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滿意了嗎
寧溪在急救室後的重症監護病床上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身體的知覺正在隨著麻醉藥效的減退而一點一點地甦醒。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空洞感。
就像是身體裡某一個原本緊密相連的器官被無情地剜走，只留下一個不斷漏風的血窟窿。
醫生來查過房。
她的命保住了。
因為送醫搶救及時，大出血的症狀被強行止住。
但是，那個在她的肚子裡悄然孕育了不到兩個月、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孩子，沒了。
醫生為她做了清宮手術，將子宮裡殘存的組織剝離得乾乾淨淨。
寧溪沒有出聲，也沒有流淚。
她睜著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她曾奢望著，只要能熬過這些折磨，只要能找到機會離開顧家，她就可以帶著這個屬於她的孩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現在，老天爺殘忍地收走了她最後的一點期盼。
她的父母在今天相繼慘死，她的雙手徹底廢棄，她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剝離了母體。
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變成了一具被抽乾了所有靈魂與牽絆的空殼。
走廊里的腳步聲顯得無比沉重拖沓，鞋底摩擦著地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病床前。
寧溪沒有轉頭。
寧舟站在病床側面的陰影里。
他的一雙眼睛腫脹得像核桃一樣，眼白里爬滿了令人心驚的紅血絲。
他的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張被揉皺了的急診科手術知情同意書。
那張薄薄的紙頁在他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邊緣已經被揉得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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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在太平間失去了父母，在簽完所有的死亡證明後，轉頭就被急診科的醫生告知，他的親生姐姐在太平間裡大出血，腹中剛剛兩個月大的胎兒沒保住。
「你懷孕了？」
寧溪依然看著天花板，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寧舟猛地跨前一步。
「你懷孕了……你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寧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地抓著金屬護欄，骨節泛出青白色。
「你懷孕了為什麼不說！你受了那麼多折磨，顧寒辰把你關起來，把你逼成這樣，你為什麼連半個字都不提！」
寧舟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渾濁的淚水。淚水順著他充滿疲憊與痛苦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病床的邊緣。
「你如果早點說你肚子裡有顧家的骨肉，爸媽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去顧家要個說法。顧寒辰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至於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趕盡殺絕！」
寧舟大聲地咆哮著，試圖用這種憤怒來掩蓋內心的慌亂與絕望。
「現在全都沒了！爸媽死了，寧家沒了，連你的孩子也沒了！你到底圖什麼！你把自己弄得這麼慘，你到底圖什麼！」
「如果你早點告訴家裡……」
寧舟把臉埋在粗糙的雙手裡，發出壓抑悽厲的哭腔，「爸爸就不會受那麼大的刺激，媽媽也不會從樓上跳下去……我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寧舟的哭聲在病房裡迴蕩。
寧溪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她的雙眼空洞、死寂，倒映不出外界的任何光影。
告訴家裡？
家裡。
這個詞語在她的腦海里盤旋，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寧家別墅被法院貼了封條，所有的資產被銀行查封凍結。父親在重症監護室里停止了心跳，母親摔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軀殼。
他們已經沒有家了。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姐弟倆，背負著還不清的血債和命案，像兩具行屍走肉一樣苟延殘喘。
告訴顧寒辰？
寧溪的嘴角泛起苦澀的自嘲。
如果顧寒辰知道她懷孕了，在那種認為她害死妹妹的極端仇恨下，顧寒辰最大的可能，就是親手端來一碗墮胎藥。
或者用更加殘忍的方式，把這個帶著她血脈的孩子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以此來祭奠顧昭儀的亡魂。
她怎麼敢說。
她只能拼命地藏著，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體力去護住這個孩子。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護住。
這個孩子在徹底降臨到這個殘酷的世界之前選擇離開，或許是對它最好的一種解脫，免得生下來就要跟著她一起受盡折磨。
病房的大門敞開著。
兩名顧家保鏢一左一右地堵在病房的門口。
「顧寒辰呢？」
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胸腔里再也感受不到過往那種綿長的愛意或是劇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死寂。
寧舟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寧溪，雙手死死地抓著病床的護欄，不知道她在這個時候為什麼要問起那個把寧家逼入絕境的男人。
兩名顧家保鏢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地站立著，沒有任何回應。
寧溪不在乎他們是否回答。
「我爸媽死了。」
「我爸爸腦血管爆裂，死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我媽媽從三十樓的天台跳下來，摔在急診科的通道上，摔得血肉模糊。」
「他們就在我的面前，變成了太平間裡兩塊蓋著白布的屍體。」
眼眶乾澀得發痛，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她緩慢地抬起那雙被厚重紗布包裹著的手。
「裴清越讓人打碎了我的雙手。林老把我趕出了工作室。網上所有的人都在罵我是抄襲犯，罵我是殺人兇手。」
寧溪的手臂無力地砸在床單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將視線下移，看著自己平坦空蕩的小腹。
「現在，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了。」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重新對準了門口的保鏢。
「你回去問問他。」
寧溪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顧寒辰滿意了嗎？」
「寧家絕後了，家破人亡。我變成了一個雙手殘廢、身敗名裂的廢物。」
「他用來給顧昭儀陪葬的代價，夠不夠？」
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我把所有能還的東西全都還給他了。他滿意了嗎？可以放過我了嗎？」
她已經一無所有，再也榨不出一絲一毫可以用來抵債的籌碼。
她只想知道，這場由誤會和偏執引發的浩劫，這場殘酷的連環報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畫上句號。
「太太。」
「顧總吩咐過，他不想見您。」
「不管發生什麼，只要別讓您死了就行。」
身體的知覺正在隨著麻醉藥效的減退而一點一點地甦醒。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空洞感。
就像是身體裡某一個原本緊密相連的器官被無情地剜走，只留下一個不斷漏風的血窟窿。
醫生來查過房。
她的命保住了。
因為送醫搶救及時，大出血的症狀被強行止住。
