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別拿他來試我
這三個字透過傳訊符落下來時，屋裡一時沒人接話。
窗外方才還在晃動的竹影被風壓低了些，葉尖擦過窗欞，發出極輕的沙響。俞世禾坐在榻邊，掌中的茶還溫著，指腹卻停在杯沿許久沒動。
呵，又是烏木。
先前是讓他去尋，如今乾脆成了讓他前去。
對方甚至懶得再遮掩。
沈觀瀾捏著傳訊符，臉上的神情徹底沉了下來：「東西別動，原地加兩層禁制。執律堂封住南麓所有舊路，我現在過去。」
「我也——」
俞世禾才說出兩個字，溫鶴年已經將藥櫃門「啪」地一聲合上。
「不行。」
俞世禾抬頭：「我還沒說完。」
「你說完也是不行。」
溫鶴年走回來，目光掃過他仍有些泛白的臉：「半個時辰前才被替命印衝過心脈，你現在過去做什麼？嗯？再讓它燒一次，好叫我今晚不用睡了？」
俞世禾被噎了一下，卻沒像平時那樣立刻討價還價。
那句「讓他來」仍在腦子裡死死壓著。
這一次和先前不一樣了。
之前那些痕跡、烏木牌、陣紋，哪怕明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到底還隔著一層。
可現在，對方像是隔著整個南麓，明明白白伸了一隻手過來，指著他說——
來。
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有人站在暗處篤定他一定會照著對方的意思走。
「沈長老。」俞世禾把茶盞放下，「烏木下面除了字，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傳訊符尚未斷，那邊弟子很快回道：「目前只看見木牌。周圍靈息很亂，我們沒敢靠得太近。」
俞世禾皺了下眉。
沈觀瀾看他：「想到什麼了？」
「只是覺得奇怪。」他靠著軟墊再坐直了一些，「對方既然敢回來拔定靈旗，就不會不知道舊驛亭現在有人守。護山禁制沒有反應，人也沒被看見，說明他要麼對南麓舊路極熟，要麼根本沒從我們以為的地方進去。」
沈觀瀾聽完，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朝傳訊符那頭道：「查被拔的那面旗，從旗位往外三丈，不要只看腳印。靈息、殘陣、符灰，全留。」
「是。」
符光熄了下去。
沈觀瀾收手時，蕭驚亦忽然開了口：「我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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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世禾偏頭看他。
溫鶴年先皺了眉：「你的心脈——」
「我不近陣。」
蕭驚亦語氣平穩，「只看外圍。」
沈觀瀾卻沒立刻答應，視線在他與俞世禾之間停了停：「也好。舊驛亭若真有人來過，執律堂的人未必能第一時間辨出劍修能察覺的痕跡。」
俞世禾聽到這裡，剛才還壓著沒動的指尖忽然收緊。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就不太想讓蕭驚亦過去。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道理。
蕭驚亦是太玄宗首席，本就是金丹劍修。查一個被動過的封陣外圍，無論怎麼看都比他這個半傷不傷的人靠譜。
可胸口那股已經散下去的悶意，偏偏又無端頂了上來。
他盯著蕭驚亦看了一會兒，低啞開口：「你……一定要去？」
蕭驚亦已經站起身，聞言側過臉：「擔心我？」
俞世禾愣了一下。
那兩個字太順地落進耳里，他一時間竟沒想好該怎麼答。
擔心？
好像也不是不能這麼說。
他只是覺得，那邊明擺著是沖自己來的。既然有人點名要他過去，再讓蕭驚亦替他先去踩這一趟，無論怎麼想都不太合適。
「我是覺得，對方要找的是我。」
「所以？」
「所以你過去，萬一——」
「俞世禾。」
蕭驚亦打斷得很輕。
他走到榻前，俯下身時衣袖從桌沿擦過，垂落的髮絲被窗外透進來的風帶得輕輕一晃。兩人之間忽然近了不少，俞世禾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還沒完全散掉的疲色。
