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來援
崇禎十七年六月十五日，濟南城外連綿群山，扼守住南北山道的野峪頂上，山石陡峭，山頂卻平整開闊，正適合屯兵。
朱慈烺身穿一襲半舊銀鱗軟甲立在高台之上，望著毫無動靜的山腳下，好看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又是一整日過去，距離約好的日子只剩下兩天了。
可派出去求援的輕騎還是無一人回來，就連親自帶兵護送左懋第的崔孝一也沒有消息傳來。
「陛下且不要心急，左大人他們為了不暴露行蹤，總得小心才是。」鄭森看了看心急如焚的朱慈烺開口安慰道。
「朕能等，可是那濟南城又能等得起嗎？」
近幾日周鏡連連派出哨騎前去打探，可又迫於巴哈納的大軍不敢太過靠近，只能遠遠觀望。
那濟南城一側的城牆根都快被挖出一個大口子來，怕是守不住了。
「陛下，先回帳內歇息吧，若是有勤王之師趕來，臣定會馬上通稟的。」周鏡在一旁勸道。
朱慈烺等在此地已經一天一夜了，既是盼著能有人來援，也是想著給將士做個表率，他們的皇帝不是一個只會在帳內安睡，而讓士卒拼命的享樂之人。
就在朱慈烺揉搓著惺忪的睡眼，眼神向著更遠處望去之時，山腳下突然有了動靜，樹影搖晃，竟隱隱激起些塵土。
引得台上眾人一時如臨大敵，不知是敵是友。
還是周鏡眼疾手快，敲響了禦敵的銅鈴，召集弓箭手上寨。
「是巴哈納的騎兵嗎？」朱慈烺躲在寨後，探出腦袋望去，世人都知道女真重箭的厲害，抵步近射就是大羅神仙的金身也可破。
「看著不像，塵土沒想像中那麼多，速度也不夠快，應是輕裝步兵。」黃駿目力極好，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仍能作出些許判斷。
等到人群鑽出樹陰，周鏡才緩緩從朱慈烺的身前後撤。
來著不是旁人，正是急行軍了數日的黃得功、高傑。
朱慈烺顧不得君臣禮儀，從寨上奔馳而下，親自打開寨門將二人引入。
黃得功滿身的泥濘，就連胯下戰馬也瘸了一條腿，高傑也是不遑多讓，消瘦了許多。
倉促寒暄了一番，這才知曉落在後面的二人也沒能躲過雨水，連下了幾天的雨，雨勢絲毫未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生鐵鑄造的大炮陷在淤泥里，硬是十幾個青壯也扯不出來。
還是在高傑的據理力爭之下，將神機營的大炮留在東平，其餘各部輕裝簡從，這才將將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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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好的是大軍按時趕到了，也沒有太多減員。
壞的是唯一能在野戰時克敵的大炮被留在後方，少了一張王牌。
「臣黃得功請戰！」沒等眾人梳理完局勢，大氣剛剛喘勻的黃得功便下拜請戰。
朱慈烺眉頭一皺看向黃得功，又輕輕舒緩道，「黃卿，此戰出征之前朕便答應過你，先鋒定然交予你。可大軍趕到不足片刻，人困馬乏，總得歇息一日再戰。」
黃得功看了高傑一眼，見那廝一臉的敗像沒同自己相爭，陛下又當著眾人的面許諾先鋒之位，這才點頭應允。
安撫完黃得功，朱慈烺將自己的手帕遞給高傑，讓他擦洗一番。
高傑惶恐接過，眉間才隱隱有了些許笑意。
大帳之內，山東輿圖已經被標註了不知多少遍，此刻八萬大軍盡數趕到，是該商討作戰方略了。
朱慈烺是個不知兵的，於是乎早早放棄了指揮權，繞著桌子看著幾人爭執。
步軍居中推進，神樞營兩翼策應，再以少量火器輔助。
清軍接連攻城數日，也是疲憊不堪，忽然見南邊殺出數萬人的大軍，定然倉皇北撤，濟南之危可解。
馬士英也是略略點頭，此法不在於戰，而在於嚇，清軍自入關以來戰無不勝，就連像樣的抵抗都沒遇到。
平白的從野地里長出數倍於己的幾萬大軍來，誰人還敢攻城？
猛虎尚且畏羅網，更何況是人了。
黃得功正是料定了巴哈納的多疑，方才會倉促請戰，便是人困馬乏也能嚇得清軍退走。
高傑、周鏡等人也未出言相駁，一者是身份太低，在百戰之將面前總是差了些什麼。
