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先接這一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棍從鐵掌底下鑽過去,在駕艙前的白布上點了個黑印。

  我右手還舉著,梁師傅已經把木槓抽了回去:「座上那個人,挨著了。」

  我看看空著的甲座,又看看廊下這張椅子,喉頭動了動:「再來。」

  昨日的匣子,劉順照時辰還了。今日午後他送來另租的半日匣,順手帶了塊舊白布。梁師傅將布繃在甲座前,木槓頭包上碎布,蹭了些鍋底灰,說打到哪兒,省得爭。

  步子先練過幾回,仍只從舊位置邁右腳。眼下試手,梁師傅讓甲坐回木托,腿銷插牢,我坐在廊下,只戴著外操右臂的腕環。

  本以為一根木槓,怎麼也比那隻鐵手好攔。

  第二棍從左邊送來。我趕緊將手橫過去,鐵掌才到胸前,棍頭忽然往下一沉,從手腕下面鑽進了白布。

  又添一團黑。

  劉順蹲在柱後,嘴唇抿得緊緊的。我瞅他一眼:「想笑就笑,包把舌頭咬了。」

  「俺是在替你使勁。」

  「那你這勁使得挺黑。」

  梁師傅沒給我歇嘴的工夫,第三棍已經過來了。我這回不往遠處追,等木槓送近,才叫鐵掌合攏。

  攥住了。

  我才想笑,他卻鬆開雙手,任木槓留在鐵指里,伸指點了點甲的左肩。

  「這頭呢?」

  我望過去。為了抓棍,鐵臂已經伸到了右前方,空著的左肩到駕艙,露出一大片。「你給我一根棍,就能空出手再打?」

  「也可能是旁邊另有一個人。」

  我嘴角那點笑慢慢收了回去,鬆開五指,讓他取走木槓。

  梁師傅繞到我面前,將槓子放平:「別忙著抓。先看你那隻手,平常擱在哪兒。」

  我照他的話,將右手收在胸前,手肘往下沉。甲掌橫在白布外側,離駕艙近了,離他的槓頭卻遠了些。

  「這麼近,打過來還來得及?」

  他沒答,忽然向我肩旁送了一下槓。我手才抬,他便收住了,槓頭離我還隔著老遠。「你剛才要追哪兒?」

  我盯著那團包布。他又將木槓往前送,這回極慢,從我手外側擦過去,直指椅背。

  「你護的是這裡。管它先在外頭晃幾圈。」

  我低頭,將手放回胸前。

  梁師傅讓我伸掌,拿木槓貼住掌根,沿著斜面往旁邊滑。我下意識一攥,他立即停了。

  「又抓。」

  「搬東西搬順手了。」

  「那就換個使法。掌根迎著,別正頂棍頭。碰著側面,往外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他帶我做了一回,力道不重。我手腕斜過一點,木槓便從掌邊滑開,去處偏了。「這路叫卸鋒手。先把它卸到身外,騰出手來,還能接後頭的。手送過頭,便又回不來了。」