「就是因為他找的是你，我才要去。」
俞世禾嘴唇嚅動了一下。
蕭驚亦沒有繼續逼近，只伸手把他方才因為起身過急而滑下去一點的薄毯重新搭回膝上。
「你留在這裡。」
「可——」
「我回來告訴你。」
俞世禾低頭看了眼膝上的薄毯，不知怎麼，方才那點說不清又道不太明的煩躁感竟真被壓下去了一些。
他伸手捏住毯角，好半晌才悶聲道：「那你別逞強。」
溫鶴年在旁邊聽得額角一跳。
俞世禾自己甚至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你心脈也沒好全。」
蕭驚亦望了他片刻，眼底原本緊繃的冷色似乎終於淡下去一點。
「知道。」
「真知道？」
「嗯。」
俞世禾仍不放心：「你這聲和我平時答溫長老的時候很像。」
溫鶴年：「……」
蕭驚亦唇角輕輕動了動，「那我回來讓你驗。」
俞世禾頓時被逗笑：「我又不會診脈。」
「你可以讓長老驗。」
「這倒行。」
溫鶴年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兩個當我不在？」
俞世禾立刻把臉轉開，裝作沒聽見。
沈觀瀾看了眼外面天色，沒有再耽擱。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舊驛亭若有新消息，我讓人傳回來，你今日別動。」
最後那四個字顯然是對俞世禾說的。
門一關，藥廬忽然安靜不少。
俞世禾盯著門口看了兩息，直到蕭驚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下，才慢吞吞把視線收回來。
溫鶴年已經將藥往他面前一推。
「喝。」
「現在？」
「你還有別的事？」
俞世禾嘆了口氣，端起來聞了一下，忍不住皺臉吐槽：「你是不是又加東西了？」
「安脈草。」
「怎麼聞著比上午苦？」
「因為你心虛。」
「這和心虛有什麼關係？」
溫鶴年低頭整理藥材：「心虛的人什麼都苦。」
俞世禾被他說得一時無言，只好捏著鼻子灌下去。藥汁又熱又澀，苦味直往舌根鑽，他放下碗時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習慣性往旁邊伸手摸了一下。
摸了個空。
俞世禾瞬間有些失神，低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往常蕭驚亦在的時候，藥後總會有點甜的東西，哪怕不是棗泥糕，也多半能摸到一塊蜜漬果脯。
今天什麼都沒有。
俞世禾盯著空蕩蕩的桌角，莫名覺得嘴裡的苦味更重了些。
溫鶴年抬眼：「找什麼？」
「沒什麼。」
他將手收回來，端起一旁的清水猛地往嘴裡悶了兩口。
溫鶴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沒戳破，只從旁邊藥櫃最上層取出一個小瓷盒丟過去。
俞世禾接住，掀開一看，裡面是幾顆蜜梅。
他眼睛頓時亮了：「溫長老！你也藏這個？」
「不是我的。」
「那誰的？」
溫鶴年低頭繼續分藥，聲音平平：「有人前幾日塞在這裡的，說你喝完藥若實在苦得受不了，就給一顆。」
俞世禾捏著蜜梅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不用問都知道是誰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那顆蜜梅放進口中。酸甜味一點點漫開，終於把舌根發苦的藥味盡數壓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俞世禾才含糊開口：「他什麼時候放的？」
「不記得。」
「您怎麼什麼都不記得？」
「……年紀大。」
「你剛才罵我的時候記性還挺好。」
溫鶴年抬手就要拿藥秤砸他。
俞世禾笑著往後一躲，牽到胸口那點余痛後，笑意忽地頓了一瞬。他很快又恢復如常，硬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只是嘴裡的那顆蜜梅忽然發覺甜得有些過分了。
