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沒關係，我愛你就好
上午十點。
寧溪有些昏沉地從床沿邊醒來。因為長時間維持著蜷縮的坐姿，她的整條左臂幾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右手的手腕處也泛著淡淡的紅印。
她抬手按了按酸脹的眉心，環顧四周，床榻上早已空空如也，被角被整齊地掖好，房間裡空無一人。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清淡而熟悉的香氣。
當主臥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時，顧寒辰連忙將熬好的熱湯盛進白瓷碗中，端著托盤走向餐廳。
寧溪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素淨的棉麻衣裳，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看到寧溪走下樓，顧寒辰連忙迎上前，將那碗冒著裊裊熱氣的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與討好：
「溪溪，醒了？醫生說空腹不能吃太油膩的，我燉了湯，溫度剛剛好。」
顧寒辰微微彎下腰，眼神專注地凝視著她，聲音放得無比輕柔。
「這段時間我真的去了解了你的喜好，專門問了以前負責廚房的林嬸。你以前在最愛吃這個淮山鴨湯，你嘗嘗看，趁熱喝。」
寧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燉湯上。
白瓷碗裡，湯色澄澈，淮山切得工整細膩，散發著熟悉的溫熱香氣。
然而，看著這碗精心熬製的湯，寧溪心底翻湧上來的，卻只有濃濃的諷刺與蒼涼。
以前最愛吃這個？
多麼諷刺的一句話。
在嫁進顧家之前，在那個尚未被磨滅稜角的少女時代，她的口味向來偏重咸辣，對這種清淡微甜的藥膳燉品向來談不上任何喜歡，甚至有些排斥。
可後來，她嫁給了顧寒辰。
顧家規矩森嚴，顧昭儀自幼身體不好，而顧寒辰因為偏愛體弱多病的妹妹，飲食起居無一不是順著顧昭儀的胃口。
久而久之，顧寒辰自己的口味也變得與顧昭儀一般無二。
為了迎合他的口味，為了能和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上一頓和睦的晚飯，她逼著自己咽下那些原本並不喜歡的淡雅菜餚。
每一次林嬸問起飯菜合不合胃口，她總是笑著點頭說很好、很喜歡，從來不曾提過半句自己的偏好。
傭人們察言觀色，看著太太每天將那些湯喝得乾乾淨淨，便在菜單上重重地記下一筆，認定這是太太最喜歡的食物，每次準備餐點都會特意端上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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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強迫自己習慣了這種味道。
傭人們以為是她喜歡，顧寒辰也以為是她喜歡。
她把自己切割成無數個碎片，拼湊成一個完全符合顧寒辰喜好的顧太太。
以至於到了最後，整整十年過去，整個顧家，甚至連同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真正知道她最真實的模樣。
寧溪慢慢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倒映出顧寒辰略帶緊張的臉龐。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此刻裝滿了他自以為是的深情與了解。
「顧寒辰。」
「這麼多年，你從來就沒去了解過真正的我。」
顧寒辰的手指微微一僵，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弱的不解與無措。
「溪溪……我……」
「我生來就喜歡吃辣，喜歡重油重鹽的市井小吃。這種藥膳湯，我從小到大都討厭得很。」
「只是嫁進顧家後，你喜歡清淡，我為了討好你，為了能讓你多看一眼，我才逼著自己咽下去。」
「我以前為了你，哪怕你當時端來的是一杯毒藥，只要是你遞過來的，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寧溪停頓了一下，眼底的一潭死水泛起一絲碎裂的寒意。
「因為那個時候，我愛你。」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在兩人的心裡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愛到可以把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一切都踩在腳底下，只為了迎合你的喜怒哀樂。」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絞痛。
他一直以為的了解，他自以為是的偏好，全都是建立在她毫無底線的委曲求全之上。
她剝奪了自己的喜好，甚至願意吞下致命的毒藥，僅僅是因為那份卑微到了塵埃里的愛意。
寧溪收回視線，語氣淡漠。
「但現在，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碗湯，我不想喝，也不會再喝了。」
「所以這些自以為是的討好，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更不用再拿來噁心我。」
「我不愛你了」五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死寂的餐廳里，卻狠狠砸碎了顧寒辰眼底所有的期冀。
顧寒辰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生生抽走了靈魂一般，高大的身形搖搖欲墜。
他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恐慌與手足無措。
原來她從不喜歡。
原來過往那些他以為的習慣，全都是她咽著血淚做出的妥協與討好。
巨大的愧疚、慌亂與無法言喻的恐慌瞬間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
「對不起……對不起……」
顧寒辰的聲音劇烈地發顫，眼眶以極快的速度泛起猩紅。
他慌亂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觸碰她，卻又在距離她寸許的地方猛然收回，生怕再次惹來她的厭惡。
他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語無倫次地道著歉。
「對不起……是我太蠢，是我過去太傻，連你受了這麼多委屈都不知道……」
他做錯了一切，甚至還在沾沾自喜地認為自己做得很完美。
他從未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終於抓到了彌補的線索，以為自己終於做對了一件事，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所認定的那些美好回憶，全都是建立在她當年的痛苦與委曲求全之上。
他根本不知道她曾經承受了多少委屈，不知道她用怎樣卑微的姿態愛過他。
「沒關係……沒關係的溪溪……你不愛我也沒關係……」
「我愛你就好。」
顧寒辰半跪下身子，仰頭看著寧溪冰冷的側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不愛我真的沒關係……只要我愛你就好。以後你不用再迎合任何人，也不用再遷就我。在顧家也好，在這裡也好，你都不需要委屈自己。」
顧寒辰紅著眼睛，語氣卑微，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許諾著。
