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游源
游源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罡風拍過雪山峭壁，凜冽又堅硬。
姚落張了張嘴，她十分努力，想從喉間擠出聲音，臉都因用力而有些扭曲，可終究是無果，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游源的眼神像是猛虎巡視領地一般掃過她神情的所有變化，得出結論。
她沒有作偽，是真的不能說話。
他靠近了半步，彎下身子，粗大寬厚的手掌探向了女孩的脖子。
女孩本就瘦弱，此刻纖長的脖子落在游源手中，更顯得細骨伶仃，似乎他隨意一用力就能擰斷她的脖子，斷絕她的生命。
游源帶著硝煙烽火混雜著血腥氣味的手掌，在姚落微涼的脖子上停留了三十秒。
三十秒，他數著她的頸動脈跳動頻率，1…2…3……50，半分鐘 50 次，孩童正常偏高的頻率。
直到他手掌的熱意給姚落泛涼的脖子也添上了三分暖意，游源才鬆開手。
她的眼神、她的脈搏都彰顯著她的情緒，平靜荒蕪，沒有驚恐、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求生的欲/望。
游源內心浮起一層不悅。
他22 歲國科大畢業，4 年軍旅生涯，參與了兩場絞肉機般的戰爭，他目睹過上萬人的死亡，也收殮過數千人的骸骨。
他是軍人，接受愛國教育長大，他還沒有把自己訓練成完全冷漠、只知聽命的國家機器，他對於人民群眾還有著後天規訓出來的保護欲。
後天的保護欲之下是他與生俱來的控制欲。
他可以接受孩童的頑劣、愚蠢、稚嫩、莽撞……
那是孩童的天性，只要不有損國家安全，孩童可以自由施展他們的天性。
但他唯獨不可以接受孩童沒有求生的欲/望。
如果孩童不想著生，那他們這些軍人的存在又是為了什麼？
姚落的荒蕪冷寂，極大地挑釁著游源的意志。
但她看上去又實在太可憐了，像是一隻被拋棄在雪山之上的幼崽，如果他不把她抱回懷裡，她隨時都會失溫死去。
游源鬆開手，他沒有刻意用力，但她實在太過弱小，他的手掌又實在粗糲，所以只是輕輕一碰，她脖子上就已經泛起了紅色。
他心裡的不悅迅速被憐惜蓋過。
「痛嗎？」游源壓低了聲音問，他沒怎麼關心過人，兩個字都說得有些磕絆。
但他的磕絆比火車上那個男人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柔更讓人有安全感。
姚落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痛。
這不是姚落第一次見到這張肅穆的臉，在看到開槍的人是他時，姚落這輩子飄蕩不定的靈魂，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覺。
上輩子是他從崩塌的水泥鋼筋中把她挖了出來，他捧著她的屍體，小心翼翼、呵護萬千的樣子仿佛是捧著至高無上的珍寶。
姚落兩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珍視過，卻沒想到死後竟然能被人如此愛重。
那時候他眼裡的沉痛，讓她一直記到現在。
她明白他只是出於軍人的責任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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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一想到，即使是普通人的她，也有人看到她，也有人在乎她的生死，也有人真切地希望她活著。
她忽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力氣，她實在是太渴望被看到、被尊重、被愛護了。
只是那時候的姚落已經是一縷遊魂了，活人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但她能看到別人。
她本來只能飄蕩在自己屍體上方，看著地震將山河震碎，將生靈吞噬，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那種虛無感將她靈魂里的所有活力全都吞噬。
直到這個男人把她的屍體挖了出來，直到她的靈魂跟著他的腳步走到了另一個人身邊……
游源忽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姚落所有的思緒，他一把將姚落從椅子上端了起來，是真的端。
他手臂繞過姚落的腰背，寬厚有力的手掌牢牢控住了她的雙腿。
姚落寂靜的眼裡泛起些漣漪，略帶一絲茫然的看著他，兩手沒有環上他的脖子，克制地垂在身側。