他咬了兩下，沒捨得吃太快。
——
南麓的風比上午更涼。
蕭驚亦到舊驛亭時，執律堂已經將外圍徹底封住。被拔掉的那面定靈旗倒在泥里，旗杆下方壓著一塊巴掌大的烏木，三個新刻的字正對著天光。
讓他來。
刻痕很新，木屑甚至還殘在邊角。
沈觀瀾蹲在三步外，以靈力隔空掃過木牌周圍，片刻後眉頭越皺越深。
「沒有留下靈息。」
蕭驚亦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字上太久，而是沿著旗位慢慢掃向外圍。
濕泥，碎葉。
被雨沖淡的舊腳印。
再往外，是一塊顏色發暗的山石。
他忽然走過去。
「這裡。」
沈觀瀾抬頭。見蕭驚亦指尖沒有碰石面，只停在離它半寸的位置。
一縷極淡的劍氣貼著石縫游過去，下一刻，石底竟泛起一絲極細的暗紅。
沈觀瀾神情驟變：「引魂痕。」
那顏色只閃了一瞬，很快又沉回石里。
蕭驚亦的眼神此刻徹底冷了下來。
這道氣息，他太熟悉了。此前已經在自己身上出現過。
沈觀瀾立刻起身：「別碰。」
蕭驚亦沒有動。可四周原本還算平穩的靈氣，卻在那一瞬間像被無形的鋒刃壓住。離得最近的兩名執律堂弟子甚至都下意識停了呼吸。
蕭驚亦的神情上看不出怒，眼神平靜無波，靜得連眼底最後一點溫色都消失殆盡了。
「他們不是要他來。」
沈觀瀾看著石下殘痕，也已經反應過來。
對方留下這三個字，卻又偏偏在旁邊埋下與蕭驚亦有關的引魂痕。
這不是單純的挑釁，是在試，試俞世禾會不會因為某個人而來。
蕭驚亦垂眼看著那塊烏木，過了很久，才開口。
「把它封了。」
聲音很低。
沈觀瀾正要吩咐人動手，卻聽見旁邊又傳來一句。
「還有。」
沈觀瀾聞聲回頭。
只見蕭驚亦站在那片暗紅殘痕前，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揚起，指節卻一點點收緊。
「以後南麓再出現這種東西，別讓他知道位置。」
沈觀瀾沉默片刻：「你想瞞他？」
「不是。」
蕭驚亦抬眼。
那雙平日總顯得清冷克制的眼睛，此刻壓著無盡的寒意。
「是別給他們拿他試的機會。」
他說完停了一瞬，視線重新落回石縫中那點幾乎看不見的暗紅。
「也別拿我來試他。」
窗外方才還在晃動的竹影被風壓低了些，葉尖擦過窗欞，發出極輕的沙響。俞世禾坐在榻邊，掌中的茶還溫著，指腹卻停在杯沿許久沒動。
呵，又是烏木。
先前是讓他去尋，如今乾脆成了讓他前去。
對方甚至懶得再遮掩。
沈觀瀾捏著傳訊符，臉上的神情徹底沉了下來：「東西別動，原地加兩層禁制。執律堂封住南麓所有舊路，我現在過去。」
「我也——」
俞世禾才說出兩個字，溫鶴年已經將藥櫃門「啪」地一聲合上。
「不行。」
俞世禾抬頭：「我還沒說完。」
「你說完也是不行。」
溫鶴年走回來，目光掃過他仍有些泛白的臉：「半個時辰前才被替命印衝過心脈，你現在過去做什麼？嗯？再讓它燒一次，好叫我今晚不用睡了？」
俞世禾被噎了一下，卻沒像平時那樣立刻討價還價。
那句「讓他來」仍在腦子裡死死壓著。
這一次和先前不一樣了。
之前那些痕跡、烏木牌、陣紋，哪怕明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到底還隔著一層。
可現在，對方像是隔著整個南麓，明明白白伸了一隻手過來，指著他說——
來。
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有人站在暗處篤定他一定會照著對方的意思走。
「沈長老。」俞世禾把茶盞放下，「烏木下面除了字，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傳訊符尚未斷，那邊弟子很快回道：「目前只看見木牌。周圍靈息很亂，我們沒敢靠得太近。」
俞世禾皺了下眉。
沈觀瀾看他：「想到什麼了？」
「只是覺得奇怪。」他靠著軟墊再坐直了一些，「對方既然敢回來拔定靈旗，就不會不知道舊驛亭現在有人守。護山禁制沒有反應，人也沒被看見，說明他要麼對南麓舊路極熟，要麼根本沒從我們以為的地方進去。」
