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多看你一會
傍晚，車輦終於進了魔都。
俞世禾原以為魔界既冠了個「魔」字，怎麼也該比人界陰沉些，結果掀開帘子往外看後，被那排場瞬間震住了。
長街以黑石鋪就，兩側樓閣高低錯落，檐下懸著一盞盞赤色琉璃燈，靈火隔著燈罩搖曳，將暮色映出一層暖紅。來往魔修的衣著也比人界所見的張揚得多，金玉珠飾隨處可見，偶有巨型魔獸從街中經過，鱗甲擦過地面，一路上引來不少側目。
可夜沉燼的車輦一出現，原本擁擠的長街便漸漸靜了下來。
前方的人主動避到兩側，沿途魔修紛紛停步，有人俯身，有人抱拳，就連高樓窗邊原本還在飲酒的人看見車駕，也不禁放下酒盞，朝這邊遙遙一禮。
豈止一處，是一路皆是如此。
俞世禾看了好一陣，心裡才慢慢有了點實感。
他早就從002那裡知道夜沉燼身份不低，可知道歸知道，真正親眼看見這一幕又是另一回事。這人明明總沒個正形，動不動就逗他兩句，如今他坐在車裡什麼都不做，外頭便已經有人自動退讓，看來比他原先想的還不好惹。
俞世禾放下帘子，重新看向對面：「看不出來，你在魔界這麼有面子。」
夜沉燼正懶懶靠著喝酒，聞言抬了抬眼：「現在才看出來？」
「之前只覺得你挺有錢，看著也挺能打。」
夜沉燼安靜了一瞬，隨後偏過臉笑了。
「所以呢？」
俞世禾又往外瞧了一眼：「現在覺得，可能還得再加一條。」
「哪條？」
「不好惹。」
夜沉燼唇邊的笑一下深了：「這個倒是真的。」
俞世禾看他那副半點不謙虛的樣子，忍不住也彎了彎唇。
車輦很快慢了下來，魔宮到了。
俞世禾只往外掃了一眼，便再次沉默。
這是何等的奢華？
層層宮門一路延伸，黑玉石階在暮色下泛著冷光，赤金燈火沿長廊一直鋪向深處。宮牆高得驚人，上方隱隱浮動著暗紅陣紋，魔息每每掠過，便有細碎流光從牆脊一閃而逝。
……看著確實不只是「挺有錢」這一說法。
在俞世禾怔愣間，夜沉燼已經先下去了。車裡的人恍若未覺，依舊持續在心中感慨。沒一會兒，車簾再次從外面挑開。
俞世禾看見他站在車下，幾乎沒多想便將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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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燼明顯頓了一下。
俞世禾莫名其妙：「怎麼？」
「沒怎麼。」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卻已經藏不住了。他的指尖很快合攏，穩穩將俞世禾的手托起握住。
俞世禾腿上還沒徹底恢復力氣，下車時下意識借了些力，兩人的衣袖貼在一處，交握的手也跟著多停了一會兒。
宮門前早已候著一眾人。最前方的青衣男人原本正要行禮，目光掠過兩人的手時，話音竟罕見地頓了半息。
「……少主。」
俞世禾眼睫動了動。原來這裡的人真這麼稱他。
「岑照。」
夜沉燼這才慢悠悠鬆開手，眉眼間頗有些未盡興。
岑照跟在他身邊多年，自認已經見慣了這位少主做什麼出格的事，可視線落到俞世禾身上時，仍沒忍住多停了一瞬。
北境傳來的消息只說少主帶回來一個人，沒說是這樣好看的人。
青年臉色仍有些病白，卻生得過分招人惹眼。方才這位公子被少主扶下車時，身形還有些虛，偏偏抬眸無意望過來的那一對眼清清亮亮，生機盎然，半點不像信中那個昨夜還斷了氣的人。更何況——少主方才是真的在等他穩穩下車。
岑照很快斂下神色：「少主，這位公子是？」
「俞世禾。」
夜沉燼答得比本人還快。俞世禾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去計較。
岑照已經從善如流地改口：「俞公子。」
「……你好。」
「公子的住處已經備好了，在聽瀾殿。若是累了，可以先——」
「東殿。」
夜沉燼忽然打斷，岑照不由得停住。身後幾個捧著衣物與熏爐的侍從也極輕地頓了一下。
俞世禾倒沒那麼多注意力，只繼續問：「東殿怎麼了？」