隨著游源的走動，她的手輕輕晃著，偶爾擦過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寬廣又炙熱，姚落垂下眼，眼睫快速抖動了兩下，掩蓋住了眼裡的渴望。
十秒，游源端著姚落大跨步走出了審訊室，虎目環視一圈，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著前方招了招。
「老大！」身形高大的女兵陳英迅速走了過來。
下一瞬，游源把懷裡的姚落像拋手榴彈一樣拋了出去，女兵伸手一攬，就把姚落攬進了懷裡。
游源拍了拍手臂，把手臂上殘留的脆弱的、冰涼的觸感一併拍去，他板著臉交代女兵。
「陳英，你先帶她去吃飯，然後把她送到我車上，一個小時後，我們準時出發去京城。」
「是！」陳英兩手像抱嬰兒一樣抱著姚落，沒有手敬軍禮，但她的回答依舊喊得無比標準。
陳英很高大，一米八的身高，體型壯碩有力，小麥色的皮膚，頭髮又短又粗，很威武霸氣的模樣。
威武霸氣的陳英嬉笑著用腦袋拱了拱姚落，兩手把姚落在懷裡掂了掂，
「你是哪裡來的漂亮寶寶呀～怎麼這麼可愛～」
她又短又硬的頭髮扎在姚落臉上，扎得她有些細細密密的疼。
過於親密了……姚落呆呆地待在陳英懷裡。
姚落和這世上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對異性有著極高的警惕性，對有好感的同性舉止間則會少了分寸。
因為之前陳英送了她過來，兩人有些熟稔，姚落並不反感陳英的親密，
她伸出了手環上了陳英的脖子，既是穩住自己的身體，也是回應她的親密和喜歡。
「呀，寶寶也喜歡姐姐是不是？你叫聲姐姐來聽聽，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姚落的回應讓陳英更高興了，又黑又紅的臉上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游源的目光停留在姚落主動的手腕上，如果說這個女孩剛剛的樣子像是墳冢，周身死寂縈繞。
那現在的她就像是死人復生了一樣。
棺材裡的人在輕輕叩擊棺材板，試探著詢問人間，我可以活過來嗎？
游源為自己腦海里這種荒誕的想像感到不可思議，喉腔里溢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他搖了搖頭，眉眼鬆弛，轉身帶著警衛員小張和審訊員江真返回了審訊室。
陳英帶著姚落走了，游源在屋裡聽江真匯報她的審訊結果。
姚落張了張嘴，她十分努力，想從喉間擠出聲音，臉都因用力而有些扭曲，可終究是無果，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游源的眼神像是猛虎巡視領地一般掃過她神情的所有變化，得出結論。
她沒有作偽，是真的不能說話。
他靠近了半步，彎下身子，粗大寬厚的手掌探向了女孩的脖子。
女孩本就瘦弱，此刻纖長的脖子落在游源手中，更顯得細骨伶仃，似乎他隨意一用力就能擰斷她的脖子，斷絕她的生命。
游源帶著硝煙烽火混雜著血腥氣味的手掌，在姚落微涼的脖子上停留了三十秒。
三十秒，他數著她的頸動脈跳動頻率，1…2…3……50，半分鐘 50 次，孩童正常偏高的頻率。
直到他手掌的熱意給姚落泛涼的脖子也添上了三分暖意，游源才鬆開手。
她的眼神、她的脈搏都彰顯著她的情緒，平靜荒蕪，沒有驚恐、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求生的欲/望。
游源內心浮起一層不悅。
他22 歲國科大畢業，4 年軍旅生涯，參與了兩場絞肉機般的戰爭，他目睹過上萬人的死亡，也收殮過數千人的骸骨。
他是軍人，接受愛國教育長大，他還沒有把自己訓練成完全冷漠、只知聽命的國家機器，他對於人民群眾還有著後天規訓出來的保護欲。
後天的保護欲之下是他與生俱來的控制欲。
他可以接受孩童的頑劣、愚蠢、稚嫩、莽撞……
那是孩童的天性，只要不有損國家安全，孩童可以自由施展他們的天性。
但他唯獨不可以接受孩童沒有求生的欲/望。
如果孩童不想著生，那他們這些軍人的存在又是為了什麼？
姚落的荒蕪冷寂，極大地挑釁著游源的意志。
但她看上去又實在太可憐了，像是一隻被拋棄在雪山之上的幼崽，如果他不把她抱回懷裡，她隨時都會失溫死去。
游源鬆開手，他沒有刻意用力，但她實在太過弱小，他的手掌又實在粗糲，所以只是輕輕一碰，她脖子上就已經泛起了紅色。
他心裡的不悅迅速被憐惜蓋過。
「痛嗎？」游源壓低了聲音問，他沒怎麼關心過人，兩個字都說得有些磕絆。
但他的磕絆比火車上那個男人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柔更讓人有安全感。
姚落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痛。
