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日暮欲何之
從城頭被自家包衣救下來的希爾根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濁之物，狠狠一啐。
「這些個漢人實在無恥，打仗就打仗，儘是扔些腌臢屎尿下來。」
冒著箭矢浮木，好不容易衝殺上城牆的希爾根還未站立腳跟，本想著能斬殺兩個明軍以解多日的攻城之恨，卻沒成想當面被潑了滿滿一桶滾燙金汁。
滿身滿臉都是污穢，連眼睛都睜不開，要不是親衛就緊跟在他身後，堂堂的兩黃旗佐領就要被幾個無名之輩斬殺了。
「還是沒能攻下來嗎？」巴哈納在遠處望著又匆匆退下來的清兵失望道。
清兵本就不善攻城，一來是缺少足夠的軍械雲梯，又無火炮幫扶，早年間全是憑藉著孔有德、耿仲明的漢人降卒操弄，如今更是一門火炮都沒帶上。
二來本想著招降濟南，未對水流河脈掘斷，即便圍城猛攻，城內糧米也足供數月。
「都統，已經一連攻了三日了，攝政王命都統收取山東各府，如今卻要在濟南陷入苦戰，若是誤了攝政王的軍令可如何是好？」幾日前曾入城招降不得的方大猷終於出聲道。
「俺又豈會不知？可這濟南城乃是兵家重地，若是不能拿下，我軍糧道後援被截斷可就是九死無生了！」巴哈納指著眼前的地圖沒好氣地回道，一個不知兵的怯懦漢人也敢教自己打仗？
「都統自然是成竹在胸的，濟南乃是天下名城，若是不能拿下濟南，山東各府的賊寇必然是不會甘願降服的。可我軍兵力不足，短時間內難以攻下。若是讓石廷柱將軍先取下德州，都統面子上也不好交代……不妨召回石廷柱將軍，兩軍兵合一處。」方大猷說完，斜眼看向巴哈納，似是等待回話。
巴哈納看著狡黠的方大猷輕輕一笑，右手勾了勾，示意方大猷附耳過來。
方大猷雖然不得其解，還是緩緩邁步而來。
只見巴哈納一個巴掌便將方大猷抽倒在地，長滿老繭的手掌抽在方大猷的嫩臉上，留下了鮮明的血色掌印。
「方大人，俺只告訴你一次。你不過是攝政王贈與本都統的一件吉祥物罷了，切不可太將自己當作一回事兒，若是再有下次，俺便派你一人去攻城。」
挨了一記耳光的方大猷顫顫巍巍跪地請罪，根本來不及顧及腫起的左臉。
……
城牆上，第七次打退清兵進攻的蘇邦政與謝陛背靠著背癱坐在城頭，累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謝陛還好，只是脫力了而已。
蘇邦政可真是右腹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箭，若不是棉甲加身，這位武將可就要被射穿了。
「快，快打掃戰場，收集箭矢木料，用不了多久清兵又會攻來的。」蘇邦政以刀撐地艱難起身下令。
「蘇大人，謝大人，能放我回去歇息了嗎？」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濟王殿下雙腿正打著擺子，聲音嘶啞地出聲請求道。
「濟王殿下可下城頭稍歇，切不可走遠。」蘇邦政一手按住傷口，一手緩緩行禮。
守衛濟王的明軍這才攙扶著濟王緩緩走下城牆，尋了一間民房將濟王關了進去。
「蘇大人，依你之見濟南還能守住幾日？」
三日守城，明軍已經折損過半，本地民團首領也被射殺了四五人，磚石木料也扔得七七八八。
在文官出身的謝陛看來，濟南危矣。
「咳」，蘇邦政咳出一口血痰苦笑道，「不好說啊，如今的濟南十日守得，五日也守得，就怕守不住剩下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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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陛點了點頭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替蘇邦政去尋軍醫治傷。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即便強悍如同滿清八旗亦是如此道理，連日的攻伐清軍也是傷亡不小，楯車雲梯悉數被毀，再找不出什麼新的花樣來。
若是能再守住三日，那便是守十日也不成問題。
可問題就是，真的還能守住嗎？
就在打退清兵第七次進攻之後，就見清兵開始拆卸寨壘木料，砍伐林木，看樣子是要再造雲梯，畢其功於一役了。
反觀城內，先前派去富戶士紳那裡要人的兵丁皆被各種藉口搪塞而歸，有的不過是付了些許財貨就被輕鬆放過。
別說是衙役死囚，就連販夫走卒都已上城禦敵。
即便是這樣，城樓都幾次易主，這還是在巴哈納沒有傾巢而出的前提下。
「薛浪！薛浪！」
蘇邦政吊著嗓子大喊，卻尋不見薛浪的蹤影。
「稟大人，薛百戶已然戰死。」
蘇邦政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馬元騄彎腰躬身，雙手捧著一把佩劍，正是薛浪的家傳寶劍。
「怎麼死的？」
「百戶被女真重箭穿胸而過，力戰而死！」
「罷了罷了，薛浪跟了我十年，才只做到一個百戶。本想著能安安穩穩做個良善人，卻死在滿人手上，下輩子投胎做個太平犬吧。」蘇邦政接過佩劍細細打量，眼角閃著藏不住的落寞。
「你不過是個小小的貢生，連一官半職都沒有，何苦要來攬這份得罪人的差事，難道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是屬下一介貢生了。」馬元騄聽出了蘇邦政的好意，依舊斷然拒絕。
依照滿清的規矩，凡有抵抗的，皆是要屠城的。
