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酒？小久？小九？
看到來人，李晟眉頭微蹙：「我們只是順路逛逛，不必聲張。」
孫望趕緊賠笑點頭哈腰：「是是是，下官明白。」
說著，他目光飛快地掃過眾人，先是瞥見了李宥，趕緊又躬身行禮：「下官見過二殿下。」
緊接著目光一轉，又認出了旁邊的李祺，再次作揖：「見過四殿下。」
孫望面上恭敬，心裡卻直打鼓。今兒到底是什麼日子？
三位皇子居然湊一塊兒來玉城了！
這幾位要是在他的地界上出點什麼岔子，他這項上人頭可就難保了。
等他的目光落在戴著幕籬的少年身上時，心裡猛地一動。
這位是誰？
幕籬遮得嚴實，只露出一截下頜，身形清瘦挺拔，站在幾位天家貴胄中間，非但不怯場，反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恣意。
孫望心裡暗自揣測，能讓大殿下寸步不離護在身側的，絕非等閒之輩。
可主子沒發話，他也不敢逾矩多嘴去問。
他趕緊識趣地收回視線，周全地笑：「給這位貴人請安。」
「這眼瞅著就到午膳時辰了，下官做東，請各位貴人賞個臉，去城裡最好的環玉樓用頓便飯？」
李祺本來還拉著李昭要去街邊淘玉，一聽有吃的，先側頭瞅了眼李昭，見少年不反對，立馬擺了擺手：「行吧，既然孫知府盛情，那就去吧。」
一行人沿著主街又走了半盞茶功夫，便到了那環玉樓跟前。
這樓修得確實別致，通體杉木結構，圍著中間的天井繞成一圈，一樓是敞亮的大堂，散散落落擺著十數張方桌，正中間搭著個半人高的說書台，醒木「啪」地一拍，滿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樓三樓全是隔間雅座，雕花木窗正對著天井，推開窗就能把一樓光景盡收眼底。
剛到門口，酒樓掌柜早得了信兒，顛顛兒迎出來，把眾人往二樓最敞亮的那間廂房引。
進了門，李昭抬手就把幕籬摘了，隨手往旁邊衣架上一掛。
孫望跟在最後頭進來，抬眼一瞧，當場就傻了。
這下愈發不敢多嘴，趕緊招呼著夥計上菜，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把店裡招牌菜挨個報了一遍，生怕有半點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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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沒怎麼聽他說，耳朵全被樓下那「啪啪」的醒木聲勾走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身子探了半個出去，饒有興致地往下瞅。
李晟見狀，幾步過去，虛虛扶著他的腰，「小九，小心點，別摔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昭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盯著樓下的說書先生。
站在一旁的孫望卻聽得心中猛地一凜。
小酒？小久？小九？
難道是那位九殿下？
不！
絕無可能！
上個月大殿下設宴時，還在酒桌上冷臉斥責九殿下如何如何礙眼，分明是將人當成了死敵！
可眼下，大殿下這般小心翼翼、恨不得護在懷裡的模樣，哪裡有半點仇敵的影子？
這時，樓下說書的又拍了一下醒木：
「話說，咱們玉城東邊巷子裡，有個叫陳孝的漢子，今年二十有三，爹死得早，全靠他娘給人縫補漿洗拉扯大。前些日子，他娘得了個噎食的怪病，水米不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找了多少郎中都搖著頭說治不了，說頂多還有半個月活頭。」
「這陳孝急得喲，天天跪在藥王廟前磕頭，磕得腦門都流血了，感動了一個遊方郎中，給他出了個方子，說要用人肉做藥引，熬了藥給老太太喝，說不定還有救。」
「諸位想想，那可是人肉啊！換了旁人，誰捨得？可這陳孝，二話不說，回家就磨了把快刀，閉著眼從自己左胳膊上，生生割下來二兩多肉！」
堂下頓時發出一陣吸氣聲。
說書的頓了頓，才接著道：
「他把那肉熬成了湯，端給他娘喝。你猜怎麼著？他娘喝了那湯，當天夜裡就能喝米湯了！過了沒半個月，居然能下地走路了！街坊四鄰都去看，那陳孝左胳膊上，一道三寸多長的疤，血淋淋的，還滲著血呢！」