「沒什麼，」夜沉燼側過臉，笑得格外自然，「離我近。」
岑照：「……」
他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了自家少主一下。
夜沉燼立即眉梢一挑，顯然心情大好：「有問題？」
「沒有。」岑照答得極快，「屬下這便命人即刻收拾。」
東殿就在少主寢殿側後方，兩處院落只隔著一段迴廊。往年各族來使入魔宮，住的多是前面的客殿，再尊貴些，也從未往東殿安排，只因少主不喜外人。
可眼前這位俞公子顯然不知道。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俞世禾道，「我住哪兒都一樣。」
「那不行。」
「為什麼？」
夜沉燼瞥他一眼：「你今日差點摔了三次。」
俞世禾立刻糾正：「兩次。」
「哦。」
夜沉燼唇角緩緩揚起來：「記得這麼清楚？」
「……」
岑照默默轉開臉。
行，看來東殿不但要收拾，還得仔細盯著收拾。
「薰香撤了。」夜沉燼又道。
「是。」
「暖玉多添幾塊。」
「是。」
「床榻也換一下。」
俞世禾終於忍不住：「我沒那麼嬌氣。」
夜沉燼低頭看他：「你先站穩了再說這話。」
俞世禾：「……」算了，懶得爭。
待東殿真正收拾妥當，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俞世禾沐浴後換了身乾淨衣服，總算覺得自己真的像個活人了。
魔宮送來的衣料柔滑得過分，袖口還壓著極細的金線，他原本想隨口問侍從一句值多少靈石，但腦中閃過夜沉燼那句『我養得起你』，到底還是把話硬是咽了回去。
窗外燈火綿延。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在心裡叫了一聲：「002。」
【在。】
「界門到底什麼時候能開？」
【無法確定。】
「那傳訊呢？能不能想辦法往人界送個消息？」
【界壁紊亂，尋常傳訊無法穿過。】
俞世禾眉頭漸漸皺起。
眼下還是回不去，蕭驚亦如今大概還以為他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胸口又泛起那種熟悉的空落感。記得，明明什麼都記得，可越往深處想，越像隔著一層什麼屏障，生生隔開了某種情感。
他正出神，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俞世禾轉頭看去，是夜沉燼端著一碗不知是什麼東西就進來了。
「你進別人房間都不敲門？」
「別人不敢讓我進。」
俞世禾噎了一下：「……你還挺驕傲。」
「還行。」
夜沉燼將藥放到他面前。
俞世禾低頭聞了聞，眉頭頓時皺起來：「苦嗎？」
「你嘗嘗。」
「那我待會兒喝。」
夜沉燼直接在旁邊利落坐下，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不急，我等你。」
俞世禾抬眼：「你沒事做？」
「有。」
「那你還不走？」
夜沉燼支著下頜看他，眸中笑意明晃晃的，也絲毫不遮掩。
「想多看你一會兒，不行？」
俞世禾頓時一噎。
這人說這種話的時候反倒弄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低頭端起藥。
恰在這時，夜沉燼腰間的傳訊玉忽然亮了。
祁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少主，北境那人醒了。」
夜沉燼眼底的笑淡了些，「說。」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俞世禾端著藥的動作緩緩停住。
祁川那邊沉默了一息後又道：「白色陣紋亮起來之前，他曾在界隙深處……看見過一個人。」
夜沉燼眸中驟然一冷。
「什麼人？」
「黑衣，說是看不清臉，但就站在陣心外。」
俞世禾指尖驀地收緊。
下一刻，002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別讓夜沉燼去。】
