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二十 章
君姝儀一回殿裡，就看見宮女內侍們站成一排，人人手中捧著珍寶器物。
各色通透溫潤的玉璧、雕琢精巧的赤金步搖、嵌滿琉璃寶石的髮簪環佩……件件都是宮中上等貢品。
「這些是陛下賞的？」
月靈侍上前半步：「回大人，是陛下命內監總管送來的。說是周邊疆域新貢的珠寶珍玩，皆是上品，特意送至歸宸殿。」
君姝儀點了點頭，走上前一點點挑揀著，隨手挑了幾樣樣式雅致的，分給了殿中伺候的宮人宮女。
「賞你們了，餘下的清點入庫吧。」
「多謝大人。」
一排內侍端著珍寶退下。
月靈侍湊近她耳邊道：「大人，您前幾日命奴婢探查的景陽公主之事，已有眉目了。」
「景陽公主素來性情清冷寡淡，平生無半分奢靡玩樂的喜好。日常除了在聽雨閣撫琴弄弦、臨窗閱書，幾乎沒有別的喜好了。」
「更別說招什麼侍寵近身伺候，除了跟在她身邊久的幾個侍女，就沒再有其他人了。」
君姝儀皺了皺眉。
不好女色，那她怎麼……
「她……那日……罷了。」君姝儀支支吾吾一會，又閉上了嘴，不想再提。
也許真是她多想了。
她就是存心折辱她。
忽得又有個宮女匆忙上前來，「大人，方才陛下身邊的內侍公公前來傳口諭，陛下特意吩咐，待會兒要來歸宸殿，跟大人一同用午膳。」
君姝儀微微撇唇，隨口推脫：「午膳我不吃了。」
「待會兒陛下若是駕到，你們便回稟陛下，說你家大人本來是老老實實等著他的，結果因為祈福太累，誰知道突然就睡下了，讓他請回吧。」
月靈侍面露遲疑，輕聲勸阻：「大人……這般推脫，怕是會讓陛下不悅，未免太過失禮。」
「無妨。」君姝儀擺了擺手，懶得多言，轉身便抬步踏入內室寢屋。
她在書架里翻出了本書，隨後在臨窗的軟榻旁落座。
她隨意倚著軟絨錦墊，翻開書卷，漫不經心地逐頁翻閱。
看著看著，倒真有了些困意，她撐著昏沉的眼皮，不知不覺間，手中書卷微微垂落，腦袋倚著軟枕，就這般沉沉睡了過去。
內室無聲，唯有窗外微風穿葉而過的沙沙作響。
朦朧昏沉間，鼻尖縈繞的淡淡沉香里，混入一縷清冽沉穩的龍涎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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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君姝儀睜開眼，就見方才空無一人的臨窗桌案前，此刻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君珩禮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握著一本書卷，垂眸低閱著。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她睡前隨手翻看的那本《清風攬月錄》。
殿內寂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輕細聲響。
察覺到身側之人甦醒的動靜，君珩禮抬眸看她。
「醒了？」
君姝儀微微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心頭掠過一絲慌亂，連忙坐直身子。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髮絲，「陛下怎麼在這……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申時末。」
君姝儀撓了撓臉頰，「抱歉陛下，本想著稍稍小憩片刻，等候陛下前來用膳，誰知太過睏倦，竟沉沉睡了過去，失禮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君珩禮也不知信沒信她，只是道：「餓了嗎？」
