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低氣壓，連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都顯得灰暗無力。
他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晚是那樣的灰暗。時賦雲記得自己推開門，父親坐在客廳里，欲言又止，身旁站著的是莫津佑的母親，笑得小心翼翼。而莫津佑，站在門外的走廊上，低著頭，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時賦雲和莫津佑原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自從母親去世後，時賦雲就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整日渾渾噩噩，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飯都懶得吃。是莫津佑一次次推門進來，端著熱好的粥，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坐在她床邊，陪她發呆。她哭，他就遞紙巾；她沉默，他就陪著沉默。是他，把她從悲傷的泥沼中一點一點拉了出來。
從那以後，兩人便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放學一起走，下雨共用一把傘，她發燒他逃課去給她買藥。那些年，她以為他是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最不會離開她的人。
可是，突然有一段時間，莫津佑卻開始逃避她的視線，迴避她的接觸，她本以為是對方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才這樣刻意疏離，但她想錯了。
父親再婚的消息，像一記悶雷，在她毫無防備時炸響。
所有人都在瞞著她，他們害怕她會破壞這一切。
她對父親感到失望，那個曾經承諾「不會再娶」的男人，轉身就成了別人的丈夫。她對莫津佑感到失望。她最信任的人，竟然也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站在她的對立面。
自始至終，她都像一個外人一樣，不被允許介入他們的「幸福」。
她不想見到他們，所以選擇出國。
出國後，她便和他們斷了聯繫。即便是回國後，她也沒打算聯繫他們。
卻沒想到，他主動找上門來。
她直視他的眼神，眼中滿是憤懣，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莫津佑同樣望向她，眼中情緒複雜，懊悔中夾雜著憐惜，兩者交織在一起。他緩緩開口：「抱歉，原本當時我就想找你說清楚，但我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比我想像中快。」
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時，無論是不是他的錯，只要她一生氣，他就一定會哄她，好聲好氣地，直到她破涕為笑。
可如今，這份熟悉的溫柔只讓她感到疲憊。她忽然失了爭辯的興致，索性扭頭不再看他。
莫津佑沒有就此沉默，他頓了頓，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堅持：「即便我們不是朋友，我們也是家人，不是嗎？」
家人？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她的耳膜。
時賦雲視線再度轉向他，她眉頭微蹙，嘴角微微下撇，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誕的困惑。
她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家人。曾經，她確實將他視作家人的存在，甚至悄悄地想過，如果他真的是她哥哥就好了。可諷刺的是，當他真正成為她名正言順的哥哥那一刻起，她在心裡徹底抹除了他的位置。
時賦雲呲笑一聲，鼻腔里溢出一聲輕蔑的氣音，嘴角歪了歪，用漫不經心卻又字字帶刺的語氣說道：「是啊，我真是不敢想，你確確實實成為了我名義上的哥哥。」
「小時，我們不應該這樣的。」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五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挽留什麼即將從指尖滑落的東西。
他聽出了她話語裡的諷刺，那根刺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企圖讓她不要再說了，可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只吐出這一句。
「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鎖住了莫津佑所有的辯解。
這次，終於換來了莫津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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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當年的事。那時的他，比誰都清楚時賦雲對母親的感情——那份近乎偏執的眷戀與守護。他也了解她不願父親再婚的心情，所以當得知自己的母親與時父有意走到一起時，他陷入了漫長的糾結。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她，也不知道日後該如何面對她。他既希望自己的母親能獲得幸福，又不願看到時賦雲受傷。
可就在他日復一日的猶豫與拖延中，傳來了他們父母已經領證的消息。隨之而來的，是他和時賦雲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那場爭吵像一場暴風雨，來得猛烈，去得倉促。他原本想等她冷靜下來，再好好談一談，可最後等來的，卻是她出國的消息。
他唯一的一次迴避，換來了她的離開。
得知她回國後，他第一時間去找她，說出口的話，卻引得她發怒。
他知道自己有太多對不起時賦雲的地方，但他卻固執地乞求她都諒解，或許他就是這樣一個貪心的人。
沉默還在繼續。時賦雲望著他垂首不語的模樣，心頭那團火已經冷成了灰。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決定：「你走吧。」
逐客令已下，莫津佑知道多說無益。他鬆開她的手臂，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可就在他走到門口、握住門把的那一刻，他還是停下了。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她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時間回到現在。
季今渡望著眼前眉眼微垂的時賦雲，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他心頭微微一緊，眼底泛起一絲心疼。
想到她還未吃早餐，他傾身靠近，輕聲問道：「現在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買。」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門打開的瞬間，季今渡看見的是一個面帶淺笑、氣質溫和的男子，笑意從眼角一直漫到唇邊，讓人覺得親近又不失分寸，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然而這笑容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就倏忽消散。
兩人都沒有開口。空氣忽然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打量著對方，目光在空中交織，像兩把無形的尺子，無聲地丈量著彼此的來意。
幾秒後，溫衍率先開口，聲音溫和有禮：「你好，我叫溫衍，是時小姐的鄰居。為了感謝時小姐前不久的幫忙，我特地做了一些早點送給時小姐。」說著，他抬起手中的食盒示意，指節修長而乾淨。
季今渡伸手去接食盒，指尖剛觸到提梁，對方卻沒有鬆手的意思。食盒懸在兩人之間，像一個小小的僵局。
「時小姐人呢？」溫衍問道，目光越過季今渡的肩膀，往屋內探了探。
季今渡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已然明了：這人哪裡是來送早點，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懶得再繞彎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示：「我是賦雲的男朋友，東西給我就行。」
