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太一樣
俞世禾這一覺睡得很沉。
大概是青雲山一行折騰得太狠，神魂又接連受到刺激，回到住處以後，他幾乎沾到枕頭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大亮。
竹影被晨光投在窗紙上，風一吹，便跟著輕輕晃動。
俞世禾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冷。
他頓了頓。
又默默縮了回去。
「……」
修仙的人是不是都不怕冷？
他記得昨天御劍回來時，蕭驚亦一身單薄白衣，被高空的風吹了一路，臉色都沒變一下。
再看看自己現在，蓋著被子都不太想動。
人和人的體質確實不能比。
「002。」
系統回答得很快。
俞世禾閉著眼，聲音還帶著剛醒時沒散乾淨的懶倦。
「什麼時辰了？」
【巳時一刻。】
「……」
俞世禾終於睜開眼。
「這麼晚？」
【是。】
「怎麼沒叫我？」
002安靜了一會兒。
【宿主並無早起任務。】
好有道理，俞世禾竟然無法反駁。
他躺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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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沐浴以後，青雲山帶回來的潮氣和泥土都已經洗乾淨了，只是身體依舊有些乏。
尤其眉心。
不疼，卻總覺得沉沉的。
像睡了一夜也沒有完全緩過來。
俞世禾抬手揉了兩下，動作間，衣袖順著手腕往下滑了一截。
那裡乾乾淨淨。
在青雲山出現過的金色印記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片刻，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石室牆上的那幾句話。
若世禾至此。
不可入陣。
別救我。
俞世禾眼底殘餘的睡意漸漸淡了，不過也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下一刻，他便把袖子重新拉了下來。
算了。
昨晚才告訴自己慢慢來。
今天一睜眼就開始琢磨過去，多少有點不給自己面子。
門外恰好傳來一陣腳步聲。
「俞公子？」
是知清。
俞世禾應了一聲，「醒了。」
「那我進來了？」
「進吧。」
房門被推開，知清端著托盤走進來時，第一眼便看見坐在床邊的人。
青年顯然才剛睡醒。
墨發還沒有完全束起，一半松鬆散散垂在肩後，白色中衣領口微松，露出一截清瘦鎖骨。
平日那雙總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還沒有徹底清醒，眼尾被睡意壓出一點淺淺的紅。
知清腳步沒來由地停了一下。
俞世禾抬眼看她。
「怎麼了？」
「沒、沒什麼。」
知清迅速移開目光，將手中托盤放在桌上。
「給你送早膳。」
俞世禾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得不低。
他慢吞吞披上外袍，邊套邊道：「現在應該叫午膳了吧？」
知清沒忍住笑了一聲，「本來早就該送的。」
「不過蕭師兄說你昨日神魂受了影響，讓我們不要叫你。」
俞世禾剛準備系腰帶的動作輕輕停了一下。
「他交代的？」
「嗯。」
知清將溫著的粥輕輕端出來，繼續道：「還特意說，醒了以後先吃東西，藥晚一些再喝。」
俞世禾沉默了。
知清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又將旁邊幾樣小菜擺好。
「這個也是蕭師兄讓膳堂準備的。」
「還有這個。」
「這個也是。」
俞世禾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清粥，幾樣清淡小菜，最邊上還有一小碟糕點。
淡黃色，上面撒著薄薄一層糖霜。
俞世禾目光定定地停在上面。
有些眼熟，似乎是他昨天經過青雲鎮時，隨手吃過的一塊。
他記得味道還不錯，當時還順嘴說了一句。
——這個好吃。
就一句，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這個也是？」
知清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很快點頭。
「嗯。」
「蕭師兄今早特意提的。」
俞世禾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碰了碰瓷碟邊緣。
還是溫的。
明明只是幾塊並不稀奇的甜糕，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碰了一下。
不疼。
只是有一點陌生。
像有人隨手撿起了他說過的一句話，然後認真記住了。
