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說吧，又想闖什麼禍？
「父皇，功課我寫完了，您看看。」李昭把手裡的一沓紙遞過去。
李胤接過來翻了幾頁，指尖在「治吏如治水，堵不如疏」那一行上輕輕點了點，唇角微微勾起：「寫得尚可，尤其是這吏治一段，有幾分見地。」
「那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寫出來的。父皇，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李胤抬眼瞥他，笑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吧，又想闖什麼禍？」
「什麼叫闖禍！」李昭哼了一聲，「我想出去玩幾天。宮裡都悶死了，最近不是好多外邦人進京賀壽嗎？我想去街上湊湊熱鬧，看看都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李胤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說外面亂，就對上少年亮晶晶的桃花眼，那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沉吟了片刻才道：
「准了。秦烈和謝川都跟著，多帶幾個侍衛，不許惹事。最近進京的使節多，魚龍混雜，小心別讓人衝撞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瓷做的。」李昭笑得眉眼彎彎，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父皇，我還聽說，那些外邦使節不僅帶了奇珍異寶，還帶了好多美人來獻給你呢！宮人都在說什麼波斯美人高鼻深目，跳胡旋舞最好看，還有新羅的美人，嬌滴滴跟水做的似的，說你後宮都快裝不下了，都要住偏殿去了。」
他自顧自說得熱鬧，完全沒注意到李胤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握著硃批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節泛出青白。
「我還聽說有西域來的胡姬，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掐住，跳起舞來連骨頭都是軟的……」
李昭說得眉飛色舞，見李胤一直垂著眼沒搭腔，只當他是政務繁忙沒心思聽自己閒扯，便識趣地停了話頭，腳步輕快地溜了。
那抹鮮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李胤閉上雙眼，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啪」的一聲脆響，狼毫被他生生折斷。
殷紅的硃砂飛濺在明黃奏摺上，觸目驚心。
他抬起手，指骨用力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呼吸沉重而壓抑。
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少年剛才那句沒心沒肺的「後宮都快裝不下了」，只覺得胸口堵著，劇烈抽痛起來。
魏福見狀，嚇得心頭一顫，趕忙碎步上前，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頭風之症又發作了？奴才這就去傳太醫來給您施針？」
李胤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閉著眼，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過了好半晌，才聽到李胤冷冷開口：「徹查到底是誰在九殿下面前嚼這些舌根。凡是亂傳閒話的太監宮女，查出來，直接賜死。」
話音剛落，殿門外忽然傳來皇后拔高的聲音：「陛下！臣妾懇請陛下廣幸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求陛下以社稷為重啊——」
李胤冷笑一聲：「好一個以社稷為重。傳朕旨意，皇后德行有虧，禁足三月，抄寫《女誡》百卷，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一步。」
「陛下！陛下開恩啊！」皇后的哭聲和喊聲立刻傳了進來，很快就被宮人的腳步聲壓了下去，漸漸遠了。
這一日，宣政殿裡的火就沒下去過。
首當其衝的是匯報漕運虧空的官員，話音未落，端硯便砸了他額角。墨汁混著鮮血糊了滿臉，那官員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便被侍衛直接拖了下去。
緊接著，奏請增設鄉學的翰林也被斥責「不切實際，沽名釣譽」，直接被趕出殿外。
剩下候旨的朝臣們更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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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個進去匯報水患、鹽政和科考的大臣，要麼被連降三級，要麼直接被貶去西南瘴癘之地，竟沒一個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