話音落下，他不等君姝儀應答，抬手輕輕拍了拍手。
殿外候命的宮人聞聲而入，手中端著層層食盒，放在桌案之上。
居中是精緻的百合清潤粥，粳米熬得軟糯糜爛，熱氣氤氳。
旁側還配著幾碟精緻小菜：蜜漬金橘、涼拌脆筍、清蒸蓮子糕……
君珩禮抬手執起白玉湯匙，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這粥養胃安神、清心潤燥，多喝些吧。」
「多謝陛下。」
君姝儀伸手接過粥碗，低頭淺淺舀了一勺，軟糯清甜。
她小口吃著，餘光留意到身側的君珩禮，也慢條斯理地動起了箸。
「陛下……莫非也還沒用過午膳嗎？」
「朕說好同你一道用膳，自然是要等你醒了一起。」
「陛下難道就一直坐在這裡等我？」
「嗯。」君珩禮淡淡道：「你手裡那本書，朕看完了一半，日後……」
他頓了頓，「少看這種荒唐無稽的書。」
君姝儀聞言臉頰一熱，立馬想起書的內容，好像是性情暴戾驕縱的公主強取豪奪良家夫男，男人不從，公主便各種強制愛。書的字句大膽露骨，滿是旖旎情致。
君珩禮目光略過她微紅的臉頰，拿過書來隨手翻過一頁，徑直出聲念了出來：「安樂公主取出布條蒙住慕容景的雙目，將他壓在身下，低頭咬住他的……」
「我我我隨手從書架上抽來解悶的，還以為是什麼詩集呢！」君姝儀立馬打斷，「我還沒怎麼細看裡面的內容，就直接睡著了，根本不知這書內容是這般……」
「可是架上的這些書卷，不也是你當年從書閣里翻揀自己愛看放進去的嗎？」君珩禮眼裡似笑非笑。
被當場戳穿心思，君姝儀愈發窘迫，小聲不服氣地反駁：「陛下既然覺得此書荒唐，那便不該細看，可陛下還不是看完了半本……」
「不看完，怎麼知道你平日裡都在看些什麼荒唐雜話？」
「陛下連我看的什麼書都這般在意嗎？」君姝儀忍不住嚷道。
「是很在意。」君珩禮點了點頭。
君姝儀張了張口，本想再辯駁幾句，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只垂著眼，小口抿著粥，權當不曾聽見。
等她喝完了粥，取過錦帕輕輕拭唇，君珩禮才緩緩開口，轉了話鋒：「過幾日要舉行睦寧射鞠會。」
「射鞠會？」
「同巫山一戰過後，周遭諸國紛紛前來示好。有官員提議籌辦這場射鞠會，藉此彰顯大啟風範。」
「前朝本就有此舊例，到時候各國都會遣人赴會，比試射藝與蹴鞠。」
君姝儀聞言，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我也可以前去嗎？」
「自然可以。」
君姝儀稍作停頓，又問道：「那都會遣什麼人過來赴會呢，是皇室貴族們，還是武將一類的人物？」
「身份貴重之人就可。」君珩禮垂眸望著她，「怎麼，巫山有你盼著前來的人嗎？」
「沒有沒有！」君姝儀連忙搖頭，「我只是隨口一問。」
「你希望巫山的誰來，大可以提，朕都可以安排。」君珩禮唇角勾著，眼裡毫無笑意。
君姝儀絲毫沒注意，支著腮暗自思索，心底想著母親或許能藉此機會前來跟她見幾面，可轉瞬便清楚並無可能。
母親還需守著聖域，一定沒機會過來。此番多半是派巫山的武將和皇子過來。
想到這裡，她興致不由淡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
「射藝比試，朕也會親自下場。」君珩禮凝著她，「若是大啟與巫山對陣，你更願哪一方取勝？」
君姝儀一怔。
偏要問這般為難人的問題。
她飛快抬眼覷了覷他神色，勉強答道：「誰贏都無妨。本就是彰顯睦和的賽事，輸贏原就無關緊要……」
君珩禮打斷她端水的話，「你若是希望巫山贏，朕大可以輸一次。若是希望朕贏……」
「那會如何？」
「朕會心生歡喜。」
君姝儀喉間微緊，閉了閉眼，猶豫了好一會，硬著頭皮說了句違心的答覆：「……我希望陛下贏。」
