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兵車行
有詩云
兵車行，征馬鳴，路上行人皆哭聲。
哭聲徹天淚滿地，天地自是終無情。
弓箭在身刀在手，父母相隨語未了。
妻子牽衣在後啼，兄弟束裝向前走。
同黃得功、高傑會合的朱慈烺決意避開李自成的殘部不與其決戰，反而經歸德府直奔兗州而去。
朱慈烺期待了許久的戰爭終於緩緩拉開了帷幕，比起硝煙與戰火，率先映入眼帘的卻是拖家帶口南逃的百姓。
兗州府下轄四州二十三縣，乃是山東六府之一。
地處九州通衢，齊魯咽喉，北接濟南、南控徐淮、西連東昌、東望曲阜，為南北水陸要道。
京杭大運河穿境而過，碼頭上舟楫往來不絕，商賈雲集，萬曆年間轉運的糧草便不止百萬石，人口近二百萬。
城內號稱有機戶千家、織機萬張，滋陽絹綢聞名江北，閒時若是登上興隆寺塔頂，便能望見一船船貨物沿江而下，再換回糧食運來。
可朱慈烺所看見的卻是徹底淪為殘垣的鬼城。
城牆已然千瘡百孔，好幾處牆磚崩裂，露出丈餘缺口。
四門城樓盡數被焚，只剩焦黑樑柱矗立。城內民居十室九空，屋舍樑柱焦黑坍倒，遍地灰燼、碎瓦、破爛器物。
街衢之上不見商販，儘是沿街乞討等死之人。
「兗州的父母官是誰？竟將偌大的一個州府治理成這般樣子，真是該殺！」朱慈烺立在城頭，望著被毀的自家城池，厲聲罵道。
嚇得早早投誠的兗州本地鄉紳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稟陛下，兗州府自壬午虜變之後，朝廷就再未有官員到任了。原就藩兗州的魯王殿下在城破之後自縊殉國，其長子、四弟、五弟一同赴死。兗州知府鄧藩錫城破後率兵巷戰力竭被殺，妻妾攜幼子投井殉節。副總兵丁文明也力戰而亡。」最後還是周鏡出聲回稟。
朱慈烺那高舉的拳頭此刻也只得無力地放了下來。
是啊，大明朝雖然腐朽得無可救藥了，可還是有那麼多忠臣願意為了國家而死。只是可惜忠臣的大好頭顱，卻死在了滿人的刀下。
崇禎十五年，松錦之戰明軍慘敗，關外九邊精銳盡喪。洪承疇、祖大壽悉數降清，山海關外再無明軍主力，清軍既無了後顧之憂，便從容入關洗劫。
彼時皇太極認定滅明時機未到，並不著急入主中原。定下了「剪枝耗明」的策略，反覆入塞摧毀大明腹地、擄掠人畜財物，消耗大明的戰爭潛力。
時年便命阿巴泰率滿蒙漢十萬大軍自界嶺口、黃崖口毀長城而入，先破薊州、迫近北京，不攻堅城，繞城而走，直撲山東。
後分兵兩路，一路沿運河、一路陸路，連破臨清、濟寧等重鎮，所向克捷，州縣望風瓦解，兵鋒直指魯南重鎮兗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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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十萬大軍，兗州府如何能守？結局便是魯藩覆滅、兗州為墟。
清兵擄掠婦女、工匠北去，兗州府便成了這副模樣。
「即便這樣，南京的那幫官老爺們竟還想著與北虜苟合求安！」
「黃得功、高傑、鄭森。」朱慈烺轉身面對三人道，「傳令下去，誰人能斬殺了那阿巴泰，朕便封他為魯王！」
三人張大耳朵聽著，卻無人上前領旨，就算是平日裡腦子不算太靈光的黃得功也沒冒冒失失答應。
