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他肯定很愛你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過去的記憶里,顧寒辰是一個極其講究效率、對弱者充滿不屑的鐵血商人。

  他絕對不會在一個毫無意義的直線上浪費哪怕半秒鐘的時間。

  可現在的他,卻願意耗費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就這樣從背後抱著她,握著她殘廢的手,在畫紙上重複著畫一條又一條枯燥的直線。

  他把她當成了一個需要從頭開始學習走路的脆弱嬰孩,替她遮擋住所有的風雨,替她承擔起所有的挫折。

  十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小巷裡,那個渾身是血、擋在她面前的少年身影。

  與此刻這個坐在她背後、握著她的手在白紙上畫出直線的男人,在她的腦海里漸漸重疊。

  她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在這段單向的追逐中粉身碎骨。

  曾經的那些歲月里,那些獨屬於顧昭儀的偏愛,那些她追趕了整整十年卻求而不得的溫存與守護。

  在經歷過了漫長地獄般的折磨與絕望之後,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如今終於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被強行壓抑在心底的委屈與不甘,在這種毫無保留的包容下,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顧寒辰感受到了落在手背上的滾燙淚滴。

  他收攏了抱在寧溪腰間的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他沒有去擦拭她的眼淚,任由她在這個安全的懷抱里無聲地宣洩。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你想畫什麼,我都握著你的手,陪你一起畫。」

  ……

  阿音偶爾會被接到別墅來陪寧溪。


  她看著那些昂貴的地毯和水晶燈,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直到看見坐在靠椅上的寧溪,阿音才如釋重負般一路小跑了過去。

  「溪溪姐!」

  寧溪正坐在閱讀架前,翻看著一本關於原石切割的畫冊。

  聽到阿音的聲音,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

  「阿音?」

  寧溪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看著站在門口局促不安的小姑娘,「你怎麼過來了?店裡不忙嗎?」

  阿音連忙走進陽光房,將手裡的水果放在旁邊的小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四處打量著這座大得驚人的海景別墅。

  「不忙不忙,今天店裡花都賣完了。」

  阿音連連擺手,笑嘻嘻地回答,臉上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活潑與天真。

  阿音湊到寧溪身旁坐下,拍了拍胸口,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天啊……溪溪姐,原來顧先生這麼有錢啊!這麼大的房子,比咱們小鎮上最大的酒店還要漂亮一百倍!」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轉過頭去看著正從二樓書房走下來的顧寒辰。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暗灰色的休閒襯衫,身姿挺拔而消瘦,雖然眉眼間依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冷冽,但在看向這個方向時,眼裡的冰雪卻仿佛瞬間融化開來。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控著無數人命運的豪門貴公子,如今卻心甘情願地困在這間小小的廚房裡,親自為寧溪煎藥、洗水果。

  阿音一邊說著,一邊轉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整間寬敞奢華的客廳。

  她看著角落裡那些價值不菲的頂尖理療設備,又看了看站在遠處走廊里神色恭敬而冷硬的幾名保鏢,湊的更近了些。

  「溪溪姐,我聽那些穿黑西裝的保鏢說,顧先生每天安排那麼多頂級的醫生和專家來給你治手,光是那些儀器費用都是天文數字呢。」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眼裡透著幾分天真與羨慕,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他每天這麼守著你,給你治手……他肯定很愛你吧。」

  寧溪翻動畫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肯定很愛你。

  寧溪在心底默念著這句話。

  愛嗎?

  寧溪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搭在膝頭、依然留有隱約傷痕的右手。

  陽光落在手背蒼白的皮膚上,將那些細小的疤痕照得無比清晰。

  在阿音的世界裡,物質的毫無保留的傾注和這種滴水不漏的保護,等同於愛情的全部。

  她從小缺乏物質保障,理所當然地認為,顧寒辰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深情男人對妻子最極致的寵溺與在乎。

  寧溪看著畫冊上那顆切割完美的巨大鑽石,心底翻湧起一陣複雜難辨的情緒。

  在過去那漫長而煎熬的十年光陰里,她曾經無數次瘋狂地渴望過這個字。

  她追逐在他的身後,卑微地祈求著他能回頭看她一眼。

  可是那個時候,他的眼裡只有別人。

  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愛他,換來的卻是漫長的無視與一次次的傷害。

  她曾經無比渴望能得到他的愛,渴望他能像保護稀世珍寶一樣保護她。

  現在,他確實做到了。

  他把全世界最好的醫療團隊送到她的面前,他用無可匹敵的財富為她築起堡壘,他為了她手上的舊傷而痛哭流涕,甚至用自殘的方式去懲罰他自己。

  他現在展露出來的每一分溫柔、每一絲縱容,都完美符合了一個深情愛人的所有標準。

  可是。

  這是愛嗎?

  如果這是愛,那過去那十年算什麼。

  在她跟在顧寒辰身後苦苦追逐的那些歲月里,在她被整個京城名媛圈子嘲笑譏諷的時候,在那些冰冷孤獨的漫漫長夜裡,這份愛去了哪裡。

  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她徹底心如死灰、等到她從懸崖上跳下去死過一次之後,這份所謂的愛才姍姍來遲。

  還是對她的愧疚?

  寧溪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他現在的這種病態的執迷,這種毫無底線的妥協,到底是因為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發現了對她的愛意。

  還是僅僅因為他無法承受那種排山倒海的愧疚感,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過錯,以此來獲得他自己內心的救贖?

  那些悔恨交加的眼淚,那些用碎瓷片割破手臂的瘋狂舉動,全都在向她昭示著這個男人的痛不欲生。

  他或許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贖罪。他試圖用這些瘋狂的彌補,來填補他內心那個因為失職而產生的深不見底的血窟窿。

  他把對她的傷害,當成了他自己身上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理直氣壯地去怨恨他冷血無情,將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他的頭上。

  寧溪看著手指上方那層淡淡的光暈,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團濃重的迷霧之中。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連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寒辰自己,都未必分得清這其中的區別。

  「溪溪姐?」

  阿音見寧溪久久沒有說話,有些侷促地伸出手,輕輕晃了晃她的裙擺。

  寧溪緩緩回過神來。

  她微微側過頭,衝著身旁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淺淺地笑了笑,伸手拿過一塊熱氣騰騰的糕點,語氣平淡得像是一陣風吹過海面:

  「快吃吧,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