這種感覺對一個連自己過去都不知道的人來說，有些奇怪。
也讓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知清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蕭師兄確實很少這麼照顧人。」
俞世禾抬起眼。
「很少？」
「當然。」
提起這件事，知清明顯來了興致。
「蕭師兄平時連自己的事情都懶得麻煩別人，更別說管別人吃什麼、穿什麼。」
俞世禾低頭舀了一勺粥，輕輕道：「可能他比較負責。」
「負責？」知清眨了眨眼。
俞世禾點頭。
「畢竟是他把我帶回來的。」
「總不好讓我剛來兩天就死在太玄宗。」
他說得一本正經，知清沒忍住又笑了。
「俞公子。」
「嗯？」
「蕭師兄外出歷練也不是沒救過人。」
俞世禾動作微頓。
知清繼續道：「受傷的修士，普通百姓，甚至有時候也會救妖獸。」
「不過救完以後，一般都會交給附近仙盟或者其他弟子。」
「親自帶回太玄宗的……」
她故意停了一下，俞世禾的眼睛果然一眨不眨的抬頭看她。
「怎麼？」
「沒有。」
「……」
俞世禾眨了一下眼。
「一個都沒有？」
「沒有。」
知清回答得十分肯定。
俞世禾沒說話。
她又慢悠悠補充：「更別說安排住處、送藥、送衣服，還記著人家昨天隨口說過喜歡吃什麼。」
俞世禾：「……」
怎麼被她這麼一說，突然有點奇怪。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勺子在裡面輕輕攪了兩下。
「那可能……」
這次想了半天，竟一時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知清靠在桌邊，眼底笑意越來越明顯。
「俞公子。」
「怎麼？」
「你有沒有覺得……」她稍稍拖長聲音。
「蕭師兄對你不太一樣？」
勺子在瓷碗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俞世禾抬起頭，神情竟難得有一點茫然。
「不太一樣？」
「嗯。」
知清認真點頭。
俞世禾皺著眉想了片刻。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往外冒這幾天發生過的事情。
青雲鎮時，蕭驚亦從劍光里走來，把他從那些人手裡救下來。
後來替他探脈，請他吃飯，帶他回宗。
御劍時發現他怕高，嘴上只說了一句「風大」，速度卻實實在在慢了下來。
到了太玄宗以後。
衣服。
藥。
住處。
青雲山里每一次危險出現，他甚至都不需要看，蕭驚亦永遠站在他前面。
還有昨天的議事堂，眾目睽睽之下。
那人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信他。
俞世禾手裡的勺子慢慢停了下來。
以前他一直覺得，蕭驚亦可能只是性子冷，實際上天生心軟，換個人也一樣。
可現在知清告訴他。
不是的。
俞世禾垂下眼睫。
「可能……」
他輕聲道：「因為我是他帶回來的？」
「所以呢？」
「責任心？」
知清：「……」
她盯著俞世禾看了半天，最後沒忍住嘆了口氣。
俞世禾頓感不妙。
「你嘆什麼氣？」
「沒什麼。」
「？」
知清抿住笑。
一個敢做。
一個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她還是別多嘴了。
俞世禾不知道她心裡已經轉了多少彎，只重新低頭喝粥。
腦海里的002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宿主。】
「怎麼？」
【你在逃避。】
俞世禾差點被一口粥嗆住，他立刻放下勺子。
「咳……」
知清趕緊給他遞水。
「怎麼了？」
「沒事。」
俞世禾接過水喝了一口，在心裡沒好氣地問：
「我逃避什麼？」
002沒有回答。
「002？」
依舊沒有聲音。
「說話。」
系統徹底裝死。
俞世禾：「……」
學壞了，現在居然都知道話說一半了。
他也才懶得搭理它。
吃完東西，知清很快收拾好托盤準備離開。
臨走前，卻又像想到什麼。
「對了。」
「怎麼？」
「你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我讓人送回來了。」
她指了指屏風旁，「已經洗乾淨了。」
俞世禾順著望過去。
「知道了。」
知清點點頭。
快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又回頭，眼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
「俞公子。」
「嗯？」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俞世禾沒反應過來。
「什麼？」
「蕭師兄為什麼只對你不一樣。」
「……」
知清說完就走了。房門輕輕合上，留下俞世禾一個人坐在桌邊。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那碟還剩下兩塊的甜糕上。