二者是這一方法確實能夠奏效，清軍必然後撤，濟南城也會從容保下，就連明軍也不會太多傷亡，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這番，那臣便擬旨了？」左懋第出營招攬義軍，馬士英如今成了帳中位分最高的文臣，總得替皇帝操刀捉筆才是。
朱慈烺背過眾人，蹲在大帳一角，久久無話。
「鄭森，你與朕年紀最近，眾卿此番戰法，你有何見解？」
一無官職，二無爵位，在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的鄭森此刻成了眾矢之的。
要知道，就連御營參將高傑也一句話都插不上，黃得功那兩個被封了游擊將軍的兒子更是未能進帳。
「臣以為，靖南侯此法足以解濟南城一時之危。」
黃得功正眼瞧了面前高大青年一眼，身子骨倒是頗為壯實，雖說是福建總兵鄭芝龍的兒子，可也沒在朝中做官，陛下提他作甚。
還算這小子懂事，沒否了自己的作戰方略，否則就算是鄭芝龍的兒子也照打不誤。
「可此法雖能解濟南一時之危，卻解不了山東之危，更解不了我大明之危！」
原本低頭回話的鄭森此時昂首抬起頭來，看向黃得功正色回道，「敢問靖南伯，那巴哈納從濟南撤兵之後，便會帶兵撤往關外嗎？不撤回關外又會去哪兒？」
「這自然不會。」
當著皇帝的面被小輩駁了一嘴的黃得功內心不快，但也不好發作，只得實在回話。
「山東下轄六府十五州，濟南難以攻下，總有地方可去。」
「正是，此番我大軍北伐，召集了十餘萬大軍，動用民夫又何止二三十萬，花費白銀百萬兩，幾近將國庫掏空。難不成只是為了解濟南之危？那巴哈納不過一萬五，真虜不足五千，連日攻城又損耗頗多，我八萬大軍在此，為何不將他吃掉，卻要放虎歸山，縱容賊寇在山東燒殺搶掠。」
「賊寇入室，家中青壯卻持刀躲避，待到盡滅其家揚長而去，方敢現身！小子固然年輕，天下哪兒有這番道理？」
朱慈烺身穿一襲半舊銀鱗軟甲立在高台之上，望著毫無動靜的山腳下，好看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又是一整日過去，距離約好的日子只剩下兩天了。
可派出去求援的輕騎還是無一人回來，就連親自帶兵護送左懋第的崔孝一也沒有消息傳來。
「陛下且不要心急，左大人他們為了不暴露行蹤，總得小心才是。」鄭森看了看心急如焚的朱慈烺開口安慰道。
「朕能等，可是那濟南城又能等得起嗎？」
近幾日周鏡連連派出哨騎前去打探，可又迫於巴哈納的大軍不敢太過靠近，只能遠遠觀望。
那濟南城一側的城牆根都快被挖出一個大口子來，怕是守不住了。
「陛下，先回帳內歇息吧，若是有勤王之師趕來，臣定會馬上通稟的。」周鏡在一旁勸道。
朱慈烺等在此地已經一天一夜了，既是盼著能有人來援，也是想著給將士做個表率，他們的皇帝不是一個只會在帳內安睡，而讓士卒拼命的享樂之人。
就在朱慈烺揉搓著惺忪的睡眼，眼神向著更遠處望去之時，山腳下突然有了動靜，樹影搖晃，竟隱隱激起些塵土。
引得台上眾人一時如臨大敵，不知是敵是友。
還是周鏡眼疾手快，敲響了禦敵的銅鈴，召集弓箭手上寨。
「是巴哈納的騎兵嗎？」朱慈烺躲在寨後，探出腦袋望去，世人都知道女真重箭的厲害，抵步近射就是大羅神仙的金身也可破。
「看著不像，塵土沒想像中那麼多，速度也不夠快，應是輕裝步兵。」黃駿目力極好，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仍能作出些許判斷。
等到人群鑽出樹陰，周鏡才緩緩從朱慈烺的身前後撤。
來著不是旁人，正是急行軍了數日的黃得功、高傑。
朱慈烺顧不得君臣禮儀，從寨上奔馳而下，親自打開寨門將二人引入。
黃得功滿身的泥濘，就連胯下戰馬也瘸了一條腿，高傑也是不遑多讓，消瘦了許多。
倉促寒暄了一番，這才知曉落在後面的二人也沒能躲過雨水，連下了幾天的雨，雨勢絲毫未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生鐵鑄造的大炮陷在淤泥里，硬是十幾個青壯也扯不出來。
還是在高傑的據理力爭之下，將神機營的大炮留在東平，其餘各部輕裝簡從，這才將將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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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好的是大軍按時趕到了，也沒有太多減員。