「並非真心話，但朕很高興。」君珩禮唇角勾了勾。
各色通透溫潤的玉璧、雕琢精巧的赤金步搖、嵌滿琉璃寶石的髮簪環佩……件件都是宮中上等貢品。
「這些是陛下賞的？」
月靈侍上前半步：「回大人，是陛下命內監總管送來的。說是周邊疆域新貢的珠寶珍玩，皆是上品，特意送至歸宸殿。」
君姝儀點了點頭，走上前一點點挑揀著，隨手挑了幾樣樣式雅致的，分給了殿中伺候的宮人宮女。
「賞你們了，餘下的清點入庫吧。」
「多謝大人。」
一排內侍端著珍寶退下。
月靈侍湊近她耳邊道：「大人，您前幾日命奴婢探查的景陽公主之事，已有眉目了。」
「景陽公主素來性情清冷寡淡，平生無半分奢靡玩樂的喜好。日常除了在聽雨閣撫琴弄弦、臨窗閱書，幾乎沒有別的喜好了。」
「更別說招什麼侍寵近身伺候，除了跟在她身邊久的幾個侍女，就沒再有其他人了。」
君姝儀皺了皺眉。
不好女色，那她怎麼……
「她……那日……罷了。」君姝儀支支吾吾一會，又閉上了嘴，不想再提。
也許真是她多想了。
她就是存心折辱她。
忽得又有個宮女匆忙上前來，「大人，方才陛下身邊的內侍公公前來傳口諭，陛下特意吩咐，待會兒要來歸宸殿，跟大人一同用午膳。」
君姝儀微微撇唇，隨口推脫：「午膳我不吃了。」
「待會兒陛下若是駕到，你們便回稟陛下，說你家大人本來是老老實實等著他的，結果因為祈福太累，誰知道突然就睡下了，讓他請回吧。」
月靈侍面露遲疑，輕聲勸阻：「大人……這般推脫，怕是會讓陛下不悅，未免太過失禮。」
「無妨。」君姝儀擺了擺手，懶得多言，轉身便抬步踏入內室寢屋。
她在書架里翻出了本書，隨後在臨窗的軟榻旁落座。
她隨意倚著軟絨錦墊，翻開書卷，漫不經心地逐頁翻閱。
看著看著，倒真有了些困意，她撐著昏沉的眼皮，不知不覺間，手中書卷微微垂落，腦袋倚著軟枕，就這般沉沉睡了過去。
內室無聲，唯有窗外微風穿葉而過的沙沙作響。
朦朧昏沉間，鼻尖縈繞的淡淡沉香里，混入一縷清冽沉穩的龍涎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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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君姝儀睜開眼，就見方才空無一人的臨窗桌案前，此刻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君珩禮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握著一本書卷，垂眸低閱著。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她睡前隨手翻看的那本《清風攬月錄》。
殿內寂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輕細聲響。
察覺到身側之人甦醒的動靜，君珩禮抬眸看她。
「醒了？」
君姝儀微微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心頭掠過一絲慌亂，連忙坐直身子。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髮絲，「陛下怎麼在這……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申時末。」
君姝儀撓了撓臉頰，「抱歉陛下，本想著稍稍小憩片刻，等候陛下前來用膳，誰知太過睏倦，竟沉沉睡了過去，失禮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君珩禮也不知信沒信她，只是道：「餓了嗎？」
話音落下，他不等君姝儀應答，抬手輕輕拍了拍手。
