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以前眼光不好
米蘭的夜已經深了。
公寓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時，提貝里烏斯正坐在客廳里。
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處理文件，只在昏黃的燈下慢慢翻著手裡的書，旁邊那杯酒從端起來之後就沒怎麼動過。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裴燼餘回來了。
他抬起眼，看見少年推門進來，淺色風衣搭在手臂上，黑色捲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那張臉依舊漂亮得過分，神情卻輕鬆得很，完全不像經歷過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提貝里烏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合上書。
「回來了？」
「嗯。」裴燼餘換好鞋，把風衣遞給傭人，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Daddy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說得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裴燼餘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往沙發里靠了靠。提貝里烏斯便順勢伸手，將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慢慢理順，動作看似隨意，實際上指腹在發間停留了片刻。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
去了哪裡，見了誰，那個人有沒有碰到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可真正面對裴燼餘的時候，那些話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用審問的語氣去問。
更何況，他不想讓自己的Tesoro覺得自己在吃醋。
所以提貝里烏斯忍了很久，最後只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今天出去，有見到什麼熟人嗎？」
裴燼餘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側過臉看他。
那一眼實在太聰明。
提貝里烏斯便知道，自己的偽裝大概沒有成功。
「見到了。」裴燼餘慢悠悠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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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神色沒變，只是原本替他整理頭髮的手停了下來。
「誰？」
「陸昭野。」
這三個字落下，客廳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提貝里烏斯面上仍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連坐姿都沒動一下，只是垂眸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紅酒，抿了一口。
裴燼餘盯著他的手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Daddy。」
「嗯？」
「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回答得很快。
裴燼餘笑意更深，「那你為什麼把酒杯捏得這麼緊？」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的指節已經泛白。他若無其事地鬆開手，將酒杯放回桌面，神色依舊從容。
「我只是聽見了一個不太喜歡的名字。」
「那不就是不高興？」
「可以這麼理解。」
裴燼餘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原來Daddy真的會吃醋。」
提貝里烏斯看著那根白皙的手指，忽然反手握住，將他的手整個包進掌心。
「我當然會。」
這一次，他承認得坦然。
「我的Tesoro出去見了一個曾經喜歡過的人，還故意不讓Daddy的人跟著，我為什麼不能吃醋？」
他的聲音並不重，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占有欲。裴燼餘被他握著手，反而覺得有些好笑，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指玩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可是你不用擔心。」
「為什麼？」
「因為這次見面，Daddy也知道本來就是我故意的。」
提貝里烏斯眸色微沉。
「你故意讓他找到你。」
「嗯。」
裴燼餘點頭全肯定。
其實今天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巧合。
以法爾科家族的能力，只要他不願意，陸昭野甚至沒有機會出現在距離他五百米以內。
廣場上的人群看似雜亂，可從他走出公寓開始，便一直有人暗中跟著。陸昭野什麼時候出現，朝什麼方向走，甚至什麼時候認出他，都有人及時匯報。
如果他不想見，陸昭野根本走不到他面前。
可他想見。
不是因為還喜歡，也不是因為想回到過去，而是因為那些調查資料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過去產生了某種近乎好奇的感覺。
那個人曾經是他喜歡了很久的人。
他曾經因為那個人開心，也曾經因為那個人難過，甚至把對方當成自己人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現在，他失去了關於那段感情最關鍵的記憶。
所以他想親眼看看。
自己曾經究竟喜歡過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看過調查來的資料。」裴燼餘輕輕晃了晃提貝里烏斯的手，「我想知道，我以前為什麼會喜歡他。」
提貝里烏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所以我就想親自見一面。」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是什麼感覺？」
裴燼餘認真想了想。
隨後，那張漂亮的臉上慢慢浮出一點非常真誠的嫌棄。
「我以前的眼光是不是不太好？」
提貝里烏斯愣了一下。
裴燼餘自己倒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資料里看著就很普通，今天見到本人以後，我發現比資料里還普通。」
提貝里烏斯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努力壓住了。
可裴燼餘已經看見了。
「你笑什麼？」
「沒有。」
「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評價別人很客觀。」
裴燼餘哼了一聲，「我以前大概是眼睛有問題。」
說到這裡，他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可他還是想起下午陸昭野追上來時，毫無預兆地抓住他的動作。
那一瞬間，他確實覺得冒犯。
