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沒死
顧氏旗下的私立療養院。
寧溪跟在顧寒辰身後半步，走廊里靜得落針可聞，每隔幾米便立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顧寒辰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抬手替寧溪理了理大衣翻折的領口，指尖順著她的頸側滑下，落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
「人在裡面，各項檢查都做過了，斷了兩根肋骨，輕度腦震盪，皮外傷多一些，沒有傷及內臟。」
顧寒辰垂眼看著她。
「進去吧。林宇在門外守著，我就在隔壁會客室處理些文件。你們姐弟慢慢聊，不用急。」
寧溪抽回自己的手，沒有回應他的溫存，推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寧舟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右手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面頰凹陷，青紫交錯。
那是她在這個世上剩下的最後一個至親，身體裡流著和她一樣的血，卻也曾在兩年前指著她的鼻子，聲嘶力竭地指責她害死了顧昭儀。
聽見開門聲，寧舟以為是護士，啞著嗓子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寧溪的腳步定住，喉嚨乾澀得發緊。
「小舟。」
床上那個原本閉目養神的年輕男人，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猛地劇烈起伏，發出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寧舟倏地睜開眼。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蒼白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兩秒鐘的死寂里，他瞪著眼前的人，仿佛大白天撞見了從地底爬出來的厲鬼。
「……姐？」
寧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扯動了胸口的斷骨，疼得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大顆大顆從額角滲出來，順著紗布邊緣滑落。
寧溪下意識上前兩步，伸出雙手想要扶他，可伸到半空，手又猛地縮了回去，最終只是無力地垂在身側。
「別亂動，你肋骨斷了。」
寧舟沒有聽她的。
他不管不顧地用尚完好的左手撐著床墊，硬生生撐起半邊身子，眼眶漫上一層血紅。
他死死盯著寧溪的臉，視線從她的眉眼、蒼白的嘴唇，一路掃到她消瘦得幾乎撐不起大衣的肩膀。
不是夢。
她還活著。
「你……你沒死？」
震驚、難以置信，隨後是一股近乎猙獰的狂怒直接衝上頭頂，壓過了身體所有的劇痛。
「你他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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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舟抓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你活著……你既然活著，這兩年你死哪兒去了？！」
水杯碎裂，溫水濺濕了寧溪的大衣下擺。
「兩年！整整兩年！」
寧舟劇烈地喘息著，左手死死揪住病號服的領口，青筋在脖頸上暴起，「我在海邊撈了你七天七夜！什麼都沒撈上來！」
「全京城的人都以為你死在海里餵了魚！寧家破產的時候你不在！爸突發心梗死在搶救室的時候你不在！」
「對不起……對不起……」
寧溪喉嚨發緊，除了這三個字，喉嚨里再也擠不出任何有力的字眼。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句對不起？爸媽的命能換回來嗎？寧家的公司能換回來嗎？！」
「你兩年前一走了之，你解脫了，我呢？我這兩年像條狗一樣在京城活著！走到哪裡都有人戳我的脊梁骨，說我是殺人犯的弟弟！說寧家活該斷子絕孫！」
「爸媽連塊體面的墓地都買不起，他們的骨灰放在寄存處，被那些債主潑油漆的時候，你在哪？你如果活著，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給我來一個電話？！」
寧舟眼眶裡強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枕頭上。
他看著眼前逆光站著的親姐姐，那張原本秀麗的臉上只剩下青灰與木然，大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是一副掛著皮肉的骷髏。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人。
兩年前，他親眼看著她從崖壁上一躍而下，消失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搜救隊在海面上打撈了七天，什麼都沒有撈上來。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成了孤兒。
那是他的親姐姐啊。
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沒死……你還活著……你既然沒死，為什麼不來找我？」
寧舟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委屈和無法掩飾的怨念，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
「顧昭儀死了，爸媽也死了，你為什麼一走了之……」