殿外候命的宮人聞聲而入，手中端著層層食盒，放在桌案之上。
居中是精緻的百合清潤粥，粳米熬得軟糯糜爛，熱氣氤氳。
旁側還配著幾碟精緻小菜：蜜漬金橘、涼拌脆筍、清蒸蓮子糕……
君珩禮抬手執起白玉湯匙，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這粥養胃安神、清心潤燥，多喝些吧。」
「多謝陛下。」
君姝儀伸手接過粥碗，低頭淺淺舀了一勺，軟糯清甜。
她小口吃著，餘光留意到身側的君珩禮，也慢條斯理地動起了箸。
「陛下……莫非也還沒用過午膳嗎？」
「朕說好同你一道用膳，自然是要等你醒了一起。」
「陛下難道就一直坐在這裡等我？」
「嗯。」君珩禮淡淡道：「你手裡那本書，朕看完了一半，日後……」
他頓了頓，「少看這種荒唐無稽的書。」
君姝儀聞言臉頰一熱，立馬想起書的內容，好像是性情暴戾驕縱的公主強取豪奪良家夫男，男人不從，公主便各種強制愛。書的字句大膽露骨，滿是旖旎情致。
君珩禮目光略過她微紅的臉頰，拿過書來隨手翻過一頁，徑直出聲念了出來：「安樂公主取出布條蒙住慕容景的雙目，將他壓在身下，低頭咬住他的……」
「我我我隨手從書架上抽來解悶的，還以為是什麼詩集呢！」君姝儀立馬打斷，「我還沒怎麼細看裡面的內容，就直接睡著了，根本不知這書內容是這般……」
「可是架上的這些書卷，不也是你當年從書閣里翻揀自己愛看放進去的嗎？」君珩禮眼裡似笑非笑。
被當場戳穿心思，君姝儀愈發窘迫，小聲不服氣地反駁：「陛下既然覺得此書荒唐，那便不該細看，可陛下還不是看完了半本……」
「不看完，怎麼知道你平日裡都在看些什麼荒唐雜話？」
「陛下連我看的什麼書都這般在意嗎？」君姝儀忍不住嚷道。
「是很在意。」君珩禮點了點頭。
君姝儀張了張口，本想再辯駁幾句，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只垂著眼，小口抿著粥，權當不曾聽見。
等她喝完了粥，取過錦帕輕輕拭唇，君珩禮才緩緩開口，轉了話鋒：「過幾日要舉行睦寧射鞠會。」
「射鞠會？」
「同巫山一戰過後，周遭諸國紛紛前來示好。有官員提議籌辦這場射鞠會，藉此彰顯大啟風範。」
「前朝本就有此舊例，到時候各國都會遣人赴會，比試射藝與蹴鞠。」
君姝儀聞言，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我也可以前去嗎？」
「自然可以。」
君姝儀稍作停頓，又問道：「那都會遣什麼人過來赴會呢，是皇室貴族們，還是武將一類的人物？」
「身份貴重之人就可。」君珩禮垂眸望著她，「怎麼，巫山有你盼著前來的人嗎？」
「沒有沒有！」君姝儀連忙搖頭，「我只是隨口一問。」
「你希望巫山的誰來，大可以提，朕都可以安排。」君珩禮唇角勾著，眼裡毫無笑意。
君姝儀絲毫沒注意，支著腮暗自思索，心底想著母親或許能藉此機會前來跟她見幾面，可轉瞬便清楚並無可能。
母親還需守著聖域，一定沒機會過來。此番多半是派巫山的武將和皇子過來。
想到這裡，她興致不由淡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
「射藝比試，朕也會親自下場。」君珩禮凝著她，「若是大啟與巫山對陣，你更願哪一方取勝？」
君姝儀一怔。
偏要問這般為難人的問題。
她飛快抬眼覷了覷他神色，勉強答道：「誰贏都無妨。本就是彰顯睦和的賽事，輸贏原就無關緊要……」
君珩禮打斷她端水的話，「你若是希望巫山贏，朕大可以輸一次。若是希望朕贏……」
「那會如何？」
「朕會心生歡喜。」
君姝儀喉間微緊，閉了閉眼，猶豫了好一會，硬著頭皮說了句違心的答覆：「……我希望陛下贏。」
「並非真心話，但朕很高興。」君珩禮唇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