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光里的少年
正想著，李昭將上衣也褪了，隨手搭在一旁的太湖石上。
李宥的視線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便收了回來，眼睫微斂，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氤氳的水汽中徹底移開。
周遭是溫泉升騰的白霧，伴著晚桂的淡淡幽香，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磨人，仿佛能輕易擾亂人的思緒。
他緊緊合上雙眸，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起經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水流的輕響在耳畔被無限放大，如絲如縷。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李宥在心底不斷重複著這些經句，試圖用佛理來鎮壓住心淵深處。
佛語有云，一切唯心造。
李宥十分清楚，只要自己心神不亂，外物便無法侵擾，哪怕此刻正身處在這湯池裡。
他緩緩靠在池壁上，心如幻者，亦復遠離……
------
另一廂，李晟帶著一身戾氣，大步流星地踹開了客院的房門。
他陰沉著臉走到軟榻前坐下，
輕雲正候在屋內，聽見動靜連忙迎了上來。
「殿下……」她順從地跪伏地上，想要替李晟脫去錦靴。
手還未碰到靴筒，李晟忽然俯下身，一把鉗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輕雲被迫仰著臉，對上男人幽暗的雙眼。
那眼神里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潮，可她卻沒看懂其中的殺意，只當是大殿下被自己的姿色所迷，心頭不由得一盪。
於是她壯起膽子，含羞帶怯地將手覆上了李晟的手背……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李晟手背的瞬間，李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方才那一幕。
眼神驟然一沉，猛地抬起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她心窩上。
「啊——」
不是說，大殿下最是喜好美色，看到美人都走不動道嗎？
李晟緩緩站起身，拿出一塊錦帕嫌惡地擦了擦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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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說罷，李晟大步走到桌邊，提起茶壺連灌了好幾口，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那股暴戾的邪火。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木屐聲，伴著李昭與李祺說說笑笑。
李晟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將茶盞無聲擱下，走到窗邊，
將那雕花木窗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極窄的細縫。
順著那道隱秘的縫隙望出去，月光如水般瀉了滿院。
李昭顯然是剛從溫泉池裡出來，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件月白色外袍。
腰帶未曾繫緊，領口大敞著，烏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洇濕了單薄的衣料，緊緊貼在柔韌的腰上。
月色下的少年，散漫又冶艷，竟與那日在微翠山上初見時一般，仙得不似凡人。
院子裡鋪著一格一格的石板，每塊之間正好隔著一步之遙。
李昭似乎是嫌好好走路太悶，竟踩著木屐，單腳越過一格，直接跳向下一塊石板。
嗒、嗒、嗒……
木屐敲擊石板，發出清越的聲響。
少年在輕盈跳躍的身影，正一點點在他眼中放大。
那翻飛的月白衣擺，那雙含著水汽的桃花眼，帶著毫無防備的鮮活，奔赴而來。
越來越近，仿佛下一刻，就會穿過這層薄薄的窗戶紙。
一步。
兩步。
近了。
更近了。
忽然，門外傳來李祺一句煞風景的叮囑：「小九仔細腳下，別滑了！」
直到門外傳來李祺一句煞風景的叮囑：「小九仔細腳下，別滑了！」
李昭輕笑了一聲，腳步輕盈一轉，毫不留戀地拐進了隔壁的院門。
李晟伸在半空的手驀地僵住，這才如大夢初醒般驚覺過來。
------
第二日天還未亮。
李祺心心念念著得讓李昭看到雲海日出，早早便命人將眾人喚了起來。
山路石階上生了秋露，濕滑難行。
李祺原本還端著兄長的架子，走得四平八穩，誰知走了一半，東方天際已然泛起了一抹白，眼看著雲海盡頭隱隱透出了橘紅色的微光。
「哎呀，來不及啦！來不及啦！」
走在最前頭的李昭頓時急了，順著蜿蜒的山路往上狂奔。
「小九！你慢些！當心腳下濕滑——」
李祺在後頭看得心驚肉跳，氣喘吁吁地追。
李昭卻半點不聽勸，「四哥你太慢了！再不快些，太陽可不等你！」
終於，在雲海翻湧到最盛的那一刻，李昭一步跨上了山頂的觀景台。
也正是這一瞬，萬丈金光如利刃般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剎那間將漫山遍野的灰暗點燃，連綿的群峰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赤金。
李昭站在最高處，迎著萬丈霞光，微微仰起頭。
山風吹鼓起他寬大的衣袖，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他整個人仿佛盛滿了天地的光輝。
「真好看啊——」
李昭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輪初升的紅日，回頭衝著剛剛趕到的幾人笑道：
「你們看，這太陽多好！」
「不管昨夜的黑夜有多長、多冷，只要它一出來，所有的晦暗與沉疴就全被燃燒殆盡！連這漫山的枯木衰草，沾了它的光，都變得生機勃勃起來。什麼烏雲霧靄，誰也擋不住它普照天下的光彩！」
少年立在萬丈金光里，笑得肆意而明艷，衣擺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竟比那初升的朝陽還要奪目幾分。
李晟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中，定定地望著這一幕。
那番話在他那常年被陰翳充斥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不管黑夜多長，只要它一出來，所有的晦暗便蕩然無存。誰也擋不住它的光彩。
這哪裡是在說太陽。
這分明就是李昭自己。
李昭就是那輪高懸的日頭，是光芒本身。
山風呼嘯而過，將他月白色的衣袂吹得翻卷如飛雲。