「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怪物……我每天都很害怕，我怕我哪天死在巷子裡都沒人收屍……」
「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寧舟哭著將頭埋在自己的掌心，「你明明活著，為什麼要躲起來兩年都不聯繫我……」
寧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帶出細微的血腥味。
「小舟，我不知道你過成這樣……我以為只要我消失了，顧寒辰的恨就會停下來，京城那些人就不會再針對你……」
寧溪低下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以為？你永遠都是你以為！」
寧舟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斷骨處的劇痛讓他臉色慘白。
「你現在回來幹什麼？」
寧舟別過頭，不再看她，聲音啞得不成調子。
「來看我的笑話？看我怎麼被人設局，怎麼被打斷骨頭，怎麼像條死狗一樣被關在看守所里？」
「這些事情你不用管。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
寧舟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太了解寧溪了，她這種避重就輕的態度，恰恰印證了他心底那個最可怕的猜測。
寧家早就破產了，寧溪孤身一人在外面漂泊了兩年，怎麼可能有能力在這個吃人的京城裡手眼通天，不僅把他從那個必死的死局裡撈出來，還能安排這種級別的私人醫院。
整個京城，有這個能力，並且會對寧溪的事情插手的人，只有一個。
「是顧寒辰對不對？」
寧溪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默認了這個事實。
「你是不是瘋了！」
寧舟的眼眶再次變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因為憤怒和懊悔，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你忘了嗎？」
寧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緊，窒息感層層包裹上來。
「寧舟，別說了。」
「我為什麼不能說？！」
寧舟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劇痛讓他臉色泛白，他死死指著門外，手抖得像篩糠。
「爸媽是怎麼死的？寧家是怎麼沒的？全是因為他！因為顧家！你現在居然又回到他身邊？！」
「你為什麼要回來！你就不該管我的死活！」
寧舟痛苦地捶打著床鋪，牽動了斷裂的肋骨，疼得倒抽冷氣，卻依然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寧願死在那個看守所里，我寧願被人打死，也不要你回去求他！你走啊！你馬上走，離開京城，永遠別回來！」
寧溪跟在顧寒辰身後半步，走廊里靜得落針可聞，每隔幾米便立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顧寒辰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抬手替寧溪理了理大衣翻折的領口，指尖順著她的頸側滑下，落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
「人在裡面，各項檢查都做過了，斷了兩根肋骨，輕度腦震盪，皮外傷多一些，沒有傷及內臟。」
顧寒辰垂眼看著她。
「進去吧。林宇在門外守著，我就在隔壁會客室處理些文件。你們姐弟慢慢聊，不用急。」
寧溪抽回自己的手，沒有回應他的溫存，推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寧舟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右手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面頰凹陷，青紫交錯。
那是她在這個世上剩下的最後一個至親，身體裡流著和她一樣的血，卻也曾在兩年前指著她的鼻子，聲嘶力竭地指責她害死了顧昭儀。
聽見開門聲，寧舟以為是護士，啞著嗓子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寧溪的腳步定住，喉嚨乾澀得發緊。
「小舟。」
床上那個原本閉目養神的年輕男人，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猛地劇烈起伏，發出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寧舟倏地睜開眼。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蒼白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兩秒鐘的死寂里，他瞪著眼前的人，仿佛大白天撞見了從地底爬出來的厲鬼。
「……姐？」
寧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扯動了胸口的斷骨，疼得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大顆大顆從額角滲出來，順著紗布邊緣滑落。
寧溪下意識上前兩步，伸出雙手想要扶他，可伸到半空，手又猛地縮了回去，最終只是無力地垂在身側。
「別亂動，你肋骨斷了。」
寧舟沒有聽她的。
他不管不顧地用尚完好的左手撐著床墊，硬生生撐起半邊身子，眼眶漫上一層血紅。
他死死盯著寧溪的臉，視線從她的眉眼、蒼白的嘴唇，一路掃到她消瘦得幾乎撐不起大衣的肩膀。
不是夢。
她還活著。
「你……你沒死？」
震驚、難以置信，隨後是一股近乎猙獰的狂怒直接衝上頭頂，壓過了身體所有的劇痛。