這不是姚落第一次見到這張肅穆的臉，在看到開槍的人是他時，姚落這輩子飄蕩不定的靈魂，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覺。
上輩子是他從崩塌的水泥鋼筋中把她挖了出來，他捧著她的屍體，小心翼翼、呵護萬千的樣子仿佛是捧著至高無上的珍寶。
姚落兩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珍視過，卻沒想到死後竟然能被人如此愛重。
那時候他眼裡的沉痛，讓她一直記到現在。
她明白他只是出於軍人的責任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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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一想到，即使是普通人的她，也有人看到她，也有人在乎她的生死，也有人真切地希望她活著。
她忽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力氣，她實在是太渴望被看到、被尊重、被愛護了。
只是那時候的姚落已經是一縷遊魂了，活人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但她能看到別人。
她本來只能飄蕩在自己屍體上方，看著地震將山河震碎，將生靈吞噬，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那種虛無感將她靈魂里的所有活力全都吞噬。
直到這個男人把她的屍體挖了出來，直到她的靈魂跟著他的腳步走到了另一個人身邊……
游源忽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姚落所有的思緒，他一把將姚落從椅子上端了起來，是真的端。
他手臂繞過姚落的腰背，寬厚有力的手掌牢牢控住了她的雙腿。
姚落寂靜的眼裡泛起些漣漪，略帶一絲茫然的看著他，兩手沒有環上他的脖子，克制地垂在身側。
隨著游源的走動，她的手輕輕晃著，偶爾擦過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寬廣又炙熱，姚落垂下眼，眼睫快速抖動了兩下，掩蓋住了眼裡的渴望。
十秒，游源端著姚落大跨步走出了審訊室，虎目環視一圈，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著前方招了招。
「老大！」身形高大的女兵陳英迅速走了過來。
下一瞬，游源把懷裡的姚落像拋手榴彈一樣拋了出去，女兵伸手一攬，就把姚落攬進了懷裡。
游源拍了拍手臂，把手臂上殘留的脆弱的、冰涼的觸感一併拍去，他板著臉交代女兵。
「陳英，你先帶她去吃飯，然後把她送到我車上，一個小時後，我們準時出發去京城。」
「是！」陳英兩手像抱嬰兒一樣抱著姚落，沒有手敬軍禮，但她的回答依舊喊得無比標準。
陳英很高大，一米八的身高，體型壯碩有力，小麥色的皮膚，頭髮又短又粗，很威武霸氣的模樣。
威武霸氣的陳英嬉笑著用腦袋拱了拱姚落，兩手把姚落在懷裡掂了掂，
「你是哪裡來的漂亮寶寶呀～怎麼這麼可愛～」
她又短又硬的頭髮扎在姚落臉上，扎得她有些細細密密的疼。
過於親密了……姚落呆呆地待在陳英懷裡。
姚落和這世上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對異性有著極高的警惕性，對有好感的同性舉止間則會少了分寸。
因為之前陳英送了她過來，兩人有些熟稔，姚落並不反感陳英的親密，
她伸出了手環上了陳英的脖子，既是穩住自己的身體，也是回應她的親密和喜歡。
「呀，寶寶也喜歡姐姐是不是？你叫聲姐姐來聽聽，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姚落的回應讓陳英更高興了，又黑又紅的臉上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游源的目光停留在姚落主動的手腕上，如果說這個女孩剛剛的樣子像是墳冢，周身死寂縈繞。
那現在的她就像是死人復生了一樣。
棺材裡的人在輕輕叩擊棺材板，試探著詢問人間，我可以活過來嗎？
游源為自己腦海里這種荒誕的想像感到不可思議，喉腔里溢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他搖了搖頭，眉眼鬆弛，轉身帶著警衛員小張和審訊員江真返回了審訊室。
陳英帶著姚落走了，游源在屋裡聽江真匯報她的審訊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