也不會幹涉。我會告訴寧家,撤資的事只是暫時的警告,只要你安穩待在顧太太的位置上,寧家不會垮。」

  寧溪聽著他的話,心裡泛起一陣陣密集的酸澀感。

  寧溪抬頭,眼裡盛滿了破碎的失望,「顧寒辰,你困住我,真的只是為了顧家的面子嗎?」

  「不然呢?」

  顧寒辰冷笑一聲,避開了寧溪的目光。

  「你既然當年死活要嫁進來,現在就要負責到底。只要你不針對昭昭,不在外面惹是生非,顧家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離婚的事,以後不許再提。」

  昭昭。

  又是顧昭儀。

  這就是顧寒辰所謂的妥協。

  他親自端來一杯溫水,說出這些話,就已經認為自己做出了天大的讓步。他允許她去工作,前提是她必須放棄離婚的念頭,乖乖回到這個牢籠里繼續當她的顧太太。

  他根本不明白,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他讓不讓她工作,也不在乎他給不給這杯溫水。

  寧溪閉上眼,不再去看這個男人的臉。她掀開被子下床,儘管雙腿還有些發軟,但她還是扶著牆站穩了。

  「我要去上班了。」

  她沒有理會那杯水和藥,徑直走向洗手間。

  顧寒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瘦弱卻執拗的背影。

  「洗漱完讓司機送你。」

  他沒有攔她,甚至在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讓她去忙一點工作也好,至少她不會再用那種要碎掉一樣的眼神盯著他看。

  半小時後,寧溪收拾妥當走下樓梯。

  顧寒辰還坐在餐廳里喝咖啡,看見她要出門,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晚上我會讓司機去接你。別再讓我去裴清越那兒抓人。」

  寧溪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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