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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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晨風微涼,拂過枝頭繁茂的野果。

  十七立在低矮的果樹枝下,摘下一顆顆圓潤飽滿的野果。

  果皮沾著微涼的晨露,色澤鮮亮,是方才他細細篩選出來最甜最好的一批。

  早上讓驛站小二精心烹製的飯菜,是她平日裡最愛吃的菜式,但她一口未碰。

  飯菜她不肯吃,那這些清甜的野果,她總該願意嘗一口的。

  他抬手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子,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確實很甜。

  他低下頭,耐著性子在餘下的野果里一顆一顆細細挑揀。

  挑揀完畢後,他走到山間流動的清澗旁,將掌心的果子浸入冰涼的溪水中,一遍又一遍細細搓洗。

  溪水潺潺,叮咚作響。

  他垂著狹長的眼睫,眉眼平直,但還帶著化不去的煩躁和戾氣。

  昨日兩人僵持不下,最後他把門鎖上了。

  在她的屋外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大亮,他本想著僵持一夜,她的氣也該消了大半。

  只要他再挨幾鞭,她便會跟著他登上馬車繼續趕路。

  可他推門而入時,她依舊躺在床上,始終背對著他。

  她什麼都不說,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同他死磕僵持。

  想到她賭氣的模樣,十七清洗果子的動作微微一頓,唇角勾了勾。

  無妨。

  這樣比一比誰倔,也不是不行。

  他樂此不疲同她耗下去。


  他盯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驟然之間,心頭忽然毫無預兆地湧上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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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掉的話就能被她惦記,那如果他以死相逼呢?

  他很想親眼看一看,在他的性命,與那些她耿耿於懷的螻蟻下屬之間,君姝儀的心底,到底誰更重要。

  他甚至能立刻腦補出所有畫面,所有她可能出現的反應。

  向來心軟重情的她,從來見不得任何人因她受傷,因此也見不得他赴死。

  屆時,她定會皺起眉頭,漂亮的眼裡滿是慌亂無措,又氣又急地罵他有病。

  他覺得自己已經聽見她說話的語氣了。

  等到她親眼看見他眼底的認真,看清他不是在兒戲,她就會軟下來,柔聲細語地勸他冷靜,紅著眼眶安撫他。

  他會裝作心意已決,給自己脖子劃掉血痕,她說不定會被嚇哭。

  她哭起來很好看。

  眼眶和鼻頭都紅潤潤的,眼睛被水洗得更亮。

  當然,他也預料到最壞的結果。

  畢竟她還在同他置氣。

  或許,她會冷漠地來一句:你要死便死,與我無關。

  他知道那只是氣話。

  可即便知曉是氣話,他也會毫不猶豫。

  他會當著她的面,握緊刀刃直直捅進自己的心口。

  死之前,他會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好好看清她臉上所有的神色。

  再心滿意足地去死。

  這樣該是她為自己愧疚一輩子了,而不是那樣螻蟻。

  一輩子忘不掉他。

  他知道這會讓她為難。

  可他就是想給她找點麻煩。

  畢竟他太委屈,她因為一些螻蟻跟他置氣也就罷了,但一副對他失望至極想遠離他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她是他的主子,他只要保護好她就夠了,其他人死不死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明明只要不管那些人,他們就能安穩返回巫山。

  她可以與日夜思念的母親團聚。

  他會留在她身邊。

  一直保護她,幫她解蠱,細心照顧她。

  直到她愛上他。

  沒有了大啟的干擾,他們會幸福地在一起。

  但這不會發生,因為她在乎太多人了。

  念頭流轉,又一個念頭冷不丁地竄入腦海。

  把她關起來不就好了。

  十七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找到解決難題的辦法了,興奮得順著這個念頭繼續推演。

  她一開始定然會恨他。

  會日日與他對峙,會用盡一切辦法反抗、逃離。

  但又逃不掉。

  因為他會把她關得死死的,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往後朝夕,她的世界裡,眼底所及,身邊所有的一切,從頭到尾,只會剩下他一個人。

  她的穿衣、吃飯、飲水、休憩……所有日常,全部由他親手打理,照料。

  他會一點點滲透她生活的每一處角落,填滿她所有的時間與思緒。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哪怕最初是滔天恨意,是疏離,和滿心的怨懟。可人的執念與恨意,終究抵不過長年累月的陪伴與滲透。

  總有一天,她會習慣他的存在,習慣身邊永遠只有他一人。

  習慣比情意更可靠。

  人會移情別戀,但習慣很難改變。

  到那時,她的世界,便只剩他一人。

  偏執的思緒在心底瘋狂蔓延、生根發芽,卻讓他緊繃的心,漸漸歸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清洗乾淨的野果被他整齊疊放在乾淨的帕子上,清甜誘人。

  他拎起果子,抬步朝著落腳的客房走去。

  他上了樓,停在客房門前,抬手輕輕叩在木門上。

  門內沒有半點回應。

  他耐著性子佇立在門前,安靜等候片刻。

  見仍是沒有回應,他便抬手輕輕一推。

  房門敞開,一股穿堂冷風撲面而來,捲起屋內的薄紗簾幔肆意翻飛。

  本該緊閉的窗扇,此刻大大敞開著。

  明媚的天光從窗外傾瀉而入,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床榻。

  被褥凌亂地堆在床上,早已涼透。

  視線往下落。

  窗邊床沿處,一條潔白的床單被生生撕裂開來,擰成結實的繩索,一端牢牢系在床頭穩固的床腿之上,另一端順著敞開的窗沿,垂直垂落樓下地面。

  她離開了。

  十七手掌驟然收緊。

  掌心一顆顆清甜飽滿的野果,被猛地攥裂開來。

  酸甜的果汁順著他的指縫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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