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體恤大家
「阿黃，過來。」
那小太監聽見這聲稱呼，肩膀先垮了半截，苦著個臉蹭過去，
「殿下，有何吩咐。」
阿黃心裡直鬱悶。
早知道九殿下賜名按「天地玄黃」排，他站隊的時候就該鉚著勁往前躥兩步。
阿天，阿地，阿玄，輪到他就成了阿黃，喊得急了跟喚狗似的，總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李昭哪知道他心裡這點小九九，往旁邊案几上的大紅燙金帖子點了點：
「把這些帖子都發出去，按著後頭的名錄來，一家都別漏。」
等阿黃抱著帖子退下，立在一旁的秦烈忍不住開了口：「殿下！外臣哪能隨便進內宮？這宴他們能來嗎？」
他說著又翻看名錄，點著其中幾個名字道：
「還有這幾個老東西！不就是他們聯名彈劾我貪墨軍餉嗎？咱們請他們幹什麼？不來他們的麻煩就不錯了！」
李昭聽完，慢悠悠道：「我又沒真打算辦什麼宴。他們進不來是他們的事，禮到人不到就行。」
「啊？」秦烈懵了，「殿下，您這是……」
李昭眼尾微挑，語氣懶懶散散的：「前些日子兩千兩贓銀的事，京里上上下下不都在傳我貪財短視、上不得台面嗎？我總得把這莫須有的罪名給坐實了。」
他輕笑一聲，眸光流轉，
「我一個貪財草包的九皇子，辦喬遷宴趁機大撈一筆，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秦烈一聽，頓時樂了，把手指捏得咔咔作響，摩拳擦掌道：
「原來如此！殿下，都察院那幾個老東西的帖子，屬下親自去送！」
李昭瞥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活像要去殺人越貨的凶神惡煞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記住啊，溫柔點。咱是去送喜帖的，不是去打劫的。別把那幾個老骨頭給嚇出個好歹來，到時候他們再到父皇面前告我一個縱容下屬、威逼朝臣的罪名，我可不替你兜著。」
「溫柔？」秦烈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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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放心，我保證溫柔。」
秦烈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腰裡挎著九環大刀，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隨從，晃悠晃悠就到了都察院左給事中劉懋的府上。
這劉懋，正是當初領頭彈劾秦烈貪墨軍餉的那個言官，正五品，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上個月還在朝堂上噴得戶部尚書臉紅脖子粗，在都察院裡也算個刺頭。
秦烈進了正廳，半點沒拿自己當外人，大馬金刀地往太師椅上一坐，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便開始四下踅摸，那架勢，活像個進村搜贓的土匪。
沒等半盞茶的功夫，劉懋便匆匆趕了過來。
「秦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劉懋乾笑著拱了拱手，心裡卻直打鼓。
這莽夫怎麼青天白日跑他府上來了？難不成是記恨之前彈劾的事，來秋後算帳的？
秦烈沒搭理他的寒暄，將喜帖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我們家九殿下，馬上要喬遷昭明宮了。殿下念著劉大人，特意命我來請大人赴宴，同賀同喜。」
劉懋遲疑著拿起帖子一看，登時更懵了。
古往今來，哪有皇子遷宮，還要請外臣進內宮赴宴的道理？
他張了張嘴，面露難色道：
「這……秦大人，殿下的美意，臣心領了。只是內宮禁地，外臣無詔不得入內，這宴……恐怕臣去不了啊。」
秦烈擺了擺手，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粗聲粗氣道：
「嗨，我當是什麼事呢。我們殿下早就料到了，諸位大人平日公務繁忙，哪有空湊這個熱鬧。殿下說了，沒關係，禮到人不到就行，體恤大家。」
劉懋：「……」
好嘛，在這兒等著他呢！
鬧了半天，不是請他去吃飯，是變著法子要份子錢啊！