於是眉尖輕輕蹙了起來。
「而且他今天還抓我的手。」
提貝里烏斯剛剛松下來的神情又冷了半分。
「他碰你了？」
「嗯。」
「哪裡？」
「手腕。」
男人眼底那一點剛被壓下去的情緒又慢慢浮了上來。
裴燼餘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實在太好懂了，明明剛才還裝得若無其事，現在卻恨不得把那隻碰過自己的手直接從記憶里刪掉。
他故意沒有立刻安慰，反而靠近了一點，慢悠悠地問：「Daddy是不是又生氣了？」
「沒有。」
「真的？」
「……」
「那你為什麼臉色又變了？」
提貝里烏斯沉默片刻，乾脆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低聲道：「因為我不喜歡他碰你。」
「還有任何人。」男人順帶補充。
裴燼餘被他抱住，鼻尖蹭過男人襯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就笑了。
他沒有掙開，反而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裡，聲音軟下來。
「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根羽毛，恰好落在提貝里烏斯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以前呢？」
裴燼餘抬起頭看他，「以前？」
「嗯。」
「以前……」
他拖長了聲音，像是在認真回憶。
可最後得到的答案，卻讓提貝里烏斯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以前的眼光是真的很差。」
他很認真地說：「要是現在讓我重新選一次，我肯定不會選他。」
提貝里烏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燼餘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領，把人稍稍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故意逗他的笑意。
「因為他連Daddy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萬分之一？」
「嗯。」
「你確定？」
「確定。」
男人的眉頭終於鬆了，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
那點從聽見陸昭野名字開始便壓在眉眼之間的陰鬱，像是終於被一句話輕易驅散。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明明已經滿意得不得了，卻偏偏還要追問：「那Daddy比他好多少？」
裴燼餘看著他這副明明已經高興，卻還想繼續聽好話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Daddy怎麼這麼貪心？」
「我只是想知道。」
「那我告訴你。」
裴燼餘湊近了一點，幾乎貼著他的耳側，聲音帶著笑意。
「沒有可比性。」
提貝里烏斯終於不問了。
他低下頭，在少年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手臂依舊牢牢圈著他，眼底那點壓了一晚上的占有欲終於徹底變成了滿足。
至於陸昭野。
他當然還記得這個名字。
只是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為這個人不安。
因為他的Tesoro親口告訴他，那個人曾經得到過的喜歡，如今連萬分之一都不值。
而此刻自己，才是被他抱在懷裡的Tesoro，唯一真實的、願意主動靠近的那個人。
公寓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時，提貝里烏斯正坐在客廳里。
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處理文件，只在昏黃的燈下慢慢翻著手裡的書，旁邊那杯酒從端起來之後就沒怎麼動過。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裴燼餘回來了。
他抬起眼，看見少年推門進來，淺色風衣搭在手臂上，黑色捲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那張臉依舊漂亮得過分，神情卻輕鬆得很，完全不像經歷過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提貝里烏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受傷，這才合上書。
「回來了？」
「嗯。」裴燼餘換好鞋，把風衣遞給傭人，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Daddy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說得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裴燼餘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往沙發里靠了靠。提貝里烏斯便順勢伸手，將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慢慢理順，動作看似隨意，實際上指腹在發間停留了片刻。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
去了哪裡，見了誰，那個人有沒有碰到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可真正面對裴燼餘的時候，那些話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用審問的語氣去問。
更何況，他不想讓自己的Tesoro覺得自己在吃醋。
所以提貝里烏斯忍了很久，最後只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今天出去，有見到什麼熟人嗎？」
裴燼餘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側過臉看他。
那一眼實在太聰明。
提貝里烏斯便知道，自己的偽裝大概沒有成功。
「見到了。」裴燼餘慢悠悠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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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神色沒變，只是原本替他整理頭髮的手停了下來。
「誰？」
「陸昭野。」
這三個字落下，客廳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提貝里烏斯面上仍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連坐姿都沒動一下，只是垂眸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紅酒，抿了一口。
裴燼餘盯著他的手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Daddy。」
「嗯？」
「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回答得很快。
裴燼餘笑意更深，「那你為什麼把酒杯捏得這麼緊？」
提貝里烏斯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的指節已經泛白。他若無其事地鬆開手，將酒杯放回桌面，神色依舊從容。