「你他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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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舟抓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你活著……你既然活著，這兩年你死哪兒去了？！」
水杯碎裂，溫水濺濕了寧溪的大衣下擺。
「兩年！整整兩年！」
寧舟劇烈地喘息著，左手死死揪住病號服的領口，青筋在脖頸上暴起，「我在海邊撈了你七天七夜！什麼都沒撈上來！」
「全京城的人都以為你死在海里餵了魚！寧家破產的時候你不在！爸突發心梗死在搶救室的時候你不在！」
「對不起……對不起……」
寧溪喉嚨發緊，除了這三個字，喉嚨里再也擠不出任何有力的字眼。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句對不起？爸媽的命能換回來嗎？寧家的公司能換回來嗎？！」
「你兩年前一走了之，你解脫了，我呢？我這兩年像條狗一樣在京城活著！走到哪裡都有人戳我的脊梁骨，說我是殺人犯的弟弟！說寧家活該斷子絕孫！」
「爸媽連塊體面的墓地都買不起，他們的骨灰放在寄存處，被那些債主潑油漆的時候，你在哪？你如果活著，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給我來一個電話？！」
寧舟眼眶裡強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枕頭上。
他看著眼前逆光站著的親姐姐，那張原本秀麗的臉上只剩下青灰與木然，大衣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是一副掛著皮肉的骷髏。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人。
兩年前，他親眼看著她從崖壁上一躍而下，消失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搜救隊在海面上打撈了七天，什麼都沒有撈上來。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成了孤兒。
那是他的親姐姐啊。
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沒死……你還活著……你既然沒死，為什麼不來找我？」
寧舟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委屈和無法掩飾的怨念，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
「顧昭儀死了，爸媽也死了，你為什麼一走了之……」
「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怪物……我每天都很害怕，我怕我哪天死在巷子裡都沒人收屍……」
「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寧舟哭著將頭埋在自己的掌心，「你明明活著，為什麼要躲起來兩年都不聯繫我……」
寧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帶出細微的血腥味。
「小舟，我不知道你過成這樣……我以為只要我消失了，顧寒辰的恨就會停下來，京城那些人就不會再針對你……」
寧溪低下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以為？你永遠都是你以為！」
寧舟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斷骨處的劇痛讓他臉色慘白。
「你現在回來幹什麼？」
寧舟別過頭，不再看她，聲音啞得不成調子。
「來看我的笑話？看我怎麼被人設局，怎麼被打斷骨頭，怎麼像條死狗一樣被關在看守所里？」
「這些事情你不用管。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
寧舟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太了解寧溪了，她這種避重就輕的態度，恰恰印證了他心底那個最可怕的猜測。
寧家早就破產了，寧溪孤身一人在外面漂泊了兩年，怎麼可能有能力在這個吃人的京城裡手眼通天，不僅把他從那個必死的死局裡撈出來，還能安排這種級別的私人醫院。
整個京城，有這個能力，並且會對寧溪的事情插手的人，只有一個。
「是顧寒辰對不對？」
寧溪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默認了這個事實。
「你是不是瘋了！」
寧舟的眼眶再次變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因為憤怒和懊悔，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你忘了嗎？」
寧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緊，窒息感層層包裹上來。
「寧舟，別說了。」
「我為什麼不能說？！」
寧舟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劇痛讓他臉色泛白，他死死指著門外，手抖得像篩糠。
「爸媽是怎麼死的？寧家是怎麼沒的？全是因為他！因為顧家！你現在居然又回到他身邊？！」
「你為什麼要回來！你就不該管我的死活！」
寧舟痛苦地捶打著床鋪，牽動了斷裂的肋骨，疼得倒抽冷氣，卻依然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寧願死在那個看守所里，我寧願被人打死，也不要你回去求他！你走啊！你馬上走，離開京城，永遠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