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桂花樹
裴燼餘站在桂花樹下，抬頭看著頭頂交錯的枝葉。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樹葉沙沙作響，零星的花藏在葉片之間，香氣並不濃，卻和記憶深處的味道一點點重合。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目光落在那些細小的花朵上，過了很久，才慢慢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那時候的樹比現在高不了多少，奶奶總喜歡搬一張小板凳坐在下面擇菜，他就在旁邊的小木桌上寫作業。寫累了便趴著睡一會兒，醒來時身上總會多一件奶奶的外套。
有時候桂花開得最好，奶奶會拿竹竿輕輕敲著枝頭，花瓣紛紛落下來，他便蹲在地上撿，撿滿一小籃子以後，再得意洋洋地抱過去給奶奶看。
那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院子裡的樹會一直長，奶奶會一直坐在樹下，他也會一直住在那裡。
後來卻什麼都變了。
這些記憶原本已經遠得幾乎抓不住了，可此刻站在另一棵桂花樹下，它們竟然又一點點回到了身體裡。
沒有疼痛，也沒有難過，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溫暖，好像那些被遺落在時間裡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重新安放的位置。
提貝里烏斯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沒有催，也沒有打擾。
直到裴燼餘伸手碰了一下垂下來的枝葉，他才走過去。
「這裡的桂花，是移栽過來的嗎？」
「不是，原本就有。」
裴燼餘回頭看他，眼裡還帶著一點沒有散去的回憶，「為什麼偏偏選這裡？」
提貝里烏斯沒有馬上回答，只伸手將他被風吹到眼前的捲髮撥開，指腹從他額角輕輕擦過。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小時候也喜歡。」
裴燼餘怔了一下。
「你又沒見過我小時候。」
「我見過你。」
男人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只是那時候你還小，你自己不記得了。」
裴燼餘安靜下來。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低頭看著兩個人靠得很近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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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抱住了提貝里烏斯。
這個擁抱來得很自然，甚至沒有經過什麼猶豫。他只是忽然覺得想抱，於是便走近一步，把臉埋進男人胸口，手臂慢慢環住他的腰。
提貝里烏斯的身體明顯停頓了一瞬。
隨後，他抬手將人抱住。寬闊的手掌落在裴燼餘後背，緩慢地順了一下。
「喜歡這裡？」
裴燼餘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喜歡。」
過了一會兒，他又輕聲補了一句：「以前的桂花樹也喜歡。」
提貝里烏斯沒有說話。
裴燼餘卻抬起臉，看著他笑了一下，「不過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棵樹是奶奶的。」
他伸手捏住男人的衣角，聲音很輕，「這棵是你的。」
提貝里烏斯垂眸看著他。
「現在也是你的。」
裴燼餘愣了愣。
男人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進掌心，十指慢慢交握。
「既然Tesoro喜歡，那就是Tesoro的。」
裴燼餘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唇角一點點彎起來。
「是我們的。」
提貝里烏斯牽著他往樹下的長椅走，夜色已經漸漸沉下來，院子裡的燈也亮了，暖黃的光透過枝葉落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兩個人坐下來以後，裴燼餘往男人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貼著他的手臂。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把手臂搭到他身後。裴燼餘靠過去，腦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肩上。
「這裡以後會一直留著嗎？」
「會。」
「那我想等它開花的時候再來看。」
「好。」
「每年都來。」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過了片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好，答應你。」
裴燼餘聽完便笑了，他抬起頭，正好撞進男人低垂的目光里。
兩個人就這樣看了一會兒。
沒有人說話。
裴燼餘忽然伸手摸了摸提貝里烏斯的臉，指尖沿著他的眉骨輕輕划過去，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就在這裡，而不是自己的一場美夢。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擔心？」
提貝里烏斯沒有否認。
「有一點。」
「因為什麼？」
男人看著他，沒有解釋太多，只低聲說：「因為不想讓我的Tesoro流淚。」
裴燼餘聞言，卻覺得自己鼻尖一酸，幸福得快要流淚了，額頭輕輕抵住他的肩。
「Ti amo davvero tanto.」
說完他抬起頭，在男人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可他親完沒有離開，依舊抓著提貝里烏斯的衣領，近近地看著他。男人垂眸深深地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托住他的後頸。
「寶寶，你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
裴燼餘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又往前靠了一點。
於是第二個吻落了下來。
比剛才久一些。