大朝會，雍和殿。
金鐘長鳴，淨鞭三響。
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於大殿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李胤端坐於九重階上的龍椅中。
他單手支著額角，深邃的眼眸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自打昨日，他心頭的邪火就沒壓下去過，連帶著頭風發作，此刻腦中突突直跳，胸口似要裂開般作痛。
偏偏有人不長眼，非要往刀口上撞。
「啟奏陛下！」名為陳德的御史出列，聲如洪鐘，「自朝廷試辦遠洋貿易以來，沿海商船往來頻繁，魚龍混雜。商賈之中多有勾結外邦、走私夾帶之徒，致使沿海生亂。臣請旨，即刻停止遠洋通商，重申海禁祖制，片板不許下海，以安海疆，彰我大雍天威！」
另一名言官緊隨其後，痛心疾首地附和：「外邦蠻夷，不通教化，遠洋貿易不過是奇技淫巧、與民爭利之舉！陛下若執意大開海禁，豈非壞了祖宗規矩？且陛下近來力排眾議推行此等商賈賤業，卻輕視農桑之根本。長此以往，國本動搖，民心難安啊！」
李胤冷笑一聲，周身的森寒之氣壓得大殿內鴉雀無聲。
「好一個祖宗規矩，好一個與民爭利！」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奏摺，狠狠砸向陳德，砰的一聲悶響，嚇得群臣齊齊伏首，
「前朝實行海禁，片板不許下海，結果如何？沿海倭寇橫行，走私猖獗，朝廷稅收分文未得，銀子全落進了那些官商勾結的世家口袋裡！你們口口聲聲說是與民爭利，究竟是與百姓爭利，還是動了你們背後那些腌臢的錢袋子？！」
陳德被摺子砸中，非但不懼，似早有預謀般，起身高呼：
「臣等食君之祿，自當為社稷計！商賈重利輕義，一旦任其坐大，必生禍亂！陛下若一意孤行，庇護那些海商，乃是取禍之道！臣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死諫陛下，重振海禁，以正國法！」
說罷，竟猛地轉過身，朝著盤龍柱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腦漿迸裂，鮮血飛濺，當場氣絕。
「陳大人死諫，求陛下三思啊！」幾名同黨見狀，立刻伏地大哭，試圖藉此施壓。
群臣皆以為，皇帝見言官血濺朝堂，多少會生出幾分忌憚或妥協。
畢竟逼死御史，在史書上可是遺臭萬年的暴君行徑。
誰知，李胤緩緩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階下的屍體與哭嚎的言官，怒極反笑。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沒有半分動搖，只閃爍著殘忍暴虐的凶光。
「好一個死諫！想用死來要挾朕？想踩著朕的臉在史書上留個萬古美名？」
「做夢。」
李胤接過來翻了幾頁，指尖在「治吏如治水，堵不如疏」那一行上輕輕點了點，唇角微微勾起：「寫得尚可，尤其是這吏治一段，有幾分見地。」
「那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寫出來的。父皇，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李胤抬眼瞥他，笑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吧，又想闖什麼禍？」
「什麼叫闖禍！」李昭哼了一聲，「我想出去玩幾天。宮裡都悶死了，最近不是好多外邦人進京賀壽嗎？我想去街上湊湊熱鬧，看看都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李胤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說外面亂，就對上少年亮晶晶的桃花眼，那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沉吟了片刻才道：
「准了。秦烈和謝川都跟著，多帶幾個侍衛，不許惹事。最近進京的使節多，魚龍混雜，小心別讓人衝撞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瓷做的。」李昭笑得眉眼彎彎，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父皇，我還聽說，那些外邦使節不僅帶了奇珍異寶，還帶了好多美人來獻給你呢！宮人都在說什麼波斯美人高鼻深目，跳胡旋舞最好看，還有新羅的美人，嬌滴滴跟水做的似的，說你後宮都快裝不下了，都要住偏殿去了。」
他自顧自說得熱鬧，完全沒注意到李胤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握著硃批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節泛出青白。
「我還聽說有西域來的胡姬，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掐住，跳起舞來連骨頭都是軟的……」
李昭說得眉飛色舞，見李胤一直垂著眼沒搭腔，只當他是政務繁忙沒心思聽自己閒扯，便識趣地停了話頭，腳步輕快地溜了。
那抹鮮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李胤閉上雙眼，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啪」的一聲脆響，狼毫被他生生折斷。
