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三十三 章 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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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辭雲是被懷中人的動靜吵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眸,視線落向蜷在自己懷中的少女。

  山洞之內,篝火噼啪跳動。

  橘紅火光明明滅滅,將周遭映得忽明忽暗。

  方才君姝儀還只是軟軟倚在她肩頭,此刻整個人拱進了她的懷裡,一張小臉燒得泛開酡紅。

  少女渾身發冷,本能地追逐著身旁僅存的暖意,不住往她溫熱的軀體上貼緊,一寸寸靠過來,貪婪汲取這份溫度。

  太近了。

  君辭雲抿緊薄唇,伸手稍稍將人推開些許,讓君姝儀只靠著自己肩頭。

  「好冷……好冷……」

  昏沉之中,君姝儀喃喃囈語。

  君辭雲沉默片刻,隨後抬手解下身上的錦緞外袍,輕輕抖開,將兩人一同裹覆住。

  寬大衣料層層攏住兩具身子,如同裹成一枚嚴實的繭。

  做完這些,君辭雲才闔上雙眼歇息。

  沒熬過多久,方才還畏寒蜷縮的人,又開始不安生地扭動。

  「好熱……」

  軟糯的調子裹著一絲委屈,悶悶溢出來。

  君辭雲額角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你到底要如何,一時冷一時熱的。」

  她心底甚至隱隱疑心,少女是在佯裝昏睡故意折騰她。

  她抬手,思考著要不要掐住那團軟嫩的臉頰,將人搖醒過來。

  「真麻煩。」君辭雲嘴上說著,還是伸手鬆了松裹在二人身上的衣袍,騰出袖角,細細替少女拭去額角涔涔的薄汗。

  可少女依舊躁動難安,臉頰燙得駭人。

  她緊緊偎過來,手用力攥住君辭雲的衣襟。

  君辭雲任她貼著,再次閉上了眼。

  下一瞬——

  懷中人如同一頭被燥熱折磨得無處宣洩的小獸,猛地偏頭,一口咬在了她的頸側。

  齒尖淺淺陷進皮肉。

  「撕——」

  君辭雲渾身僵住,呼吸一滯:「你……鬆口!」

  她稍稍用力,將黏在自己頸間的少女拉開幾分,眸色沉沉:「你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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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姝儀神志早已混沌迷濛,只無意識地呢喃:「好熱……渴……」

  君辭雲眉頭緊鎖,指尖覆上她的額頭,很燙。

  她心底泛起一絲疑雲。

  這不像是尋常風寒發熱。

  莫非是方才夜色昏黑,自己倉促尋藥之時,辨錯了草木,採下了藥性相衝的異種草藥?

  她捻起一點殘餘藥渣放在鼻下輕嗅。

  氣味淡薄,分辨不出異樣。

  眼見少女不停淌汗,反覆說著口渴,君辭雲當即起身,快步行至洞口的山泉處。

  她掬起一捧清冽冰涼的泉水,折返洞內,俯身湊到昏沉燥熱的少女面前。

  「張嘴。」

  君姝儀乖順地啟開唇瓣,小口小口飲下她掌心裡的涼水。

  一口飲盡,燥熱依舊沒有褪去,少女懵懂恍惚間,粉嫩舌尖下意識輕輕掃過她的掌心。

  又軟又癢。

  一股麻意順著掌骨竄遍身體。

  君辭雲渾身猛地一顫,耳根連同臉頰染上一層緋紅。

  她後退一步,仿佛少女是什麼洪水猛獸。

  「你!你可真是……」

  後半句話哽在喉間,再也吐不出來。

  夜色沉沉,篝火光影搖曳不定。

  像是被什麼念頭攫住,鬼使神差地,君辭雲微微俯下身,修長的指尖探入少女微張的唇瓣之中。

  指腹輕輕夾住那片溫熱柔軟的舌尖。

  君姝儀意識昏沉,渾身虛軟無力,無從反抗,只能朦朦朧朧,任由她這般擺布。

  洞內暖火明明滅滅,將二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之上。

  君姝儀眨了眨眼,委屈地望著近在咫尺、一張一合的唇瓣。

  耳邊絮絮的數落吵得人心煩。

  「喝一口水都安分不下來,跟小狗一樣胡亂舔,弄得我手心都是口水。」

  「哪有人像你這般喝水,你是故意的吧?」

  ……

  太吵了。

  君姝儀皺了皺眉。

  她忽得抬起手,捧住對方的臉。

  對方又僵住了。

  下一瞬,她抬起頭,直接堵住了那張不停開合的嘴。

  轟的一聲。

  君辭雲只覺得腦中轟然炸開。

  身子先是猛地一僵,整個人滯在原地,片刻之後才回過神,用力扳開少女的臉,將人扯開。

  氣息亂得一塌糊塗,她又急又惱,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語無倫次:「誰允許你吻我的……你怎麼敢的?不怕死了嗎?」

  「知道我是誰嗎?難不成於你而言,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嗎?」

  她自己也說不清,心底翻湧的怒火究竟從何而起。

  只覺得渾身血液滾燙,燒得遲遲無法平息。

  仿佛連她自己,也跟著染上了這一場說不清緣由的熱病。

  渴,渴得想要尋一處清涼。

  她目光沉沉,落在少女微腫的唇瓣上。

  都怪這個不知羞恥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

  她把自己當什麼了?

  君辭雲低聲喃喃自語。

  「我之前說過,既然你搶了我的身份,連帶著搶走了我的駙馬……」

  「就該補償我。」

  ——

  君辭雲素來雅好琴樂。

  她喜歡聽琴弦撥弄而出的清越之音。

  往日授業之時,先生便反覆提點過,撫琴貴在分寸與力道。

  她垂眸,指尖慢慢撫過身側那架玉琴,輕輕扣住琴弦。

  她的手法尚顯生澀,算不上嫻熟,但心底卻帶著幾分促狹的心思,有意要試探擺弄。

  「躲什麼,不就是想要我這樣的嗎?」

  指尖順著琴身緩緩下移,撥過琴上音色最為清亮的那一段弦絲。

  錚——

  琴弦鳴響,悅耳的琴音漫開。

  耳旁又起了水聲。

  應是洞外的山泉在流淌。

  水聲潺潺,恰好與琴音交織相融。

  「倒是動聽。」

  君辭雲唇角勾了勾,「看來我做的很好。」

  她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落指的力道愈發重了幾分,接連勾挑著琴弦。

  琴聲隨之拔高了幾分,斷斷續續的。

  倏然一聲高亢的錚鳴過後,琴音止了,歸於沉寂。

  山泉水還在流淌著。

  君辭雲收回手,垂眸望著自己纖長的十指,微微皺了皺眉。

  「又弄了我一手的稅。」

  「這般快便斷了音,未免太無用了,我還未聽盡興。」

  說罷,她再度將手掌覆上琴弦,指尖壓住弦面。

  「長夜尚久,我們大可,慢慢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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