為什麼？
以前他沒有想過。
現在……
好像確實有一點好奇了。
大概是青雲山一行折騰得太狠，神魂又接連受到刺激，回到住處以後，他幾乎沾到枕頭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大亮。
竹影被晨光投在窗紙上，風一吹，便跟著輕輕晃動。
俞世禾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冷。
他頓了頓。
又默默縮了回去。
「……」
修仙的人是不是都不怕冷？
他記得昨天御劍回來時，蕭驚亦一身單薄白衣，被高空的風吹了一路，臉色都沒變一下。
再看看自己現在，蓋著被子都不太想動。
人和人的體質確實不能比。
「002。」
系統回答得很快。
俞世禾閉著眼，聲音還帶著剛醒時沒散乾淨的懶倦。
「什麼時辰了？」
【巳時一刻。】
「……」
俞世禾終於睜開眼。
「這麼晚？」
【是。】
「怎麼沒叫我？」
002安靜了一會兒。
【宿主並無早起任務。】
好有道理，俞世禾竟然無法反駁。
他躺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坐起身。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昨夜沐浴以後，青雲山帶回來的潮氣和泥土都已經洗乾淨了，只是身體依舊有些乏。
尤其眉心。
不疼，卻總覺得沉沉的。
像睡了一夜也沒有完全緩過來。
俞世禾抬手揉了兩下，動作間，衣袖順著手腕往下滑了一截。
那裡乾乾淨淨。
在青雲山出現過的金色印記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片刻，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石室牆上的那幾句話。
若世禾至此。
不可入陣。
別救我。
俞世禾眼底殘餘的睡意漸漸淡了，不過也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下一刻，他便把袖子重新拉了下來。
算了。
昨晚才告訴自己慢慢來。
今天一睜眼就開始琢磨過去，多少有點不給自己面子。
門外恰好傳來一陣腳步聲。
「俞公子？」
是知清。
俞世禾應了一聲，「醒了。」
「那我進來了？」
「進吧。」
房門被推開，知清端著托盤走進來時，第一眼便看見坐在床邊的人。
青年顯然才剛睡醒。
墨發還沒有完全束起，一半松鬆散散垂在肩後，白色中衣領口微松，露出一截清瘦鎖骨。
平日那雙總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還沒有徹底清醒，眼尾被睡意壓出一點淺淺的紅。
知清腳步沒來由地停了一下。
俞世禾抬眼看她。
「怎麼了？」
「沒、沒什麼。」
知清迅速移開目光，將手中托盤放在桌上。
「給你送早膳。」
俞世禾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得不低。
他慢吞吞披上外袍，邊套邊道：「現在應該叫午膳了吧？」
知清沒忍住笑了一聲，「本來早就該送的。」
「不過蕭師兄說你昨日神魂受了影響，讓我們不要叫你。」
俞世禾剛準備系腰帶的動作輕輕停了一下。
「他交代的？」
「嗯。」
知清將溫著的粥輕輕端出來，繼續道：「還特意說，醒了以後先吃東西，藥晚一些再喝。」
俞世禾沉默了。
知清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又將旁邊幾樣小菜擺好。
「這個也是蕭師兄讓膳堂準備的。」
「還有這個。」
「這個也是。」
俞世禾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清粥，幾樣清淡小菜，最邊上還有一小碟糕點。
淡黃色，上面撒著薄薄一層糖霜。
俞世禾目光定定地停在上面。
有些眼熟，似乎是他昨天經過青雲鎮時，隨手吃過的一塊。
他記得味道還不錯，當時還順嘴說了一句。
——這個好吃。
就一句，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這個也是？」
知清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很快點頭。
「嗯。」
「蕭師兄今早特意提的。」
俞世禾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碰了碰瓷碟邊緣。
還是溫的。
明明只是幾塊並不稀奇的甜糕，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碰了一下。
不疼。
只是有一點陌生。
像有人隨手撿起了他說過的一句話，然後認真記住了。
這種感覺對一個連自己過去都不知道的人來說，有些奇怪。
也讓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知清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蕭師兄確實很少這麼照顧人。」