話音剛落，他便從溫衍手中抽過食盒，隨即轉身，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輕響，像一道無形的牆，將那道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溫衍站在原地，望著面前緊閉的門扉，許久，許久，才緩緩轉身離去。
他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晚是那樣的灰暗。時賦雲記得自己推開門，父親坐在客廳里，欲言又止，身旁站著的是莫津佑的母親，笑得小心翼翼。而莫津佑，站在門外的走廊上，低著頭，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時賦雲和莫津佑原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自從母親去世後，時賦雲就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整日渾渾噩噩，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飯都懶得吃。是莫津佑一次次推門進來，端著熱好的粥，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坐在她床邊，陪她發呆。她哭，他就遞紙巾；她沉默，他就陪著沉默。是他，把她從悲傷的泥沼中一點一點拉了出來。
從那以後，兩人便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放學一起走，下雨共用一把傘，她發燒他逃課去給她買藥。那些年，她以為他是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最不會離開她的人。
可是，突然有一段時間，莫津佑卻開始逃避她的視線，迴避她的接觸，她本以為是對方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才這樣刻意疏離，但她想錯了。
父親再婚的消息，像一記悶雷，在她毫無防備時炸響。
所有人都在瞞著她，他們害怕她會破壞這一切。
她對父親感到失望，那個曾經承諾「不會再娶」的男人，轉身就成了別人的丈夫。她對莫津佑感到失望。她最信任的人，竟然也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站在她的對立面。
自始至終，她都像一個外人一樣，不被允許介入他們的「幸福」。
她不想見到他們，所以選擇出國。
出國後，她便和他們斷了聯繫。即便是回國後，她也沒打算聯繫他們。
卻沒想到，他主動找上門來。
她直視他的眼神，眼中滿是憤懣，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莫津佑同樣望向她，眼中情緒複雜，懊悔中夾雜著憐惜，兩者交織在一起。他緩緩開口：「抱歉，原本當時我就想找你說清楚，但我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比我想像中快。」
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時，無論是不是他的錯，只要她一生氣，他就一定會哄她，好聲好氣地，直到她破涕為笑。
可如今，這份熟悉的溫柔只讓她感到疲憊。她忽然失了爭辯的興致，索性扭頭不再看他。
莫津佑沒有就此沉默，他頓了頓，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堅持：「即便我們不是朋友，我們也是家人，不是嗎？」
家人？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她的耳膜。
時賦雲視線再度轉向他，她眉頭微蹙，嘴角微微下撇，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誕的困惑。
她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家人。曾經，她確實將他視作家人的存在，甚至悄悄地想過，如果他真的是她哥哥就好了。可諷刺的是，當他真正成為她名正言順的哥哥那一刻起，她在心裡徹底抹除了他的位置。
時賦雲呲笑一聲，鼻腔里溢出一聲輕蔑的氣音，嘴角歪了歪，用漫不經心卻又字字帶刺的語氣說道：「是啊，我真是不敢想，你確確實實成為了我名義上的哥哥。」
「小時，我們不應該這樣的。」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五指微微收緊，像是在挽留什麼即將從指尖滑落的東西。
他聽出了她話語裡的諷刺，那根刺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企圖讓她不要再說了，可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只吐出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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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日復一日的猶豫與拖延中，傳來了他們父母已經領證的消息。隨之而來的，是他和時賦雲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那場爭吵像一場暴風雨，來得猛烈，去得倉促。他原本想等她冷靜下來，再好好談一談，可最後等來的，卻是她出國的消息。
他唯一的一次迴避，換來了她的離開。
得知她回國後，他第一時間去找她，說出口的話，卻引得她發怒。
他知道自己有太多對不起時賦雲的地方，但他卻固執地乞求她都諒解，或許他就是這樣一個貪心的人。
沉默還在繼續。時賦雲望著他垂首不語的模樣，心頭那團火已經冷成了灰。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決定：「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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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她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時間回到現在。
季今渡望著眼前眉眼微垂的時賦雲，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他心頭微微一緊，眼底泛起一絲心疼。
想到她還未吃早餐，他傾身靠近，輕聲問道：「現在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買。」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門打開的瞬間，季今渡看見的是一個面帶淺笑、氣質溫和的男子，笑意從眼角一直漫到唇邊，讓人覺得親近又不失分寸，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然而這笑容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就倏忽消散。
兩人都沒有開口。空氣忽然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打量著對方，目光在空中交織，像兩把無形的尺子，無聲地丈量著彼此的來意。
幾秒後，溫衍率先開口，聲音溫和有禮：「你好，我叫溫衍，是時小姐的鄰居。為了感謝時小姐前不久的幫忙，我特地做了一些早點送給時小姐。」說著，他抬起手中的食盒示意，指節修長而乾淨。
季今渡伸手去接食盒，指尖剛觸到提梁，對方卻沒有鬆手的意思。食盒懸在兩人之間，像一個小小的僵局。
「時小姐人呢？」溫衍問道，目光越過季今渡的肩膀，往屋內探了探。
季今渡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已然明了：這人哪裡是來送早點，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懶得再繞彎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示：「我是賦雲的男朋友，東西給我就行。」
話音剛落，他便從溫衍手中抽過食盒，隨即轉身，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輕響，像一道無形的牆，將那道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溫衍站在原地，望著面前緊閉的門扉，許久，許久，才緩緩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