桂花樹的影子輕輕晃在兩個人身上，風吹過枝葉，細碎的花香散在夜色里。提貝里烏斯一開始只是溫柔地低頭回應，後來手掌慢慢落到他後腰，將人往懷裡帶近了一些。
裴燼餘的手臂也順勢環住他的脖子。
這個吻沒有急切的意味，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讓人捨不得結束。
裴燼餘閉著眼睛，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度，原本因為見到過去的人而殘留在心裡的那一點陌生感，也在這樣的擁抱里慢慢散開。
直到呼吸亂了，他才輕輕退開一點。
提貝里烏斯沒有追，只低頭看著他。
裴燼餘的臉頰已經紅了，耳尖也染上一層薄薄的粉色，可他沒有躲，反而伸手替男人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皺的衣領。
「亂了。」
「你弄的。」
「那我給你弄回來。」
他說著便認真替他整理，可整理到一半，提貝里烏斯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裴燼餘抬頭。
男人低頭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動作很輕。
裴燼餘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你怎麼又突然這樣？」
裴燼餘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唇角，耳尖還有些發燙。他明明只是覺得男人剛才的樣子很好玩，才忍不住親了一下，誰知道提貝里烏斯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順勢把人抱進懷裡，低頭又親了回來。
「想親。」
「我哪裡你不想親？」
提貝里烏斯垂眸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回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都想，如果寶寶受得住。」
裴燼餘瞬間語塞，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僵了兩秒，最後乾脆別開臉，耳朵紅得更加明顯。
果然不能跟變態比不要臉！
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偏偏又捨不得真的離開，過了一會兒，又跟沒骨頭似的靠回男人懷裡，手指抓住提貝里烏斯的袖口，輕輕捏了兩下。
「提貝…以後桂花開了，你都要陪我。」
「好，我陪你。」
「如果我想坐一下午呢？」
「那Tiberius就給Tesoro當一下午靠枕。」
兩人坐在樹下，他抱著他，他依偎著他，低聲說著些瑣碎的小事。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節，可就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覺得幸福。
桂花樹就在他們身後。
枝葉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零星的花藏在葉片間，淡淡的香氣落下來，像是把這一刻也悄悄留在了樹下。
它曾經見過一個孩子坐在樹下寫作業，見過他等著奶奶給自己剝橘子，也見過那些最普通、最溫暖的日子。
如今，它又見到了長大後的裴燼餘，見到了他終於揮開過往的陰霾，重新自然地依偎進另一個人的懷裡。
提貝里烏斯沒有再問他究竟想起了多少。
他只是抱著他，掌心隔著衣料輕輕護在他的後背，偶爾順著脊背緩慢地撫一下。那些過去不需要在今晚全部說清楚，至少此刻，裴燼餘願意留在這裡，願意靠著他，也願意把自己的以後一點點說給他聽。
裴燼餘靠在提貝里烏斯懷裡，忽然低聲問：「這裡永遠是我們的家，對嗎？」
聞言提貝里烏斯握緊他的手，沒有說太多，只低頭替懷裡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隨後在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對。」
男人的聲音很低，認真且篤定。
「只要你想回來，這裡就一直在。」
裴燼餘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唇角慢慢揚起來。
他這一刻覺得，過去那棵桂花樹和眼前這一棵之間，好像並不衝突。
奶奶留給他的，是一個曾經溫暖過他的童年。
而提貝里烏斯給他的，是另一個可以繼續生活下去的地方。
一棵樹可以記住很多年。
記住春天裡掉下來的花，記住夏天樹蔭下的風，也記住一個孩子從小到大的模樣。
而從今晚開始，它也會記住他們。
記住裴燼餘第一次在這裡重新想起那些過去，也記住他想起過去後，沒有選擇逃開，而是主動牽住了身邊這個人的手。
以後桂花還會一年一年地開。
他們也會一年一年地回來。
或許自己會坐在樹下喝橘子汽水，等提貝餵他親手做的桂花糕。或許會因為誰忘了一件小事拌嘴，又或者只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處理工作，偶爾抬頭時碰上對方的目光。
那些都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
可正因為普通，才足夠長久。
裴燼餘從男人懷裡抬起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回家吧。」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他，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好。」
說完裴燼餘卻沒有馬上走，他回頭看了一眼桂花樹。夜風吹過枝葉，幾朵細小的花從樹上落下來，其中一朵恰好落在他的肩頭。
提貝里烏斯伸手替他拿下來。
裴燼餘看著那朵小小的桂花，忽然笑了。
他沒有丟掉，而是捏在指尖，牽著提貝里烏斯的手往屋裡走。
走出幾步，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桂花樹安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燈光落在枝葉間，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又像是什麼都已經記住了。
今晚以後，他們還會回來。
帶著新的故事，新的擁抱和新的吻。