「哎呀，殿下真是體恤下情！臣、臣多謝殿下體恤！」
罷了罷了，破財消災，不就是份子錢嗎？給！
劉懋剛鬆了半口氣。
就見秦烈忽然指著牆上的山水畫，問道：
「哎，劉大人，你這畫不錯啊，誰畫的？」
劉懋心裡咯噔一下。
那幅畫可是他的命根子！
前朝沈周的《秋山行旅圖》，他託了三層關係、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的。
特意掛在正廳當鎮宅之寶，往日裡誰來都得夸上兩句。
他自己寶貝得不行，今天怎麼就被這煞星盯上了？
「嗨，就是個贗品，不值錢的玩意兒，掛著充充門面罷了。」
「贗品？」 秦烈挑眉，「不能吧？我瞧著畫得挺好啊，山是山，水是水的。」
他摸了摸下巴，「這畫要是擱在我們殿下的昭明宮裡，肯定好看。不過嘛——」
「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就是隨口說說，劉大人別往心裡去。」
聽到這話，劉懋的心，總算落回去了一半。
還好還好，這秦莽夫還知道點規矩。
誰知這還沒完。
又見秦烈眼睛一轉，盯上了博古架上的青花纏枝蓮瓶。
「哎，這瓶子也不錯啊。」 秦烈走過去，伸手就把那瓶子拿了下來，顛了顛，「釉色挺潤，還帶款呢？」
劉懋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厥過去。
那可是前朝官窯出的極品青花！
就這麼被他當石頭似的拋著玩，要是摔碎了，他得嘔血！
秦烈拿著瓶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嘖嘖有聲：
「不錯不錯，我們殿下案頭正好缺個插桂花的瓶子，這個大小剛合適。」
說著，秦烈的目光又貪婪地掃過整個博古架，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我說劉大人，你這收藏可真不少啊。這麼些寶貝都隨隨便便擱在外頭落灰，想必你庫房裡的好東西更多吧？」
他說著，轉身就往後院的方向走，九尺的個子往那兒一戳，跟座移動的小山似的。
「走，帶咱去你庫房開開眼？我替我們殿下挑挑，看看什麼合適當賀禮。」
這下，劉懋魂都快飛了，趕緊攔在他跟前，
「別別別！秦大人留步！」
開什麼玩笑！庫房裡裝的可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那小太監聽見這聲稱呼，肩膀先垮了半截，苦著個臉蹭過去，
「殿下，有何吩咐。」
阿黃心裡直鬱悶。
早知道九殿下賜名按「天地玄黃」排，他站隊的時候就該鉚著勁往前躥兩步。
阿天，阿地，阿玄，輪到他就成了阿黃，喊得急了跟喚狗似的，總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李昭哪知道他心裡這點小九九，往旁邊案几上的大紅燙金帖子點了點：
「把這些帖子都發出去，按著後頭的名錄來，一家都別漏。」
等阿黃抱著帖子退下，立在一旁的秦烈忍不住開了口：「殿下！外臣哪能隨便進內宮？這宴他們能來嗎？」
他說著又翻看名錄，點著其中幾個名字道：
「還有這幾個老東西！不就是他們聯名彈劾我貪墨軍餉嗎？咱們請他們幹什麼？不來他們的麻煩就不錯了！」
李昭聽完，慢悠悠道：「我又沒真打算辦什麼宴。他們進不來是他們的事，禮到人不到就行。」
「啊？」秦烈懵了，「殿下，您這是……」
李昭眼尾微挑，語氣懶懶散散的：「前些日子兩千兩贓銀的事，京里上上下下不都在傳我貪財短視、上不得台面嗎？我總得把這莫須有的罪名給坐實了。」
他輕笑一聲，眸光流轉，
「我一個貪財草包的九皇子，辦喬遷宴趁機大撈一筆，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秦烈一聽，頓時樂了，把手指捏得咔咔作響，摩拳擦掌道：
「原來如此！殿下，都察院那幾個老東西的帖子，屬下親自去送！」
李昭瞥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活像要去殺人越貨的凶神惡煞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記住啊，溫柔點。咱是去送喜帖的，不是去打劫的。別把那幾個老骨頭給嚇出個好歹來，到時候他們再到父皇面前告我一個縱容下屬、威逼朝臣的罪名，我可不替你兜著。」
「溫柔？」秦烈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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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放心，我保證溫柔。」