殷紅的硃砂飛濺在明黃奏摺上，觸目驚心。
他抬起手，指骨用力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呼吸沉重而壓抑。
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少年剛才那句沒心沒肺的「後宮都快裝不下了」，只覺得胸口堵著，劇烈抽痛起來。
魏福見狀，嚇得心頭一顫，趕忙碎步上前，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頭風之症又發作了？奴才這就去傳太醫來給您施針？」
李胤沒有說話，只是緊緊閉著眼，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過了好半晌，才聽到李胤冷冷開口：「徹查到底是誰在九殿下面前嚼這些舌根。凡是亂傳閒話的太監宮女，查出來，直接賜死。」
話音剛落，殿門外忽然傳來皇后拔高的聲音：「陛下！臣妾懇請陛下廣幸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求陛下以社稷為重啊——」
李胤冷笑一聲：「好一個以社稷為重。傳朕旨意，皇后德行有虧，禁足三月，抄寫《女誡》百卷，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一步。」
「陛下！陛下開恩啊！」皇后的哭聲和喊聲立刻傳了進來，很快就被宮人的腳步聲壓了下去，漸漸遠了。
這一日，宣政殿裡的火就沒下去過。
首當其衝的是匯報漕運虧空的官員，話音未落，端硯便砸了他額角。墨汁混著鮮血糊了滿臉，那官員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便被侍衛直接拖了下去。
緊接著，奏請增設鄉學的翰林也被斥責「不切實際，沽名釣譽」，直接被趕出殿外。
剩下候旨的朝臣們更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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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長鳴，淨鞭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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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端坐於九重階上的龍椅中。
他單手支著額角，深邃的眼眸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自打昨日，他心頭的邪火就沒壓下去過，連帶著頭風發作，此刻腦中突突直跳，胸口似要裂開般作痛。
偏偏有人不長眼，非要往刀口上撞。
「啟奏陛下！」名為陳德的御史出列，聲如洪鐘，「自朝廷試辦遠洋貿易以來，沿海商船往來頻繁，魚龍混雜。商賈之中多有勾結外邦、走私夾帶之徒，致使沿海生亂。臣請旨，即刻停止遠洋通商，重申海禁祖制，片板不許下海，以安海疆，彰我大雍天威！」
另一名言官緊隨其後，痛心疾首地附和：「外邦蠻夷，不通教化，遠洋貿易不過是奇技淫巧、與民爭利之舉！陛下若執意大開海禁，豈非壞了祖宗規矩？且陛下近來力排眾議推行此等商賈賤業，卻輕視農桑之根本。長此以往，國本動搖，民心難安啊！」
李胤冷笑一聲，周身的森寒之氣壓得大殿內鴉雀無聲。
「好一個祖宗規矩，好一個與民爭利！」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奏摺，狠狠砸向陳德，砰的一聲悶響，嚇得群臣齊齊伏首，
「前朝實行海禁，片板不許下海，結果如何？沿海倭寇橫行，走私猖獗，朝廷稅收分文未得，銀子全落進了那些官商勾結的世家口袋裡！你們口口聲聲說是與民爭利，究竟是與百姓爭利，還是動了你們背後那些腌臢的錢袋子？！」
陳德被摺子砸中，非但不懼，似早有預謀般，起身高呼：
「臣等食君之祿，自當為社稷計！商賈重利輕義，一旦任其坐大，必生禍亂！陛下若一意孤行，庇護那些海商，乃是取禍之道！臣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死諫陛下，重振海禁，以正國法！」
說罷，竟猛地轉過身，朝著盤龍柱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腦漿迸裂，鮮血飛濺，當場氣絕。
「陳大人死諫，求陛下三思啊！」幾名同黨見狀，立刻伏地大哭，試圖藉此施壓。
群臣皆以為，皇帝見言官血濺朝堂，多少會生出幾分忌憚或妥協。
畢竟逼死御史，在史書上可是遺臭萬年的暴君行徑。
誰知，李胤緩緩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階下的屍體與哭嚎的言官，怒極反笑。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沒有半分動搖，只閃爍著殘忍暴虐的凶光。
「好一個死諫！想用死來要挾朕？想踩著朕的臉在史書上留個萬古美名？」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