讓這棵樹，一年一年地替他們記下去。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樹葉沙沙作響，零星的花藏在葉片之間，香氣並不濃，卻和記憶深處的味道一點點重合。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目光落在那些細小的花朵上，過了很久，才慢慢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那時候的樹比現在高不了多少，奶奶總喜歡搬一張小板凳坐在下面擇菜，他就在旁邊的小木桌上寫作業。寫累了便趴著睡一會兒，醒來時身上總會多一件奶奶的外套。
有時候桂花開得最好，奶奶會拿竹竿輕輕敲著枝頭，花瓣紛紛落下來，他便蹲在地上撿，撿滿一小籃子以後，再得意洋洋地抱過去給奶奶看。
那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院子裡的樹會一直長，奶奶會一直坐在樹下，他也會一直住在那裡。
後來卻什麼都變了。
這些記憶原本已經遠得幾乎抓不住了，可此刻站在另一棵桂花樹下，它們竟然又一點點回到了身體裡。
沒有疼痛，也沒有難過，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溫暖，好像那些被遺落在時間裡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重新安放的位置。
提貝里烏斯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沒有催，也沒有打擾。
直到裴燼餘伸手碰了一下垂下來的枝葉，他才走過去。
「這裡的桂花，是移栽過來的嗎？」
「不是，原本就有。」
裴燼餘回頭看他，眼裡還帶著一點沒有散去的回憶，「為什麼偏偏選這裡？」
提貝里烏斯沒有馬上回答，只伸手將他被風吹到眼前的捲髮撥開，指腹從他額角輕輕擦過。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小時候也喜歡。」
裴燼餘怔了一下。
「你又沒見過我小時候。」
「我見過你。」
男人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只是那時候你還小，你自己不記得了。」
裴燼餘安靜下來。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低頭看著兩個人靠得很近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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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抱住了提貝里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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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抬手將人抱住。寬闊的手掌落在裴燼餘後背，緩慢地順了一下。
「喜歡這裡？」
裴燼餘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喜歡。」
過了一會兒，他又輕聲補了一句：「以前的桂花樹也喜歡。」
提貝里烏斯沒有說話。
裴燼餘卻抬起臉，看著他笑了一下，「不過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棵樹是奶奶的。」
他伸手捏住男人的衣角，聲音很輕，「這棵是你的。」
提貝里烏斯垂眸看著他。
「現在也是你的。」
裴燼餘愣了愣。
男人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進掌心，十指慢慢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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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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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下來以後，裴燼餘往男人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貼著他的手臂。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把手臂搭到他身後。裴燼餘靠過去，腦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肩上。
「這裡以後會一直留著嗎？」
「會。」
「那我想等它開花的時候再來看。」
「好。」
「每年都來。」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過了片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好，答應你。」
裴燼餘聽完便笑了，他抬起頭，正好撞進男人低垂的目光里。
兩個人就這樣看了一會兒。
沒有人說話。
裴燼餘忽然伸手摸了摸提貝里烏斯的臉，指尖沿著他的眉骨輕輕划過去，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就在這裡，而不是自己的一場美夢。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擔心？」
提貝里烏斯沒有否認。
「有一點。」
「因為什麼？」
男人看著他，沒有解釋太多，只低聲說：「因為不想讓我的Tesoro流淚。」
裴燼餘聞言，卻覺得自己鼻尖一酸，幸福得快要流淚了，額頭輕輕抵住他的肩。
「Ti amo davvero tanto.」
說完他抬起頭，在男人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可他親完沒有離開，依舊抓著提貝里烏斯的衣領，近近地看著他。男人垂眸深深地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托住他的後頸。
「寶寶，你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
裴燼餘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又往前靠了一點。
於是第二個吻落了下來。
比剛才久一些。
