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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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靜謐。

  窗外的暴雨漸漸變成了細碎平緩的雨絲。

  顧寒辰躺在寬大柔軟的床鋪中央,雙眼緊閉。

  即使在重度高熱與藥物鎮靜的雙重作用下,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依舊緊緊收攏著,扣著寧溪的手腕。

  寧溪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另一隻手,有些費力地去掰他滾燙的指節,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可剛一用力,原本沉睡中的男人就猛的收緊了手指。

  寧溪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因高燒而乾裂起皮的嘴唇,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沒有再強行掙脫。

  寧溪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滾燙,布滿了細密的薄繭與新舊交錯的傷痕。

  在過去的那些漫長歲月里,她曾經無數次期盼過能這樣安靜地待在他的身邊。

  那時候在京城,顧寒辰每次應酬歸來,她都會在客廳里整夜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守在沙發旁等待。

  她會細心地替他煮好解酒湯,溫好毛巾替他擦拭額角的汗水,甚至在他胃痛發作時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就為了能在他睜開眼的第一時間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可那個時候,他在醉意朦朧中推開她遞過去的溫水,冷漠地斥責她多管閒事。

  他在清醒之後,眼裡除了疏離與戒備,連半個溫和的眼神都吝於施捨。

  直到後來顧昭儀出事,直到那場滔天的禍事徹底將寧家碾碎,他更是將所有的仇恨與戾氣全都傾瀉在她身上,認定她是世間最惡毒的罪人。

  如今,在這個遠離京城繁華與喧囂的邊陲小鎮,在這個只有海浪與風雨的深夜裡。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顧氏掌權人,卻像是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犬,為了不被她推開,甘願在暴雨里站到暈厥,在昏迷中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下半夜,顧寒辰的體溫果然開始反覆升高。

  男人渾身滾燙如火炭,嘴裡不斷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

  寧溪坐在床邊,沒有叫醒外間的醫生,只是端來溫水,浸濕了柔軟的毛巾,一點一點替他擦去額頭和頸側滾燙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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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到後半夜,男人的體溫終於在藥物的作用下慢慢退了下去,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寧溪聽著窗外漸漸止歇的雨聲,原本緊繃的神經在漫長而枯燥的靜默中一點點鬆弛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的精神終於達到了極限,寧溪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撐不住,頭枕在床沿邊,不知不覺沉沉地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

  顧寒辰緩緩睜開雙眼。

  高燒退去後的身體依然沉重無力,四肢百骸透著舊傷復發的酸痛,但原本混沌發黑的意識卻逐漸恢復了清明。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陣柔軟而溫涼的觸感。

  顧寒辰有些吃力地側過頭去,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邊熟睡的寧溪。

  她身上依然穿著昨天那件淺長裙,長發凌亂地散落在肩膀上。

  由於被他抓著一隻手腕,她只能維持著一個彆扭的坐姿,半邊臉頰壓在手臂邊緣,呼吸平穩均勻。

  顧寒辰低頭看著她安靜的側顏,深邃的瞳孔里翻湧起無盡的柔情與慶幸。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沒有死在雨里。

  她終究還是讓他進來了。

  即便她語氣那般決絕,即便她將他的東西全部掃進大雨里,可當他真正倒下的那一刻,她還是讓人將他帶回了屋裡,甚至守在了他的床前。

  他知道自己用這種手段很卑劣,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留在她的身邊,只要能讓她不再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他輕輕抬起手,想要去觸碰她的頭髮。

  指尖在距離她髮絲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停住。

  他害怕驚醒她,害怕看到她睜開眼時眼底瞬間覆上的那層冰冷與疏離,更害怕打破這近乎脆弱的片刻寧靜。

  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強忍著頭痛與四肢的酸軟,掀開薄被,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手臂上被重新包紮過的傷口隱隱作痛,身體依然有些虛浮無力,但他沒有片刻停留,只是替寧溪掖好滑落的毯子,便放輕腳步走出了臥室。

  洗漱完畢後,顧寒辰來到一樓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系上一條深色的圍裙。

  他蒼白的面頰上沒有多少血色,額角甚至因為虛弱而沁出一層虛汗。

  廚房裡,幾名負責餐食的傭人正準備開工,冷不丁看到面色蒼白的顧寒辰走了進來,全都嚇了一大跳,連忙躬身行禮z


  「都出去。」

  顧寒辰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親自來做,誰也不准進來打擾。」

  傭人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言半句,只能低著頭迅速退出了廚房。

  在過去的這段日子裡,他幾乎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事無巨細地去搜集、去打聽、去記錄她過往在顧家的所有飲食偏好。

  顧家的大少爺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很少親自進過廚房,他握刀的動作並不熟練,指節甚至因為使力而微微發僵。

  砂鍋架在小火上,文火慢燉著一鍋色澤溫潤的濃稠淮山老鴨湯,旁邊的小白瓷盅里蒸著清甜的百合蓮子羹,以及幾道清淡爽口的精緻小菜。

  「顧總,您身上高燒剛退,醫生交代了必須臥床靜養,這些粗活交給我們來做就好……」

  站在一旁的特助林宇滿臉擔憂,幾次想要伸手接過湯勺,都被顧寒辰沉聲揮退。

  「不用,我親自來。」

  從清晨六點到上午九點,他拖著病體在灶台前守了整整三個小時,每一步調味、每一次撇沫都做得嚴謹細緻。

  直到那鍋湯被熬得濃稠透亮,散發出溫潤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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