「我只是聽見了一個不太喜歡的名字。」
「那不就是不高興？」
「可以這麼理解。」
裴燼餘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原來Daddy真的會吃醋。」
提貝里烏斯看著那根白皙的手指，忽然反手握住，將他的手整個包進掌心。
「我當然會。」
這一次，他承認得坦然。
「我的Tesoro出去見了一個曾經喜歡過的人，還故意不讓Daddy的人跟著，我為什麼不能吃醋？」
他的聲音並不重，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占有欲。裴燼餘被他握著手，反而覺得有些好笑，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指玩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可是你不用擔心。」
「為什麼？」
「因為這次見面，Daddy也知道本來就是我故意的。」
提貝里烏斯眸色微沉。
「你故意讓他找到你。」
「嗯。」
裴燼餘點頭全肯定。
其實今天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巧合。
以法爾科家族的能力，只要他不願意，陸昭野甚至沒有機會出現在距離他五百米以內。
廣場上的人群看似雜亂，可從他走出公寓開始，便一直有人暗中跟著。陸昭野什麼時候出現，朝什麼方向走，甚至什麼時候認出他，都有人及時匯報。
如果他不想見，陸昭野根本走不到他面前。
可他想見。
不是因為還喜歡，也不是因為想回到過去，而是因為那些調查資料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過去產生了某種近乎好奇的感覺。
那個人曾經是他喜歡了很久的人。
他曾經因為那個人開心，也曾經因為那個人難過，甚至把對方當成自己人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現在，他失去了關於那段感情最關鍵的記憶。
所以他想親眼看看。
自己曾經究竟喜歡過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看過調查來的資料。」裴燼餘輕輕晃了晃提貝里烏斯的手，「我想知道，我以前為什麼會喜歡他。」
提貝里烏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所以我就想親自見一面。」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是什麼感覺？」
裴燼餘認真想了想。
隨後，那張漂亮的臉上慢慢浮出一點非常真誠的嫌棄。
「我以前的眼光是不是不太好？」
提貝里烏斯愣了一下。
裴燼餘自己倒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資料里看著就很普通，今天見到本人以後，我發現比資料里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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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燼餘已經看見了。
「你笑什麼？」
「沒有。」
「明明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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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餘哼了一聲，「我以前大概是眼睛有問題。」
說到這裡，他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可他還是想起下午陸昭野追上來時，毫無預兆地抓住他的動作。
那一瞬間，他確實覺得冒犯。
於是眉尖輕輕蹙了起來。
「而且他今天還抓我的手。」
提貝里烏斯剛剛松下來的神情又冷了半分。
「他碰你了？」
「嗯。」
「哪裡？」
「手腕。」
男人眼底那一點剛被壓下去的情緒又慢慢浮了上來。
裴燼餘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實在太好懂了，明明剛才還裝得若無其事，現在卻恨不得把那隻碰過自己的手直接從記憶里刪掉。
他故意沒有立刻安慰，反而靠近了一點，慢悠悠地問：「Daddy是不是又生氣了？」
「沒有。」
「真的？」
「……」
「那你為什麼臉色又變了？」
提貝里烏斯沉默片刻，乾脆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低聲道：「因為我不喜歡他碰你。」
「還有任何人。」男人順帶補充。
裴燼餘被他抱住，鼻尖蹭過男人襯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就笑了。
他沒有掙開，反而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裡，聲音軟下來。
「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根羽毛，恰好落在提貝里烏斯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以前呢？」
裴燼餘抬起頭看他，「以前？」
「嗯。」
「以前……」
他拖長了聲音，像是在認真回憶。
可最後得到的答案，卻讓提貝里烏斯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以前的眼光是真的很差。」
他很認真地說：「要是現在讓我重新選一次，我肯定不會選他。」
提貝里烏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燼餘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領，把人稍稍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故意逗他的笑意。
「因為他連Daddy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萬分之一？」
「嗯。」
「你確定？」
「確定。」
男人的眉頭終於鬆了，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
那點從聽見陸昭野名字開始便壓在眉眼之間的陰鬱，像是終於被一句話輕易驅散。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明明已經滿意得不得了，卻偏偏還要追問：「那Daddy比他好多少？」
裴燼餘看著他這副明明已經高興，卻還想繼續聽好話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Daddy怎麼這麼貪心？」
「我只是想知道。」
「那我告訴你。」
裴燼餘湊近了一點，幾乎貼著他的耳側，聲音帶著笑意。
「沒有可比性。」
提貝里烏斯終於不問了。
他低下頭，在少年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手臂依舊牢牢圈著他，眼底那點壓了一晚上的占有欲終於徹底變成了滿足。
至於陸昭野。
他當然還記得這個名字。
只是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為這個人不安。
因為他的Tesoro親口告訴他，那個人曾經得到過的喜歡，如今連萬分之一都不值。
而此刻自己，才是被他抱在懷裡的Tesoro，唯一真實的、願意主動靠近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