須知大明朝有祖訓「非朱氏不得王」，除了大明開國時曾對國公死後追贈王爵如徐達的中山王、常遇春的開平王、李文忠的岐陽王等。也就永樂朝時，蒙古來降的大汗也先土干被封忠勇王。
就連所謂的沐王府也不過是世襲國公而已，並非是藩王。
再者說，就算是退一萬步講，依照前例封個兩字王也就罷了，如何能封魯王？
那可是正正經經的一字親王，是要授金冊、金寶，九旒九珠冕服的，地位極崇，僅次於皇帝與太子。
皇帝大方那是皇帝的事情，可做臣子的不知進退，沒有分寸那可就是臣子不懂事了。
真要是大大方方接了這份旨意，南邊的那些言官還不知道要怎麼罵自己呢！
而且那個阿巴泰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算是努爾哈赤諸子中能征善戰的，不過是因為庶出不被重用，哪天能遇上還難說。
最後還是在朱慈烺的注視下，黃得功、高傑才拱了拱手小聲接旨，至於鄭森也不過是有樣學樣鄭重一些罷了。
「馬士英！」
「臣在。」馬士英三步並作兩步，從眾位參將身後擠出身來。
「擬旨飛鴿告訴朱帥欽，堅守濟南七日，朕便不追究他擅冒濟王之罪，再給他在南邊封個鎮國將軍！若是守不住，鳳陽高牆也沒他的位子。」朱慈烺將心中布置一一念出。
「回稟陛下，兗州與濟南不過二百餘里，騎兵三日內可至，何不妨少說兩日，以安濟南軍心？」當過兵部右侍郎的馬士英此時也拿出些真本事來，比照著經驗算道。
朱慈烺沒有說話，卻是轉向黃得功。
「馬大人說得不錯，騎兵三日便可趕到，步兵稍慢需得五日，神機營最後……」
「臣只需兩日！」沒等黃得功說完，高傑率先下拜請戰。
「哦？」朱慈烺略過黃得功，看向一臉愁容的高傑。
「臣帳下多是騎兵，便是步兵也有劣馬乘騎，日夜兼程只需兩日！」
「臣只要兩日半。」黃得功不服氣地瞪了高傑一眼，終究是不敢欺君，只說出了兩日半。
黃得功自遼東轉戰中原後，就沒滿餉過，軍士過得緊緊巴巴的，連棉甲破了都沒錢縫補，更何況是給手下配上許多軍馬了。
直到護著朱慈烺趕到南京登基，這才補發了半年的軍餉，皇帝還將二劉手下同京營幾萬人一併歸入黃得功帳下，沒等休整幾日又倉促北伐，那幾千匹馬分到近十萬人手中，簡直絲毫派不上用場。
反觀高傑就遊刃有餘多了，這廝當年真是殺人越貨出身，充分保留了闖賊打土豪分田地的優良品質，又是個會哭的孩子，知道問朝廷要錢要人，富裕得很，裝備最為精良，這也是當時敢同黃得功相爭的底氣。
「料敵從寬嘛，總得算得富富有餘才是。」朱慈烺繞過跪在地上的二人，引著鄭森走下城樓，向著濟南府馳去。
兵車行，征馬鳴，路上行人皆哭聲。
哭聲徹天淚滿地，天地自是終無情。
弓箭在身刀在手，父母相隨語未了。
妻子牽衣在後啼，兄弟束裝向前走。
同黃得功、高傑會合的朱慈烺決意避開李自成的殘部不與其決戰，反而經歸德府直奔兗州而去。
朱慈烺期待了許久的戰爭終於緩緩拉開了帷幕，比起硝煙與戰火，率先映入眼帘的卻是拖家帶口南逃的百姓。
兗州府下轄四州二十三縣，乃是山東六府之一。
地處九州通衢，齊魯咽喉，北接濟南、南控徐淮、西連東昌、東望曲阜，為南北水陸要道。
京杭大運河穿境而過，碼頭上舟楫往來不絕，商賈雲集，萬曆年間轉運的糧草便不止百萬石，人口近二百萬。
城內號稱有機戶千家、織機萬張，滋陽絹綢聞名江北，閒時若是登上興隆寺塔頂，便能望見一船船貨物沿江而下，再換回糧食運來。
可朱慈烺所看見的卻是徹底淪為殘垣的鬼城。
城牆已然千瘡百孔，好幾處牆磚崩裂，露出丈餘缺口。
四門城樓盡數被焚，只剩焦黑樑柱矗立。城內民居十室九空，屋舍樑柱焦黑坍倒，遍地灰燼、碎瓦、破爛器物。