壞的是唯一能在野戰時克敵的大炮被留在後方，少了一張王牌。
「臣黃得功請戰！」沒等眾人梳理完局勢，大氣剛剛喘勻的黃得功便下拜請戰。
朱慈烺眉頭一皺看向黃得功，又輕輕舒緩道，「黃卿，此戰出征之前朕便答應過你，先鋒定然交予你。可大軍趕到不足片刻，人困馬乏，總得歇息一日再戰。」
黃得功看了高傑一眼，見那廝一臉的敗像沒同自己相爭，陛下又當著眾人的面許諾先鋒之位，這才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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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惶恐接過，眉間才隱隱有了些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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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是個不知兵的，於是乎早早放棄了指揮權，繞著桌子看著幾人爭執。
步軍居中推進，神樞營兩翼策應，再以少量火器輔助。
清軍接連攻城數日，也是疲憊不堪，忽然見南邊殺出數萬人的大軍，定然倉皇北撤，濟南之危可解。
馬士英也是略略點頭，此法不在於戰，而在於嚇，清軍自入關以來戰無不勝，就連像樣的抵抗都沒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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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周鏡等人也未出言相駁，一者是身份太低，在百戰之將面前總是差了些什麼。
二者是這一方法確實能夠奏效，清軍必然後撤，濟南城也會從容保下，就連明軍也不會太多傷亡，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這番，那臣便擬旨了？」左懋第出營招攬義軍，馬士英如今成了帳中位分最高的文臣，總得替皇帝操刀捉筆才是。
朱慈烺背過眾人，蹲在大帳一角，久久無話。
「鄭森，你與朕年紀最近，眾卿此番戰法，你有何見解？」
一無官職，二無爵位，在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的鄭森此刻成了眾矢之的。
要知道，就連御營參將高傑也一句話都插不上，黃得功那兩個被封了游擊將軍的兒子更是未能進帳。
「臣以為，靖南侯此法足以解濟南城一時之危。」
黃得功正眼瞧了面前高大青年一眼，身子骨倒是頗為壯實，雖說是福建總兵鄭芝龍的兒子，可也沒在朝中做官，陛下提他作甚。
還算這小子懂事，沒否了自己的作戰方略，否則就算是鄭芝龍的兒子也照打不誤。
「可此法雖能解濟南一時之危，卻解不了山東之危，更解不了我大明之危！」
原本低頭回話的鄭森此時昂首抬起頭來，看向黃得功正色回道，「敢問靖南伯，那巴哈納從濟南撤兵之後，便會帶兵撤往關外嗎？不撤回關外又會去哪兒？」
「這自然不會。」
當著皇帝的面被小輩駁了一嘴的黃得功內心不快，但也不好發作，只得實在回話。
「山東下轄六府十五州，濟南難以攻下，總有地方可去。」
「正是，此番我大軍北伐，召集了十餘萬大軍，動用民夫又何止二三十萬，花費白銀百萬兩，幾近將國庫掏空。難不成只是為了解濟南之危？那巴哈納不過一萬五，真虜不足五千，連日攻城又損耗頗多，我八萬大軍在此，為何不將他吃掉，卻要放虎歸山，縱容賊寇在山東燒殺搶掠。」
「賊寇入室，家中青壯卻持刀躲避，待到盡滅其家揚長而去，方敢現身！小子固然年輕，天下哪兒有這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