  我低頭看著掌根,試了兩下:「甲上也能這樣?」

  「關節肯讓,才行。你的腕子能轉,它那兒有鐵板擋著,轉到頭還硬擰,先壞的是自己的索。」

  他解開我手上的環,把甲腕能動到的幾處指給我看。我照著在紙上留了邊,原來想畫的大弧線,擦掉一半。

  再戴好腕環,鐵掌重新抬起。這回我不去追槓頭,只將掌根斜著,等木槓送到白布前。

  木頭敲上鐵掌,咚的一聲。

  我手一緊,整個肩也跟著抬了起來。鐵臂猛地往外掃,木槓是撥開了,鐵手卻一路送到肩外,回不來。

  梁師傅翻過槓身,用沒沾灰的另一頭,輕輕碰了下白布。

  「後頭這一棍。」

  我臉上發熱。前幾日還叫劉順放鬆肩膀,輪到自己,胳膊也沒比木頭軟多少。

  「再來,少送些。」

  後頭幾回,木槓有時滑開,有時頂在鐵掌上。人手一偏就夠的地方,換成這副甲,總差一點。

  我盯著甲腕的索,叫梁師傅先停。

  「它這麼大的手,碰到槓身以後,我再看著送,還是慢。能不能教七號,碰上以後自己補這一小段?」

  「補哪兒?」

  我指著掌根:「先照我給的方向接,碰著杆,再讓腕子順著往外走一點,別一直硬頂我給的位置。槓子一滑開,就收回胸前。」

  梁師傅撥了撥教盤:「得重新帶。拿碗時它只管手指,這回連腕肘都要認。」

  「那就教。」

  他讓劉順照圖認住腕、肘兩處,自己戴環帶甲。我在旁邊盯盤,看碰上木槓時哪一路有變化,再指給他看。劉順雙手握槓,照梁師傅定好的方向慢慢送,沒亂加勁。

  鐵掌迎上來,順著槓身斜送,棍頭偏開,甲腕便收回白布前。

  起初收得急,木槓在指縫間卡過一回。梁師傅把五指重新張開,腕子少轉些,才讓它滑了出去。

  劉順換手歇氣,我也靠回椅背。院裡的日影已經挪過半張木托,白布上全是黑點,只有靠近左肩那片,還乾淨著。

  那兒方才根本沒守過。

  再輪到我,梁師傅撤了教盤替甲腕糾偏的那一路,動作仍由我的腕環送過去。他握槓站定,先向右邊虛晃一下。

  我指頭抖了抖,沒把鐵手送出去。

  槓頭轉向,朝白布正中點來。我這才抬腕,鐵掌斜斜貼住槓身。碰上的那一下,甲腕順勢轉過少許,鐵肘收了一點,將木槓引到了駕艙外側。

  我還沒來得及再給動作,甲掌已經收回胸前。

  梁師傅緊跟著再送一棍,我沒去抓,只重新給了迎上的方向。木槓擦過掌根,滑向一邊。

  白布沒添黑。

  我緊緊盯住那塊布,聽見劉順在柱後拍了下大腿:「這回沒挨!」

  梁師傅將木槓豎到地上:「眼下就這一路。換到左肩,你還得轉手去護,別指望它自己都找得著。」

  我點頭,肩膀慢慢松下來,手仍留在胸前。指頭繃了半日,到這會兒才覺出酸。

  門口忽然有人道:「人手裡的棍,跟甲手裡的,可不是一回事。」

  張掌柜領著個穿靛藍短褂的男人進來。那人左腕扣著硬皮套,右手拇指貼在食指根上,像一直握著什麼,目光先落在甲肘,隨後才看那塊白布。

  張掌柜將門邊的碎木踢開:「賀師傅,替我驗甲的。明日庫場有一副護院甲要試,順路來認認你們這顆會學的心。」

  我正要解環,手停了一下:「護院甲,怎麼試?」

  「看得見人,趕得上手,受碰以後站不站得穩。」賀師傅說,「只會朝一個地方掄,護的是院子,還是拆院子?」

  他走到鐵掌前,沒去碰,只看了看腕側剩下的空當。

  「收得還行。誰帶的?」

  「我跟梁師傅。」

  「你給動作,它自己收?」

  「碰上這根槓之後,補一點。遠近和方向還得人來。」

  賀師傅將右手抬到肩上,又沿著斜線往下落:「人站地上送槓,和甲抬著手往下打,來處能差出半個人。你今日這個掌面,換一頭來,興許正好把棍子引進座里。」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在心裡比了一下。鐵掌仍停在胸前,那塊斜面要是接上頭落下的槓,去處確實變了。

  他卻沒接著挑毛病,只朝甲肘點了點:「肯收回來,就還有第二手。比一下送到底,把自己晾在那兒強。」

  賀師傅看我一眼,沒再問機心裡怎麼教,轉頭同張掌柜說起明日的場地。我聽到甲腳要墊木,自己先開了口。

  「能不能讓我們也接一棍?」

  梁師傅朝我望過來。我將腕環慢慢放低,沒起身。

  「不下場走。站定,只試右臂。您方才教的,換一副甲送過來,我想看看差在哪兒。」

  張掌柜先瞧了眼我的拐杖,說明日叫夥計拉架車來。庫場離鋪子不遠,甲坐木托,我坐車頭,梁師傅帶甲上下車,用不著讓它沿街一步步蹭過去。

  賀師傅將左腕的皮套收緊了些:「我只用右臂,甲腳不挪,棍頭碰著你艙前的布,就算你沒接住。敢試?」


  「先把今日這兩棍記牢。」

  「成。」我說,「明日我跟七號一塊兒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