桂花樹的影子輕輕晃在兩個人身上，風吹過枝葉，細碎的花香散在夜色里。提貝里烏斯一開始只是溫柔地低頭回應，後來手掌慢慢落到他後腰，將人往懷裡帶近了一些。
裴燼餘的手臂也順勢環住他的脖子。
這個吻沒有急切的意味，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讓人捨不得結束。
裴燼餘閉著眼睛，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度，原本因為見到過去的人而殘留在心裡的那一點陌生感，也在這樣的擁抱里慢慢散開。
直到呼吸亂了，他才輕輕退開一點。
提貝里烏斯沒有追，只低頭看著他。
裴燼餘的臉頰已經紅了，耳尖也染上一層薄薄的粉色，可他沒有躲，反而伸手替男人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皺的衣領。
「亂了。」
「你弄的。」
「那我給你弄回來。」
他說著便認真替他整理，可整理到一半，提貝里烏斯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裴燼餘抬頭。
男人低頭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動作很輕。
裴燼餘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你怎麼又突然這樣？」
裴燼餘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唇角，耳尖還有些發燙。他明明只是覺得男人剛才的樣子很好玩，才忍不住親了一下，誰知道提貝里烏斯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順勢把人抱進懷裡，低頭又親了回來。
「想親。」
「我哪裡你不想親？」
提貝里烏斯垂眸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回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都想，如果寶寶受得住。」
裴燼餘瞬間語塞，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僵了兩秒，最後乾脆別開臉，耳朵紅得更加明顯。
果然不能跟變態比不要臉！
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偏偏又捨不得真的離開，過了一會兒，又跟沒骨頭似的靠回男人懷裡，手指抓住提貝里烏斯的袖口，輕輕捏了兩下。
「提貝…以後桂花開了，你都要陪我。」
「好，我陪你。」
「如果我想坐一下午呢？」
「那Tiberius就給Tesoro當一下午靠枕。」
兩人坐在樹下，他抱著他，他依偎著他，低聲說著些瑣碎的小事。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節，可就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覺得幸福。
桂花樹就在他們身後。
枝葉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零星的花藏在葉片間，淡淡的香氣落下來，像是把這一刻也悄悄留在了樹下。
它曾經見過一個孩子坐在樹下寫作業，見過他等著奶奶給自己剝橘子，也見過那些最普通、最溫暖的日子。
如今，它又見到了長大後的裴燼餘，見到了他終於揮開過往的陰霾，重新自然地依偎進另一個人的懷裡。
提貝里烏斯沒有再問他究竟想起了多少。
他只是抱著他，掌心隔著衣料輕輕護在他的後背，偶爾順著脊背緩慢地撫一下。那些過去不需要在今晚全部說清楚，至少此刻，裴燼餘願意留在這裡，願意靠著他，也願意把自己的以後一點點說給他聽。
裴燼餘靠在提貝里烏斯懷裡，忽然低聲問：「這裡永遠是我們的家，對嗎？」
聞言提貝里烏斯握緊他的手，沒有說太多，只低頭替懷裡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隨後在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對。」
男人的聲音很低，認真且篤定。
「只要你想回來，這裡就一直在。」
裴燼餘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唇角慢慢揚起來。
他這一刻覺得，過去那棵桂花樹和眼前這一棵之間，好像並不衝突。
奶奶留給他的，是一個曾經溫暖過他的童年。
而提貝里烏斯給他的，是另一個可以繼續生活下去的地方。
一棵樹可以記住很多年。
記住春天裡掉下來的花，記住夏天樹蔭下的風，也記住一個孩子從小到大的模樣。
而從今晚開始，它也會記住他們。
記住裴燼餘第一次在這裡重新想起那些過去，也記住他想起過去後，沒有選擇逃開，而是主動牽住了身邊這個人的手。
以後桂花還會一年一年地開。
他們也會一年一年地回來。
或許自己會坐在樹下喝橘子汽水，等提貝餵他親手做的桂花糕。或許會因為誰忘了一件小事拌嘴，又或者只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處理工作，偶爾抬頭時碰上對方的目光。
那些都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
可正因為普通，才足夠長久。
裴燼餘從男人懷裡抬起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回家吧。」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他，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好。」
說完裴燼餘卻沒有馬上走，他回頭看了一眼桂花樹。夜風吹過枝葉，幾朵細小的花從樹上落下來，其中一朵恰好落在他的肩頭。
提貝里烏斯伸手替他拿下來。
裴燼餘看著那朵小小的桂花，忽然笑了。
他沒有丟掉，而是捏在指尖，牽著提貝里烏斯的手往屋裡走。
走出幾步，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桂花樹安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燈光落在枝葉間，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又像是什麼都已經記住了。
今晚以後，他們還會回來。
帶著新的故事，新的擁抱和新的吻。
讓這棵樹，一年一年地替他們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