這一下，滿堂紛紛稱讚這陳孝是大孝子，孝感天地。
李昭支著下巴，嗤笑了一聲。
李祺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小九你笑什麼？」
李昭沒回頭，漫不經心道：「割二兩肉？他還能好好站著？沒失血過多死了就算好的，還能給他娘熬湯？」
李祺被他問得一愣：「這……」
一旁的孫望聞言，並不贊同：「這位貴人慎言。割股療親乃是孝感天地的義舉，咱們玉城民風最是重孝，這般孝子賢孫數不勝數，絕非坊間杜撰。」
「就說城東的王大郎，生母早逝，繼母待他十分苛刻，常在他父親面前搬弄是非，使他盡失父愛。」
「可即便繼母不慈，王大郎依然恪盡孝道。去歲冬天，繼母生病，想吃新鮮的活魚。彼時天寒地凍，河水結冰，根本捕不到魚。」
「王大郎便脫下衣衫，赤身臥在冰面上，最終融化冰層，求得了鮮魚！」
「還有城西的郭家大郎，家中貧苦，為了省下口糧供養老母，甚至忍痛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活埋！這些孝感動天的義舉，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怎會是杜撰……」
李昭靠在窗欞上，眼底掠過絲玩味。
怪了。
他翻過不少府志，別的地方也講孝、也出孝子，可從沒聽說哪個地方孝子多到一抓一大把，隨便拎一個都能當楷模。
難不成玉城的山水真有什麼特別，專養孝子？
正琢磨著，夥計已經流水似的把菜端了上來。
孫望笑著介紹：「這烏魚蛋湯，看著不起眼，做起來卻費工夫。酸不見醋，辣不見椒，喝的就是這口清鮮。」
他又指向那盤子姜鴨：「這子姜鴨，用的是麻鴨，姜辛滲進肉里，醬香裹著骨頭，酥爛入味，宜酒宜飯。」
再指那盤紅殼蟹：「這鹽焗奄仔蟹，蟹要先用冰凍暈了，不然一受熱掙扎，蟹腳就掉了，鮮味也跑了一半。蟹肚朝上埋進鹽里，小火焗透，出鍋前淋一勺紹酒，逼出香氣。鹽焗不加水，蟹肉緊實回甘，吃的是本味。」
最後端上那盤蛤蜊燉蛋，
「這道最不顯山露水，做法卻最講究。先倒七分蛋液入盤，蒸到半凝，把蛤蜊一隻只擺上去，再澆餘下的蛋液，續蒸片刻。蛤蜊張殼，鮮汁滲進蛋羹里，嫩的嫩，鮮的鮮，渾然一體。」
孫望趕緊賠笑點頭哈腰：「是是是，下官明白。」
說著，他目光飛快地掃過眾人，先是瞥見了李宥，趕緊又躬身行禮：「下官見過二殿下。」
緊接著目光一轉，又認出了旁邊的李祺，再次作揖：「見過四殿下。」
孫望面上恭敬，心裡卻直打鼓。今兒到底是什麼日子？
三位皇子居然湊一塊兒來玉城了！
這幾位要是在他的地界上出點什麼岔子，他這項上人頭可就難保了。
等他的目光落在戴著幕籬的少年身上時，心裡猛地一動。
這位是誰？
幕籬遮得嚴實，只露出一截下頜，身形清瘦挺拔，站在幾位天家貴胄中間，非但不怯場，反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恣意。
孫望心裡暗自揣測，能讓大殿下寸步不離護在身側的，絕非等閒之輩。
可主子沒發話，他也不敢逾矩多嘴去問。
他趕緊識趣地收回視線，周全地笑：「給這位貴人請安。」
「這眼瞅著就到午膳時辰了，下官做東，請各位貴人賞個臉，去城裡最好的環玉樓用頓便飯？」
李祺本來還拉著李昭要去街邊淘玉，一聽有吃的，先側頭瞅了眼李昭，見少年不反對，立馬擺了擺手：「行吧，既然孫知府盛情，那就去吧。」
一行人沿著主街又走了半盞茶功夫，便到了那環玉樓跟前。
這樓修得確實別致，通體杉木結構，圍著中間的天井繞成一圈，一樓是敞亮的大堂，散散落落擺著十數張方桌，正中間搭著個半人高的說書台，醒木「啪」地一拍，滿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樓三樓全是隔間雅座，雕花木窗正對著天井，推開窗就能把一樓光景盡收眼底。
剛到門口，酒樓掌柜早得了信兒，顛顛兒迎出來，把眾人往二樓最敞亮的那間廂房引。
進了門，李昭抬手就把幕籬摘了，隨手往旁邊衣架上一掛。
孫望跟在最後頭進來，抬眼一瞧，當場就傻了。