俞世禾抬起眼。
「很少？」
「當然。」
提起這件事，知清明顯來了興致。
「蕭師兄平時連自己的事情都懶得麻煩別人，更別說管別人吃什麼、穿什麼。」
俞世禾低頭舀了一勺粥，輕輕道：「可能他比較負責。」
「負責？」知清眨了眨眼。
俞世禾點頭。
「畢竟是他把我帶回來的。」
「總不好讓我剛來兩天就死在太玄宗。」
他說得一本正經，知清沒忍住又笑了。
「俞公子。」
「嗯？」
「蕭師兄外出歷練也不是沒救過人。」
俞世禾動作微頓。
知清繼續道：「受傷的修士，普通百姓，甚至有時候也會救妖獸。」
「不過救完以後，一般都會交給附近仙盟或者其他弟子。」
「親自帶回太玄宗的……」
她故意停了一下，俞世禾的眼睛果然一眨不眨的抬頭看她。
「怎麼？」
「沒有。」
「……」
俞世禾眨了一下眼。
「一個都沒有？」
「沒有。」
知清回答得十分肯定。
俞世禾沒說話。
她又慢悠悠補充：「更別說安排住處、送藥、送衣服，還記著人家昨天隨口說過喜歡吃什麼。」
俞世禾：「……」
怎麼被她這麼一說，突然有點奇怪。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勺子在裡面輕輕攪了兩下。
「那可能……」
這次想了半天，竟一時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知清靠在桌邊，眼底笑意越來越明顯。
「俞公子。」
「怎麼？」
「你有沒有覺得……」她稍稍拖長聲音。
「蕭師兄對你不太一樣？」
勺子在瓷碗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俞世禾抬起頭，神情竟難得有一點茫然。
「不太一樣？」
「嗯。」
知清認真點頭。
俞世禾皺著眉想了片刻。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往外冒這幾天發生過的事情。
青雲鎮時，蕭驚亦從劍光里走來，把他從那些人手裡救下來。
後來替他探脈，請他吃飯，帶他回宗。
御劍時發現他怕高，嘴上只說了一句「風大」，速度卻實實在在慢了下來。
到了太玄宗以後。
衣服。
藥。
住處。
青雲山里每一次危險出現，他甚至都不需要看，蕭驚亦永遠站在他前面。
還有昨天的議事堂，眾目睽睽之下。
那人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信他。
俞世禾手裡的勺子慢慢停了下來。
以前他一直覺得，蕭驚亦可能只是性子冷，實際上天生心軟，換個人也一樣。
可現在知清告訴他。
不是的。
俞世禾垂下眼睫。
「可能……」
他輕聲道：「因為我是他帶回來的？」
「所以呢？」
「責任心？」
知清：「……」
她盯著俞世禾看了半天，最後沒忍住嘆了口氣。
俞世禾頓感不妙。
「你嘆什麼氣？」
「沒什麼。」
「？」
知清抿住笑。
一個敢做。
一個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她還是別多嘴了。
俞世禾不知道她心裡已經轉了多少彎，只重新低頭喝粥。
腦海里的002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宿主。】
「怎麼？」
【你在逃避。】
俞世禾差點被一口粥嗆住，他立刻放下勺子。
「咳……」
知清趕緊給他遞水。
「怎麼了？」
「沒事。」
俞世禾接過水喝了一口，在心裡沒好氣地問：
「我逃避什麼？」
002沒有回答。
「002？」
依舊沒有聲音。
「說話。」
系統徹底裝死。
俞世禾：「……」
學壞了，現在居然都知道話說一半了。
他也才懶得搭理它。
吃完東西，知清很快收拾好托盤準備離開。
臨走前，卻又像想到什麼。
「對了。」
「怎麼？」
「你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我讓人送回來了。」
她指了指屏風旁，「已經洗乾淨了。」
俞世禾順著望過去。
「知道了。」
知清點點頭。
快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又回頭，眼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
「俞公子。」
「嗯？」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俞世禾沒反應過來。
「什麼？」
「蕭師兄為什麼只對你不一樣。」
「……」
知清說完就走了。房門輕輕合上，留下俞世禾一個人坐在桌邊。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那碟還剩下兩塊的甜糕上。
為什麼？
以前他沒有想過。
現在……
好像確實有一點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