他在萬丈霞光中偏過頭，衝著還停在後頭的幾人招了招手：「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呀！」
李宥的視線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便收了回來，眼睫微斂，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氤氳的水汽中徹底移開。
周遭是溫泉升騰的白霧，伴著晚桂的淡淡幽香，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磨人，仿佛能輕易擾亂人的思緒。
他緊緊合上雙眸，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起經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水流的輕響在耳畔被無限放大，如絲如縷。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李宥在心底不斷重複著這些經句，試圖用佛理來鎮壓住心淵深處。
佛語有云，一切唯心造。
李宥十分清楚，只要自己心神不亂，外物便無法侵擾，哪怕此刻正身處在這湯池裡。
他緩緩靠在池壁上，心如幻者，亦復遠離……
------
另一廂，李晟帶著一身戾氣，大步流星地踹開了客院的房門。
他陰沉著臉走到軟榻前坐下，
輕雲正候在屋內，聽見動靜連忙迎了上來。
「殿下……」她順從地跪伏地上，想要替李晟脫去錦靴。
手還未碰到靴筒，李晟忽然俯下身，一把鉗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輕雲被迫仰著臉，對上男人幽暗的雙眼。
那眼神里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潮，可她卻沒看懂其中的殺意，只當是大殿下被自己的姿色所迷，心頭不由得一盪。
於是她壯起膽子，含羞帶怯地將手覆上了李晟的手背……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李晟手背的瞬間，李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方才那一幕。
眼神驟然一沉，猛地抬起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她心窩上。
「啊——」
不是說，大殿下最是喜好美色，看到美人都走不動道嗎？
李晟緩緩站起身，拿出一塊錦帕嫌惡地擦了擦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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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說罷，李晟大步走到桌邊，提起茶壺連灌了好幾口，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那股暴戾的邪火。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木屐聲，伴著李昭與李祺說說笑笑。
李晟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將茶盞無聲擱下，走到窗邊，
將那雕花木窗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極窄的細縫。
順著那道隱秘的縫隙望出去，月光如水般瀉了滿院。
李昭顯然是剛從溫泉池裡出來，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件月白色外袍。
腰帶未曾繫緊，領口大敞著，烏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洇濕了單薄的衣料，緊緊貼在柔韌的腰上。
月色下的少年，散漫又冶艷，竟與那日在微翠山上初見時一般，仙得不似凡人。
院子裡鋪著一格一格的石板，每塊之間正好隔著一步之遙。
李昭似乎是嫌好好走路太悶，竟踩著木屐，單腳越過一格，直接跳向下一塊石板。
嗒、嗒、嗒……
木屐敲擊石板，發出清越的聲響。
少年在輕盈跳躍的身影，正一點點在他眼中放大。
那翻飛的月白衣擺，那雙含著水汽的桃花眼，帶著毫無防備的鮮活，奔赴而來。
越來越近，仿佛下一刻，就會穿過這層薄薄的窗戶紙。
一步。
兩步。
近了。
更近了。
忽然，門外傳來李祺一句煞風景的叮囑：「小九仔細腳下，別滑了！」
直到門外傳來李祺一句煞風景的叮囑：「小九仔細腳下，別滑了！」
李昭輕笑了一聲，腳步輕盈一轉，毫不留戀地拐進了隔壁的院門。
李晟伸在半空的手驀地僵住，這才如大夢初醒般驚覺過來。
------
第二日天還未亮。
李祺心心念念著得讓李昭看到雲海日出，早早便命人將眾人喚了起來。
山路石階上生了秋露，濕滑難行。
李祺原本還端著兄長的架子，走得四平八穩，誰知走了一半，東方天際已然泛起了一抹白，眼看著雲海盡頭隱隱透出了橘紅色的微光。
「哎呀，來不及啦！來不及啦！」
走在最前頭的李昭頓時急了，順著蜿蜒的山路往上狂奔。
「小九！你慢些！當心腳下濕滑——」
李祺在後頭看得心驚肉跳，氣喘吁吁地追。
李昭卻半點不聽勸，「四哥你太慢了！再不快些，太陽可不等你！」
終於，在雲海翻湧到最盛的那一刻，李昭一步跨上了山頂的觀景台。
也正是這一瞬，萬丈金光如利刃般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剎那間將漫山遍野的灰暗點燃，連綿的群峰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赤金。
李昭站在最高處，迎著萬丈霞光，微微仰起頭。
山風吹鼓起他寬大的衣袖，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他整個人仿佛盛滿了天地的光輝。
「真好看啊——」
李昭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輪初升的紅日，回頭衝著剛剛趕到的幾人笑道：
「你們看，這太陽多好！」
「不管昨夜的黑夜有多長、多冷，只要它一出來，所有的晦暗與沉疴就全被燃燒殆盡！連這漫山的枯木衰草，沾了它的光，都變得生機勃勃起來。什麼烏雲霧靄，誰也擋不住它普照天下的光彩！」
少年立在萬丈金光里，笑得肆意而明艷，衣擺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竟比那初升的朝陽還要奪目幾分。
李晟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中，定定地望著這一幕。
那番話在他那常年被陰翳充斥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不管黑夜多長，只要它一出來，所有的晦暗便蕩然無存。誰也擋不住它的光彩。
這哪裡是在說太陽。
這分明就是李昭自己。
李昭就是那輪高懸的日頭，是光芒本身。
山風呼嘯而過，將他月白色的衣袂吹得翻卷如飛雲。
他在萬丈霞光中偏過頭，衝著還停在後頭的幾人招了招手：「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