俞世禾原以為魔界既冠了個「魔」字，怎麼也該比人界陰沉些，結果掀開帘子往外看後，被那排場瞬間震住了。
長街以黑石鋪就，兩側樓閣高低錯落，檐下懸著一盞盞赤色琉璃燈，靈火隔著燈罩搖曳，將暮色映出一層暖紅。來往魔修的衣著也比人界所見的張揚得多，金玉珠飾隨處可見，偶有巨型魔獸從街中經過，鱗甲擦過地面，一路上引來不少側目。
可夜沉燼的車輦一出現，原本擁擠的長街便漸漸靜了下來。
前方的人主動避到兩側，沿途魔修紛紛停步，有人俯身，有人抱拳，就連高樓窗邊原本還在飲酒的人看見車駕，也不禁放下酒盞，朝這邊遙遙一禮。
豈止一處，是一路皆是如此。
俞世禾看了好一陣，心裡才慢慢有了點實感。
他早就從002那裡知道夜沉燼身份不低，可知道歸知道，真正親眼看見這一幕又是另一回事。這人明明總沒個正形，動不動就逗他兩句，如今他坐在車裡什麼都不做，外頭便已經有人自動退讓，看來比他原先想的還不好惹。
俞世禾放下帘子，重新看向對面：「看不出來，你在魔界這麼有面子。」
夜沉燼正懶懶靠著喝酒，聞言抬了抬眼：「現在才看出來？」
「之前只覺得你挺有錢，看著也挺能打。」
夜沉燼安靜了一瞬，隨後偏過臉笑了。
「所以呢？」
俞世禾又往外瞧了一眼：「現在覺得，可能還得再加一條。」
「哪條？」
「不好惹。」
夜沉燼唇邊的笑一下深了：「這個倒是真的。」
俞世禾看他那副半點不謙虛的樣子，忍不住也彎了彎唇。
車輦很快慢了下來，魔宮到了。
俞世禾只往外掃了一眼，便再次沉默。
這是何等的奢華？
層層宮門一路延伸，黑玉石階在暮色下泛著冷光，赤金燈火沿長廊一直鋪向深處。宮牆高得驚人，上方隱隱浮動著暗紅陣紋，魔息每每掠過，便有細碎流光從牆脊一閃而逝。
……看著確實不只是「挺有錢」這一說法。
在俞世禾怔愣間，夜沉燼已經先下去了。車裡的人恍若未覺，依舊持續在心中感慨。沒一會兒，車簾再次從外面挑開。
俞世禾看見他站在車下，幾乎沒多想便將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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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世禾莫名其妙：「怎麼？」
「沒怎麼。」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卻已經藏不住了。他的指尖很快合攏，穩穩將俞世禾的手托起握住。
俞世禾腿上還沒徹底恢復力氣，下車時下意識借了些力，兩人的衣袖貼在一處，交握的手也跟著多停了一會兒。
宮門前早已候著一眾人。最前方的青衣男人原本正要行禮，目光掠過兩人的手時，話音竟罕見地頓了半息。
「……少主。」
俞世禾眼睫動了動。原來這裡的人真這麼稱他。
「岑照。」
夜沉燼這才慢悠悠鬆開手，眉眼間頗有些未盡興。
岑照跟在他身邊多年，自認已經見慣了這位少主做什麼出格的事，可視線落到俞世禾身上時，仍沒忍住多停了一瞬。
北境傳來的消息只說少主帶回來一個人，沒說是這樣好看的人。
青年臉色仍有些病白，卻生得過分招人惹眼。方才這位公子被少主扶下車時，身形還有些虛，偏偏抬眸無意望過來的那一對眼清清亮亮，生機盎然，半點不像信中那個昨夜還斷了氣的人。更何況——少主方才是真的在等他穩穩下車。
岑照很快斂下神色：「少主，這位公子是？」
「俞世禾。」
夜沉燼答得比本人還快。俞世禾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去計較。
岑照已經從善如流地改口：「俞公子。」
「……你好。」
「公子的住處已經備好了，在聽瀾殿。若是累了，可以先——」
「東殿。」
夜沉燼忽然打斷，岑照不由得停住。身後幾個捧著衣物與熏爐的侍從也極輕地頓了一下。
俞世禾倒沒那麼多注意力，只繼續問：「東殿怎麼了？」
「沒什麼，」夜沉燼側過臉，笑得格外自然，「離我近。」
岑照：「……」