沈觀瀾聽完，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朝傳訊符那頭道：「查被拔的那面旗，從旗位往外三丈，不要只看腳印。靈息、殘陣、符灰，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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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世禾偏頭看他。
溫鶴年先皺了眉：「你的心脈——」
「我不近陣。」
蕭驚亦語氣平穩，「只看外圍。」
沈觀瀾卻沒立刻答應，視線在他與俞世禾之間停了停：「也好。舊驛亭若真有人來過，執律堂的人未必能第一時間辨出劍修能察覺的痕跡。」
俞世禾聽到這裡，剛才還壓著沒動的指尖忽然收緊。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就不太想讓蕭驚亦過去。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道理。
蕭驚亦是太玄宗首席，本就是金丹劍修。查一個被動過的封陣外圍，無論怎麼看都比他這個半傷不傷的人靠譜。
可胸口那股已經散下去的悶意，偏偏又無端頂了上來。
他盯著蕭驚亦看了一會兒，低啞開口：「你……一定要去？」
蕭驚亦已經站起身，聞言側過臉：「擔心我？」
俞世禾愣了一下。
那兩個字太順地落進耳里，他一時間竟沒想好該怎麼答。
擔心？
好像也不是不能這麼說。
他只是覺得，那邊明擺著是沖自己來的。既然有人點名要他過去，再讓蕭驚亦替他先去踩這一趟，無論怎麼想都不太合適。
「我是覺得，對方要找的是我。」
「所以？」
「所以你過去，萬一——」
「俞世禾。」
蕭驚亦打斷得很輕。
他走到榻前，俯下身時衣袖從桌沿擦過，垂落的髮絲被窗外透進來的風帶得輕輕一晃。兩人之間忽然近了不少，俞世禾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還沒完全散掉的疲色。
「就是因為他找的是你，我才要去。」
俞世禾嘴唇嚅動了一下。
蕭驚亦沒有繼續逼近，只伸手把他方才因為起身過急而滑下去一點的薄毯重新搭回膝上。
「你留在這裡。」
「可——」
「我回來告訴你。」
俞世禾低頭看了眼膝上的薄毯，不知怎麼，方才那點說不清又道不太明的煩躁感竟真被壓下去了一些。
他伸手捏住毯角，好半晌才悶聲道：「那你別逞強。」
溫鶴年在旁邊聽得額角一跳。
俞世禾自己甚至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你心脈也沒好全。」
蕭驚亦望了他片刻，眼底原本緊繃的冷色似乎終於淡下去一點。
「知道。」
「真知道？」
「嗯。」
俞世禾仍不放心：「你這聲和我平時答溫長老的時候很像。」
溫鶴年：「……」
蕭驚亦唇角輕輕動了動，「那我回來讓你驗。」
俞世禾頓時被逗笑：「我又不會診脈。」
「你可以讓長老驗。」
「這倒行。」
溫鶴年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兩個當我不在？」
俞世禾立刻把臉轉開，裝作沒聽見。
沈觀瀾看了眼外面天色，沒有再耽擱。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舊驛亭若有新消息，我讓人傳回來，你今日別動。」
最後那四個字顯然是對俞世禾說的。
門一關，藥廬忽然安靜不少。
俞世禾盯著門口看了兩息，直到蕭驚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下，才慢吞吞把視線收回來。
溫鶴年已經將藥往他面前一推。
「喝。」
「現在？」
「你還有別的事？」
俞世禾嘆了口氣，端起來聞了一下，忍不住皺臉吐槽：「你是不是又加東西了？」
「安脈草。」
「怎麼聞著比上午苦？」
「因為你心虛。」
「這和心虛有什麼關係？」
溫鶴年低頭整理藥材：「心虛的人什麼都苦。」
俞世禾被他說得一時無言，只好捏著鼻子灌下去。藥汁又熱又澀，苦味直往舌根鑽，他放下碗時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習慣性往旁邊伸手摸了一下。
