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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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尋了乾淨的溪水,將一顆顆酸甜飽滿的野果仔細清洗乾淨,又取出隨身乾淨的帕子,將野果包裹妥當。

  他剛踏入驛站大堂,目光掃過角落的空桌,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

  十七心頭瞬間一沉,周身氣場冷冽肅殺。

  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正在收拾碗筷、擦拭桌面的店小二。

  「方才坐在這裡的人去哪了?」

  小二被他嚇到,心頭一慌,連忙應聲:「客官是說方才那位?他獨自上樓去二樓客房了。」

  十七鬆開了手,步履匆匆地邁上二樓樓梯。

  一推開門,一道長鞭劈頭蓋臉朝著他的門面抽來。

  十七側身後仰,利落避開這一道鞭影。

  長鞭狠狠擦著他的肩頭掠過,重重抽在門板之上。

  第二道鞭影再度接踵而至。

  這一次,十七沒有再躲。

  他脊背挺直,生生受了這狠狠一鞭。

  衣料瞬間被凌厲的鞭風抽裂。

  君姝儀握著鞭子,滿臉的慍怒與失望。

  十七微微偏了偏頭,眉眼間帶著一絲不解。

  他抬手,將方才悉心包裹的野果遞到她面前。

  「是嫌我摘果子太慢了,所以讓你等久生氣了嗎?」

  她抬手一掌狠狠拍開他遞來的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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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著野果的帕子瞬間脫手,散落開來。

  一顆顆飽滿酸甜的野果盡數滾落,砸在地板上,咕嚕嚕四散滾動。

  君姝儀聲音發顫:「我問你。月靈侍、還有所有隨我入大啟的巫山侍從和護衛,他們到底有沒有跟著使團離開皇城?!」

  十七垂眸看著滿地滾落狼藉的野果。

  腦海之中,飛速回溯方才樓下大堂所有往來食客的面容。

  看來有人告訴她了。

  果然不該留她一個人。

  他沉默片刻,不再隱瞞:「沒有。」

  聖女身死的消息一出來,她身邊同行的那些巫山人要陪葬的事也傳出來了。

  皇城的人都知道,還在那誇讚巫山人忠義。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你明明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留下來殉葬的事!」

  她盯著他,眼底泛紅:「你告訴我所有人都會平安歸國,讓我安心脫身,讓我心安理得拿著他們的性命換我的自由!十七,你為什麼要騙我?!」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不會走了。」十七開口道。

  他皺了皺眉,似是不解,「為什麼要這麼心軟善良呢。」

  「他們是忠於你的人,早晚都要為了你而死。如今為了你的自由而死,是他們的榮幸。」

  君姝儀幾乎被氣笑了:「在你眼裡,所有人的性命都這般輕賤是嗎?!」

  「也是,冷血無情的殺手,自然不在意旁人死活。」

  「我不是。」他立馬反駁。

  他想說自己不冷血。

  冷血的人不會愛上別人。

  可他有心愛的人。

  她胸腔劇烈起伏:「你擅自替我安排假死脫身,又這般欺騙我,我對你真的太失望了!」

  十七看著她通紅泛紅的眼眶,心底升起一絲無措與慌亂。

  自小在黑暗殺戮里長大,他的世界只有強弱和利弊。

  為了護主,為了保全最重要的人,犧牲旁人,是最理所當然的選擇。

  他不覺得有錯。

  但他清楚君姝儀的性子,所以選擇了欺騙和隱瞞。

  他覺得只要先把她帶走,後面的事都很好解決。

  他知道她會生氣,所以他親自為她挑了個更鋒利的鞭子。

  但她的反應比自己預想中的還要激烈。

  他忽然間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讓她消氣。

  他沉默片刻,緩緩抬手,取下腰間貼身佩戴的短刃匕首。

  他握住刀柄遞到她的面前。

  「若不解氣,捅我便可。」

  如果拿刀捅他可以消氣的話,以後鞭子就換成刀也可以。

  可少女像是更生氣了。

  她狠狠偏過頭,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你除了拿命搪塞我逃避問題,你還會什麼?!」

  「我不跟你走了。」她決絕道。

  「我現在要立刻折返皇城,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所有忠於我的人,白白送死殉葬!」

  話音落下,她便要邁步下樓。

  十七上前一步,立在門前,牢牢鎖住她的去路。

  他垂眸落在她纖細脆弱的後頸之上,眼眸晦暗,心底飛速盤算著該用什麼樣的力道,才能讓她不痛苦地暈厥過去。

  君姝儀腳步一頓,立馬後退半步,滿眼警惕地盯著他:「你想幹什麼,想打暈我是嗎?」

  心思被拆穿。

  十七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幾不可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否認,語氣帶著固執的執拗:「你不能回去。」

  「一旦你折返皇城,假死的事敗露,君珩禮絕不會輕易放過這番戲弄之事。」

  「我會妥善安頓他們的家人,保他們家人一世安穩富貴,無人受欺。」

  君姝儀搖搖頭:「安頓他們家人有什麼用,人死了什麼都無意義了。我不離開,他們根本不用死。」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可以做到無所謂他們的生死直接離開,但我知道今後會被愧疚糾纏一輩子。沒人能心安理得,踩著一眾忠心之人的屍骨逍遙自在。」

  她看著他:「但你這種冷血的殺手除外。」

  十七立在原地,聽著她的厭棄之語。

  他們算什麼東西。

  螻蟻一般,死就死了,為什麼要為不相干的人愧疚呢。

  為什麼要因為這群人這般厭棄他。

  為什麼她就不能只在乎他一個人。

  十七心裡湧上些戾氣。

  腦子有個聲音響起。

  ——蠢貨。

  ——她最厭惡別人欺騙她。

  那聲音幸災樂禍。

  ——除了惹她生氣,給她找麻煩,你還會做什麼?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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