「你不用再討好任何人，也不用再委屈自己……你只需要做最真實的你自己。」
「只要你肯留下來……你想怎麼做，我都陪著你。」
寧溪有些昏沉地從床沿邊醒來。因為長時間維持著蜷縮的坐姿，她的整條左臂幾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右手的手腕處也泛著淡淡的紅印。
她抬手按了按酸脹的眉心，環顧四周，床榻上早已空空如也，被角被整齊地掖好，房間裡空無一人。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清淡而熟悉的香氣。
當主臥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時，顧寒辰連忙將熬好的熱湯盛進白瓷碗中，端著托盤走向餐廳。
寧溪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素淨的棉麻衣裳，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看到寧溪走下樓，顧寒辰連忙迎上前，將那碗冒著裊裊熱氣的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與討好：
「溪溪，醒了？醫生說空腹不能吃太油膩的，我燉了湯，溫度剛剛好。」
顧寒辰微微彎下腰，眼神專注地凝視著她，聲音放得無比輕柔。
「這段時間我真的去了解了你的喜好，專門問了以前負責廚房的林嬸。你以前在最愛吃這個淮山鴨湯，你嘗嘗看，趁熱喝。」
寧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燉湯上。
白瓷碗裡，湯色澄澈，淮山切得工整細膩，散發著熟悉的溫熱香氣。
然而，看著這碗精心熬製的湯，寧溪心底翻湧上來的，卻只有濃濃的諷刺與蒼涼。
以前最愛吃這個？
多麼諷刺的一句話。
在嫁進顧家之前，在那個尚未被磨滅稜角的少女時代，她的口味向來偏重咸辣，對這種清淡微甜的藥膳燉品向來談不上任何喜歡，甚至有些排斥。
可後來，她嫁給了顧寒辰。
顧家規矩森嚴，顧昭儀自幼身體不好，而顧寒辰因為偏愛體弱多病的妹妹，飲食起居無一不是順著顧昭儀的胃口。
久而久之，顧寒辰自己的口味也變得與顧昭儀一般無二。
為了迎合他的口味，為了能和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上一頓和睦的晚飯，她逼著自己咽下那些原本並不喜歡的淡雅菜餚。
每一次林嬸問起飯菜合不合胃口，她總是笑著點頭說很好、很喜歡，從來不曾提過半句自己的偏好。
傭人們察言觀色，看著太太每天將那些湯喝得乾乾淨淨，便在菜單上重重地記下一筆，認定這是太太最喜歡的食物，每次準備餐點都會特意端上一碗。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強迫自己習慣了這種味道。
傭人們以為是她喜歡，顧寒辰也以為是她喜歡。
她把自己切割成無數個碎片，拼湊成一個完全符合顧寒辰喜好的顧太太。
以至於到了最後，整整十年過去，整個顧家，甚至連同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真正知道她最真實的模樣。
寧溪慢慢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倒映出顧寒辰略帶緊張的臉龐。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此刻裝滿了他自以為是的深情與了解。
「顧寒辰。」
「這麼多年，你從來就沒去了解過真正的我。」
顧寒辰的手指微微一僵，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弱的不解與無措。
「溪溪……我……」
「我生來就喜歡吃辣，喜歡重油重鹽的市井小吃。這種藥膳湯，我從小到大都討厭得很。」
「只是嫁進顧家後，你喜歡清淡，我為了討好你，為了能讓你多看一眼，我才逼著自己咽下去。」
「我以前為了你，哪怕你當時端來的是一杯毒藥，只要是你遞過來的，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寧溪停頓了一下，眼底的一潭死水泛起一絲碎裂的寒意。
「因為那個時候，我愛你。」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在兩人的心裡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愛到可以把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一切都踩在腳底下，只為了迎合你的喜怒哀樂。」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絞痛。
他一直以為的了解，他自以為是的偏好，全都是建立在她毫無底線的委曲求全之上。
她剝奪了自己的喜好，甚至願意吞下致命的毒藥，僅僅是因為那份卑微到了塵埃里的愛意。
寧溪收回視線，語氣淡漠。
「但現在，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碗湯，我不想喝，也不會再喝了。」
「所以這些自以為是的討好，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更不用再拿來噁心我。」
「我不愛你了」五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死寂的餐廳里，卻狠狠砸碎了顧寒辰眼底所有的期冀。
顧寒辰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生生抽走了靈魂一般，高大的身形搖搖欲墜。
他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恐慌與手足無措。
原來她從不喜歡。
原來過往那些他以為的習慣，全都是她咽著血淚做出的妥協與討好。
巨大的愧疚、慌亂與無法言喻的恐慌瞬間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
「對不起……對不起……」
顧寒辰的聲音劇烈地發顫，眼眶以極快的速度泛起猩紅。
他慌亂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觸碰她，卻又在距離她寸許的地方猛然收回，生怕再次惹來她的厭惡。
他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語無倫次地道著歉。
「對不起……是我太蠢，是我過去太傻，連你受了這麼多委屈都不知道……」
他做錯了一切，甚至還在沾沾自喜地認為自己做得很完美。
他從未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終於抓到了彌補的線索，以為自己終於做對了一件事，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所認定的那些美好回憶，全都是建立在她當年的痛苦與委曲求全之上。
他根本不知道她曾經承受了多少委屈，不知道她用怎樣卑微的姿態愛過他。
「沒關係……沒關係的溪溪……你不愛我也沒關係……」
「我愛你就好。」
顧寒辰半跪下身子，仰頭看著寧溪冰冷的側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不愛我真的沒關係……只要我愛你就好。以後你不用再迎合任何人，也不用再遷就我。在顧家也好，在這裡也好，你都不需要委屈自己。」
顧寒辰紅著眼睛，語氣卑微，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許諾著。
「你不用再討好任何人，也不用再委屈自己……你只需要做最真實的你自己。」
「只要你肯留下來……你想怎麼做，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