他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了自家少主一下。
夜沉燼立即眉梢一挑，顯然心情大好：「有問題？」
「沒有。」岑照答得極快，「屬下這便命人即刻收拾。」
東殿就在少主寢殿側後方，兩處院落只隔著一段迴廊。往年各族來使入魔宮，住的多是前面的客殿，再尊貴些，也從未往東殿安排，只因少主不喜外人。
可眼前這位俞公子顯然不知道。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俞世禾道，「我住哪兒都一樣。」
「那不行。」
「為什麼？」
夜沉燼瞥他一眼：「你今日差點摔了三次。」
俞世禾立刻糾正：「兩次。」
「哦。」
夜沉燼唇角緩緩揚起來：「記得這麼清楚？」
「……」
岑照默默轉開臉。
行，看來東殿不但要收拾，還得仔細盯著收拾。
「薰香撤了。」夜沉燼又道。
「是。」
「暖玉多添幾塊。」
「是。」
「床榻也換一下。」
俞世禾終於忍不住：「我沒那麼嬌氣。」
夜沉燼低頭看他：「你先站穩了再說這話。」
俞世禾：「……」算了，懶得爭。
待東殿真正收拾妥當，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俞世禾沐浴後換了身乾淨衣服，總算覺得自己真的像個活人了。
魔宮送來的衣料柔滑得過分，袖口還壓著極細的金線，他原本想隨口問侍從一句值多少靈石，但腦中閃過夜沉燼那句『我養得起你』，到底還是把話硬是咽了回去。
窗外燈火綿延。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在心裡叫了一聲：「002。」
【在。】
「界門到底什麼時候能開？」
【無法確定。】
「那傳訊呢？能不能想辦法往人界送個消息？」
【界壁紊亂，尋常傳訊無法穿過。】
俞世禾眉頭漸漸皺起。
眼下還是回不去，蕭驚亦如今大概還以為他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胸口又泛起那種熟悉的空落感。記得，明明什麼都記得，可越往深處想，越像隔著一層什麼屏障，生生隔開了某種情感。
他正出神，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俞世禾轉頭看去，是夜沉燼端著一碗不知是什麼東西就進來了。
「你進別人房間都不敲門？」
「別人不敢讓我進。」
俞世禾噎了一下：「……你還挺驕傲。」
「還行。」
夜沉燼將藥放到他面前。
俞世禾低頭聞了聞，眉頭頓時皺起來：「苦嗎？」
「你嘗嘗。」
「那我待會兒喝。」
夜沉燼直接在旁邊利落坐下，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不急，我等你。」
俞世禾抬眼：「你沒事做？」
「有。」
「那你還不走？」
夜沉燼支著下頜看他，眸中笑意明晃晃的，也絲毫不遮掩。
「想多看你一會兒，不行？」
俞世禾頓時一噎。
這人說這種話的時候反倒弄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低頭端起藥。
恰在這時，夜沉燼腰間的傳訊玉忽然亮了。
祁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少主，北境那人醒了。」
夜沉燼眼底的笑淡了些，「說。」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俞世禾端著藥的動作緩緩停住。
祁川那邊沉默了一息後又道：「白色陣紋亮起來之前，他曾在界隙深處……看見過一個人。」
夜沉燼眸中驟然一冷。
「什麼人？」
「黑衣，說是看不清臉，但就站在陣心外。」
俞世禾指尖驀地收緊。
下一刻，002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別讓夜沉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