這下愈發不敢多嘴，趕緊招呼著夥計上菜，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把店裡招牌菜挨個報了一遍，生怕有半點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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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沒怎麼聽他說，耳朵全被樓下那「啪啪」的醒木聲勾走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身子探了半個出去，饒有興致地往下瞅。
李晟見狀，幾步過去，虛虛扶著他的腰，「小九，小心點，別摔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昭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盯著樓下的說書先生。
站在一旁的孫望卻聽得心中猛地一凜。
小酒？小久？小九？
難道是那位九殿下？
不！
絕無可能！
上個月大殿下設宴時，還在酒桌上冷臉斥責九殿下如何如何礙眼，分明是將人當成了死敵！
可眼下，大殿下這般小心翼翼、恨不得護在懷裡的模樣，哪裡有半點仇敵的影子？
這時，樓下說書的又拍了一下醒木：
「話說，咱們玉城東邊巷子裡，有個叫陳孝的漢子，今年二十有三，爹死得早，全靠他娘給人縫補漿洗拉扯大。前些日子，他娘得了個噎食的怪病，水米不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找了多少郎中都搖著頭說治不了，說頂多還有半個月活頭。」
「這陳孝急得喲，天天跪在藥王廟前磕頭，磕得腦門都流血了，感動了一個遊方郎中，給他出了個方子，說要用人肉做藥引，熬了藥給老太太喝，說不定還有救。」
「諸位想想，那可是人肉啊！換了旁人，誰捨得？可這陳孝，二話不說，回家就磨了把快刀，閉著眼從自己左胳膊上，生生割下來二兩多肉！」
堂下頓時發出一陣吸氣聲。
說書的頓了頓，才接著道：
「他把那肉熬成了湯，端給他娘喝。你猜怎麼著？他娘喝了那湯，當天夜裡就能喝米湯了！過了沒半個月，居然能下地走路了！街坊四鄰都去看，那陳孝左胳膊上，一道三寸多長的疤，血淋淋的，還滲著血呢！」
這一下，滿堂紛紛稱讚這陳孝是大孝子，孝感天地。
李昭支著下巴，嗤笑了一聲。
李祺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小九你笑什麼？」
李昭沒回頭，漫不經心道：「割二兩肉？他還能好好站著？沒失血過多死了就算好的，還能給他娘熬湯？」
李祺被他問得一愣：「這……」
一旁的孫望聞言，並不贊同：「這位貴人慎言。割股療親乃是孝感天地的義舉，咱們玉城民風最是重孝，這般孝子賢孫數不勝數，絕非坊間杜撰。」
「就說城東的王大郎，生母早逝，繼母待他十分苛刻，常在他父親面前搬弄是非，使他盡失父愛。」
「可即便繼母不慈，王大郎依然恪盡孝道。去歲冬天，繼母生病，想吃新鮮的活魚。彼時天寒地凍，河水結冰，根本捕不到魚。」
「王大郎便脫下衣衫，赤身臥在冰面上，最終融化冰層，求得了鮮魚！」
「還有城西的郭家大郎，家中貧苦，為了省下口糧供養老母，甚至忍痛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活埋！這些孝感動天的義舉，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怎會是杜撰……」
李昭靠在窗欞上，眼底掠過絲玩味。
怪了。
他翻過不少府志，別的地方也講孝、也出孝子，可從沒聽說哪個地方孝子多到一抓一大把，隨便拎一個都能當楷模。
難不成玉城的山水真有什麼特別，專養孝子？
正琢磨著，夥計已經流水似的把菜端了上來。
孫望笑著介紹：「這烏魚蛋湯，看著不起眼，做起來卻費工夫。酸不見醋，辣不見椒，喝的就是這口清鮮。」
他又指向那盤子姜鴨：「這子姜鴨，用的是麻鴨，姜辛滲進肉里，醬香裹著骨頭，酥爛入味，宜酒宜飯。」
再指那盤紅殼蟹：「這鹽焗奄仔蟹，蟹要先用冰凍暈了，不然一受熱掙扎，蟹腳就掉了，鮮味也跑了一半。蟹肚朝上埋進鹽里，小火焗透，出鍋前淋一勺紹酒，逼出香氣。鹽焗不加水，蟹肉緊實回甘，吃的是本味。」
最後端上那盤蛤蜊燉蛋，
「這道最不顯山露水，做法卻最講究。先倒七分蛋液入盤，蒸到半凝，把蛤蜊一隻只擺上去，再澆餘下的蛋液，續蒸片刻。蛤蜊張殼，鮮汁滲進蛋羹里，嫩的嫩，鮮的鮮，渾然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