力主抵抗的明廷大臣更是要斬盡殺絕，積富之家或許可以憑藉著家財田畝換得幾條命，像馬元騄這樣有些許家財卻又無官職的，興許還會被招攬一二。
「也罷，你既求死，老夫又何必苦勸。拿上這把劍，帶人去那些地主豪紳家裡，將他們的家丁私兵都給我拿來！凡有不遵軍令的，就以此劍立威！」
馬元騄鄭重接過佩劍，俯身一拜，便帶著剩餘鄉勇向著城內富戶家中而去。
留下出氣多進氣少的蘇邦政在城頭眺望遠方，眼中生機漸失。
嘴邊喃喃起少時從軍所學詩詞
流落征南將，曾驅十萬師。
罷歸無舊業，老去戀明時。
獨立三邊靜，輕生一劍知。
茫茫江漢上，日暮欲何之。
「這些個漢人實在無恥，打仗就打仗，儘是扔些腌臢屎尿下來。」
冒著箭矢浮木，好不容易衝殺上城牆的希爾根還未站立腳跟，本想著能斬殺兩個明軍以解多日的攻城之恨，卻沒成想當面被潑了滿滿一桶滾燙金汁。
滿身滿臉都是污穢，連眼睛都睜不開，要不是親衛就緊跟在他身後，堂堂的兩黃旗佐領就要被幾個無名之輩斬殺了。
「還是沒能攻下來嗎？」巴哈納在遠處望著又匆匆退下來的清兵失望道。
清兵本就不善攻城，一來是缺少足夠的軍械雲梯，又無火炮幫扶，早年間全是憑藉著孔有德、耿仲明的漢人降卒操弄，如今更是一門火炮都沒帶上。
二來本想著招降濟南，未對水流河脈掘斷，即便圍城猛攻，城內糧米也足供數月。
「都統，已經一連攻了三日了，攝政王命都統收取山東各府，如今卻要在濟南陷入苦戰，若是誤了攝政王的軍令可如何是好？」幾日前曾入城招降不得的方大猷終於出聲道。
「俺又豈會不知？可這濟南城乃是兵家重地，若是不能拿下，我軍糧道後援被截斷可就是九死無生了！」巴哈納指著眼前的地圖沒好氣地回道，一個不知兵的怯懦漢人也敢教自己打仗？
「都統自然是成竹在胸的，濟南乃是天下名城，若是不能拿下濟南，山東各府的賊寇必然是不會甘願降服的。可我軍兵力不足，短時間內難以攻下。若是讓石廷柱將軍先取下德州，都統面子上也不好交代……不妨召回石廷柱將軍，兩軍兵合一處。」方大猷說完，斜眼看向巴哈納，似是等待回話。
巴哈納看著狡黠的方大猷輕輕一笑，右手勾了勾，示意方大猷附耳過來。
方大猷雖然不得其解，還是緩緩邁步而來。
只見巴哈納一個巴掌便將方大猷抽倒在地，長滿老繭的手掌抽在方大猷的嫩臉上，留下了鮮明的血色掌印。
「方大人，俺只告訴你一次。你不過是攝政王贈與本都統的一件吉祥物罷了，切不可太將自己當作一回事兒，若是再有下次，俺便派你一人去攻城。」
挨了一記耳光的方大猷顫顫巍巍跪地請罪，根本來不及顧及腫起的左臉。
……
城牆上，第七次打退清兵進攻的蘇邦政與謝陛背靠著背癱坐在城頭，累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謝陛還好，只是脫力了而已。
蘇邦政可真是右腹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箭，若不是棉甲加身，這位武將可就要被射穿了。
「快，快打掃戰場，收集箭矢木料，用不了多久清兵又會攻來的。」蘇邦政以刀撐地艱難起身下令。
「蘇大人，謝大人，能放我回去歇息了嗎？」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濟王殿下雙腿正打著擺子，聲音嘶啞地出聲請求道。
「濟王殿下可下城頭稍歇，切不可走遠。」蘇邦政一手按住傷口，一手緩緩行禮。
守衛濟王的明軍這才攙扶著濟王緩緩走下城牆，尋了一間民房將濟王關了進去。
「蘇大人，依你之見濟南還能守住幾日？」
三日守城，明軍已經折損過半，本地民團首領也被射殺了四五人，磚石木料也扔得七七八八。
在文官出身的謝陛看來，濟南危矣。
「咳」，蘇邦政咳出一口血痰苦笑道，「不好說啊，如今的濟南十日守得，五日也守得，就怕守不住剩下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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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再守住三日，那便是守十日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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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死的？」
「百戶被女真重箭穿胸而過，力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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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滿清的規矩，凡有抵抗的，皆是要屠城的。
力主抵抗的明廷大臣更是要斬盡殺絕，積富之家或許可以憑藉著家財田畝換得幾條命，像馬元騄這樣有些許家財卻又無官職的，興許還會被招攬一二。
「也罷，你既求死，老夫又何必苦勸。拿上這把劍，帶人去那些地主豪紳家裡，將他們的家丁私兵都給我拿來！凡有不遵軍令的，就以此劍立威！」
馬元騄鄭重接過佩劍，俯身一拜，便帶著剩餘鄉勇向著城內富戶家中而去。
留下出氣多進氣少的蘇邦政在城頭眺望遠方，眼中生機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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