但是，那個在她的肚子裡悄然孕育了不到兩個月、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孩子，沒了。
醫生為她做了清宮手術，將子宮裡殘存的組織剝離得乾乾淨淨。
寧溪沒有出聲，也沒有流淚。
她睜著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她曾奢望著，只要能熬過這些折磨，只要能找到機會離開顧家，她就可以帶著這個屬於她的孩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現在，老天爺殘忍地收走了她最後的一點期盼。
她的父母在今天相繼慘死，她的雙手徹底廢棄，她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剝離了母體。
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變成了一具被抽乾了所有靈魂與牽絆的空殼。
走廊里的腳步聲顯得無比沉重拖沓，鞋底摩擦著地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病床前。
寧溪沒有轉頭。
寧舟站在病床側面的陰影里。
他的一雙眼睛腫脹得像核桃一樣，眼白里爬滿了令人心驚的紅血絲。
他的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張被揉皺了的急診科手術知情同意書。
那張薄薄的紙頁在他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邊緣已經被揉得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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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在太平間失去了父母，在簽完所有的死亡證明後，轉頭就被急診科的醫生告知，他的親生姐姐在太平間裡大出血，腹中剛剛兩個月大的胎兒沒保住。
「你懷孕了？」
寧溪依然看著天花板，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寧舟猛地跨前一步。
「你懷孕了……你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寧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地抓著金屬護欄，骨節泛出青白色。
「你懷孕了為什麼不說！你受了那麼多折磨，顧寒辰把你關起來，把你逼成這樣，你為什麼連半個字都不提！」
寧舟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渾濁的淚水。淚水順著他充滿疲憊與痛苦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病床的邊緣。
「你如果早點說你肚子裡有顧家的骨肉，爸媽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去顧家要個說法。顧寒辰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至於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趕盡殺絕！」
寧舟大聲地咆哮著，試圖用這種憤怒來掩蓋內心的慌亂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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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早點告訴家裡……」
寧舟把臉埋在粗糙的雙手裡，發出壓抑悽厲的哭腔，「爸爸就不會受那麼大的刺激，媽媽也不會從樓上跳下去……我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寧舟的哭聲在病房裡迴蕩。
寧溪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她的雙眼空洞、死寂，倒映不出外界的任何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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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語在她的腦海里盤旋，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寧家別墅被法院貼了封條，所有的資產被銀行查封凍結。父親在重症監護室里停止了心跳，母親摔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軀殼。
他們已經沒有家了。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姐弟倆，背負著還不清的血債和命案，像兩具行屍走肉一樣苟延殘喘。
告訴顧寒辰？
寧溪的嘴角泛起苦澀的自嘲。
如果顧寒辰知道她懷孕了，在那種認為她害死妹妹的極端仇恨下，顧寒辰最大的可能，就是親手端來一碗墮胎藥。
或者用更加殘忍的方式，把這個帶著她血脈的孩子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掉，以此來祭奠顧昭儀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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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拼命地藏著，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體力去護住這個孩子。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護住。
這個孩子在徹底降臨到這個殘酷的世界之前選擇離開，或許是對它最好的一種解脫，免得生下來就要跟著她一起受盡折磨。
病房的大門敞開著。
兩名顧家保鏢一左一右地堵在病房的門口。
「顧寒辰呢？」
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胸腔里再也感受不到過往那種綿長的愛意或是劇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死寂。
寧舟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寧溪，雙手死死地抓著病床的護欄，不知道她在這個時候為什麼要問起那個把寧家逼入絕境的男人。
兩名顧家保鏢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地站立著，沒有任何回應。
寧溪不在乎他們是否回答。
「我爸媽死了。」
「我爸爸腦血管爆裂，死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我媽媽從三十樓的天台跳下來，摔在急診科的通道上，摔得血肉模糊。」
「他們就在我的面前，變成了太平間裡兩塊蓋著白布的屍體。」
眼眶乾澀得發痛，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她緩慢地抬起那雙被厚重紗布包裹著的手。
「裴清越讓人打碎了我的雙手。林老把我趕出了工作室。網上所有的人都在罵我是抄襲犯，罵我是殺人兇手。」
寧溪的手臂無力地砸在床單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將視線下移，看著自己平坦空蕩的小腹。
「現在，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了。」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重新對準了門口的保鏢。
「你回去問問他。」
寧溪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顧寒辰滿意了嗎？」
「寧家絕後了，家破人亡。我變成了一個雙手殘廢、身敗名裂的廢物。」
「他用來給顧昭儀陪葬的代價，夠不夠？」
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我把所有能還的東西全都還給他了。他滿意了嗎？可以放過我了嗎？」
她已經一無所有，再也榨不出一絲一毫可以用來抵債的籌碼。
她只想知道，這場由誤會和偏執引發的浩劫，這場殘酷的連環報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畫上句號。
「太太。」
「顧總吩咐過，他不想見您。」
「不管發生什麼，只要別讓您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