摸了個空。
俞世禾瞬間有些失神，低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往常蕭驚亦在的時候，藥後總會有點甜的東西，哪怕不是棗泥糕，也多半能摸到一塊蜜漬果脯。
今天什麼都沒有。
俞世禾盯著空蕩蕩的桌角，莫名覺得嘴裡的苦味更重了些。
溫鶴年抬眼：「找什麼？」
「沒什麼。」
他將手收回來，端起一旁的清水猛地往嘴裡悶了兩口。
溫鶴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沒戳破，只從旁邊藥櫃最上層取出一個小瓷盒丟過去。
俞世禾接住，掀開一看，裡面是幾顆蜜梅。
他眼睛頓時亮了：「溫長老！你也藏這個？」
「不是我的。」
「那誰的？」
溫鶴年低頭繼續分藥，聲音平平：「有人前幾日塞在這裡的，說你喝完藥若實在苦得受不了，就給一顆。」
俞世禾捏著蜜梅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不用問都知道是誰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那顆蜜梅放進口中。酸甜味一點點漫開，終於把舌根發苦的藥味盡數壓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俞世禾才含糊開口：「他什麼時候放的？」
「不記得。」
「您怎麼什麼都不記得？」
「……年紀大。」
「你剛才罵我的時候記性還挺好。」
溫鶴年抬手就要拿藥秤砸他。
俞世禾笑著往後一躲，牽到胸口那點余痛後，笑意忽地頓了一瞬。他很快又恢復如常，硬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只是嘴裡的那顆蜜梅忽然發覺甜得有些過分了。
他咬了兩下，沒捨得吃太快。
——
南麓的風比上午更涼。
蕭驚亦到舊驛亭時，執律堂已經將外圍徹底封住。被拔掉的那面定靈旗倒在泥里，旗杆下方壓著一塊巴掌大的烏木，三個新刻的字正對著天光。
讓他來。
刻痕很新，木屑甚至還殘在邊角。
沈觀瀾蹲在三步外，以靈力隔空掃過木牌周圍，片刻後眉頭越皺越深。
「沒有留下靈息。」
蕭驚亦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字上太久，而是沿著旗位慢慢掃向外圍。
濕泥，碎葉。
被雨沖淡的舊腳印。
再往外，是一塊顏色發暗的山石。
他忽然走過去。
「這裡。」
沈觀瀾抬頭。見蕭驚亦指尖沒有碰石面，只停在離它半寸的位置。
一縷極淡的劍氣貼著石縫游過去，下一刻，石底竟泛起一絲極細的暗紅。
沈觀瀾神情驟變：「引魂痕。」
那顏色只閃了一瞬，很快又沉回石里。
蕭驚亦的眼神此刻徹底冷了下來。
這道氣息，他太熟悉了。此前已經在自己身上出現過。
沈觀瀾立刻起身：「別碰。」
蕭驚亦沒有動。可四周原本還算平穩的靈氣，卻在那一瞬間像被無形的鋒刃壓住。離得最近的兩名執律堂弟子甚至都下意識停了呼吸。
蕭驚亦的神情上看不出怒，眼神平靜無波，靜得連眼底最後一點溫色都消失殆盡了。
「他們不是要他來。」
沈觀瀾看著石下殘痕，也已經反應過來。
對方留下這三個字，卻又偏偏在旁邊埋下與蕭驚亦有關的引魂痕。
這不是單純的挑釁，是在試，試俞世禾會不會因為某個人而來。
蕭驚亦垂眼看著那塊烏木，過了很久，才開口。
「把它封了。」
聲音很低。
沈觀瀾正要吩咐人動手，卻聽見旁邊又傳來一句。
「還有。」
沈觀瀾聞聲回頭。
只見蕭驚亦站在那片暗紅殘痕前，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揚起，指節卻一點點收緊。
「以後南麓再出現這種東西，別讓他知道位置。」
沈觀瀾沉默片刻：「你想瞞他？」
「不是。」
蕭驚亦抬眼。
那雙平日總顯得清冷克制的眼睛，此刻壓著無盡的寒意。
「是別給他們拿他試的機會。」
他說完停了一瞬，視線重新落回石縫中那點幾乎看不見的暗紅。
「也別拿我來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