秦烈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腰裡挎著九環大刀，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隨從，晃悠晃悠就到了都察院左給事中劉懋的府上。
這劉懋，正是當初領頭彈劾秦烈貪墨軍餉的那個言官，正五品，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上個月還在朝堂上噴得戶部尚書臉紅脖子粗，在都察院裡也算個刺頭。
秦烈進了正廳，半點沒拿自己當外人，大馬金刀地往太師椅上一坐，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便開始四下踅摸，那架勢，活像個進村搜贓的土匪。
沒等半盞茶的功夫，劉懋便匆匆趕了過來。
「秦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劉懋乾笑著拱了拱手，心裡卻直打鼓。
這莽夫怎麼青天白日跑他府上來了？難不成是記恨之前彈劾的事，來秋後算帳的？
秦烈沒搭理他的寒暄，將喜帖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我們家九殿下，馬上要喬遷昭明宮了。殿下念著劉大人，特意命我來請大人赴宴，同賀同喜。」
劉懋遲疑著拿起帖子一看，登時更懵了。
古往今來，哪有皇子遷宮，還要請外臣進內宮赴宴的道理？
他張了張嘴，面露難色道：
「這……秦大人，殿下的美意，臣心領了。只是內宮禁地，外臣無詔不得入內，這宴……恐怕臣去不了啊。」
秦烈擺了擺手，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粗聲粗氣道：
「嗨，我當是什麼事呢。我們殿下早就料到了，諸位大人平日公務繁忙，哪有空湊這個熱鬧。殿下說了，沒關係，禮到人不到就行，體恤大家。」
劉懋：「……」
好嘛，在這兒等著他呢！
鬧了半天，不是請他去吃飯，是變著法子要份子錢啊！
「哎呀，殿下真是體恤下情！臣、臣多謝殿下體恤！」
罷了罷了，破財消災，不就是份子錢嗎？給！
劉懋剛鬆了半口氣。
就見秦烈忽然指著牆上的山水畫，問道：
「哎，劉大人，你這畫不錯啊，誰畫的？」
劉懋心裡咯噔一下。
那幅畫可是他的命根子！
前朝沈周的《秋山行旅圖》，他託了三層關係、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的。
特意掛在正廳當鎮宅之寶，往日裡誰來都得夸上兩句。
他自己寶貝得不行，今天怎麼就被這煞星盯上了？
「嗨，就是個贗品，不值錢的玩意兒，掛著充充門面罷了。」
「贗品？」 秦烈挑眉，「不能吧？我瞧著畫得挺好啊，山是山，水是水的。」
他摸了摸下巴，「這畫要是擱在我們殿下的昭明宮裡，肯定好看。不過嘛——」
「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就是隨口說說，劉大人別往心裡去。」
聽到這話，劉懋的心，總算落回去了一半。
還好還好，這秦莽夫還知道點規矩。
誰知這還沒完。
又見秦烈眼睛一轉，盯上了博古架上的青花纏枝蓮瓶。
「哎，這瓶子也不錯啊。」 秦烈走過去，伸手就把那瓶子拿了下來，顛了顛，「釉色挺潤，還帶款呢？」
劉懋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厥過去。
那可是前朝官窯出的極品青花！
就這麼被他當石頭似的拋著玩，要是摔碎了，他得嘔血！
秦烈拿著瓶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嘖嘖有聲：
「不錯不錯，我們殿下案頭正好缺個插桂花的瓶子，這個大小剛合適。」
說著，秦烈的目光又貪婪地掃過整個博古架，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我說劉大人，你這收藏可真不少啊。這麼些寶貝都隨隨便便擱在外頭落灰，想必你庫房裡的好東西更多吧？」
他說著，轉身就往後院的方向走，九尺的個子往那兒一戳，跟座移動的小山似的。
「走，帶咱去你庫房開開眼？我替我們殿下挑挑，看看什麼合適當賀禮。」
這下，劉懋魂都快飛了，趕緊攔在他跟前，
「別別別！秦大人留步！」
開什麼玩笑！庫房裡裝的可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