街衢之上不見商販，儘是沿街乞討等死之人。
「兗州的父母官是誰？竟將偌大的一個州府治理成這般樣子，真是該殺！」朱慈烺立在城頭，望著被毀的自家城池，厲聲罵道。
嚇得早早投誠的兗州本地鄉紳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稟陛下，兗州府自壬午虜變之後，朝廷就再未有官員到任了。原就藩兗州的魯王殿下在城破之後自縊殉國，其長子、四弟、五弟一同赴死。兗州知府鄧藩錫城破後率兵巷戰力竭被殺，妻妾攜幼子投井殉節。副總兵丁文明也力戰而亡。」最後還是周鏡出聲回稟。
朱慈烺那高舉的拳頭此刻也只得無力地放了下來。
是啊，大明朝雖然腐朽得無可救藥了，可還是有那麼多忠臣願意為了國家而死。只是可惜忠臣的大好頭顱，卻死在了滿人的刀下。
崇禎十五年，松錦之戰明軍慘敗，關外九邊精銳盡喪。洪承疇、祖大壽悉數降清，山海關外再無明軍主力，清軍既無了後顧之憂，便從容入關洗劫。
彼時皇太極認定滅明時機未到，並不著急入主中原。定下了「剪枝耗明」的策略，反覆入塞摧毀大明腹地、擄掠人畜財物，消耗大明的戰爭潛力。
時年便命阿巴泰率滿蒙漢十萬大軍自界嶺口、黃崖口毀長城而入，先破薊州、迫近北京，不攻堅城，繞城而走，直撲山東。
後分兵兩路，一路沿運河、一路陸路，連破臨清、濟寧等重鎮，所向克捷，州縣望風瓦解，兵鋒直指魯南重鎮兗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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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兵擄掠婦女、工匠北去，兗州府便成了這副模樣。
「即便這樣，南京的那幫官老爺們竟還想著與北虜苟合求安！」
「黃得功、高傑、鄭森。」朱慈烺轉身面對三人道，「傳令下去，誰人能斬殺了那阿巴泰，朕便封他為魯王！」
三人張大耳朵聽著，卻無人上前領旨，就算是平日裡腦子不算太靈光的黃得功也沒冒冒失失答應。
須知大明朝有祖訓「非朱氏不得王」，除了大明開國時曾對國公死後追贈王爵如徐達的中山王、常遇春的開平王、李文忠的岐陽王等。也就永樂朝時，蒙古來降的大汗也先土干被封忠勇王。
就連所謂的沐王府也不過是世襲國公而已，並非是藩王。
再者說，就算是退一萬步講，依照前例封個兩字王也就罷了，如何能封魯王？
那可是正正經經的一字親王，是要授金冊、金寶，九旒九珠冕服的，地位極崇，僅次於皇帝與太子。
皇帝大方那是皇帝的事情，可做臣子的不知進退，沒有分寸那可就是臣子不懂事了。
真要是大大方方接了這份旨意，南邊的那些言官還不知道要怎麼罵自己呢！
而且那個阿巴泰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算是努爾哈赤諸子中能征善戰的，不過是因為庶出不被重用，哪天能遇上還難說。
最後還是在朱慈烺的注視下，黃得功、高傑才拱了拱手小聲接旨，至於鄭森也不過是有樣學樣鄭重一些罷了。
「馬士英！」
「臣在。」馬士英三步並作兩步，從眾位參將身後擠出身來。
「擬旨飛鴿告訴朱帥欽，堅守濟南七日，朕便不追究他擅冒濟王之罪，再給他在南邊封個鎮國將軍！若是守不住，鳳陽高牆也沒他的位子。」朱慈烺將心中布置一一念出。
「回稟陛下，兗州與濟南不過二百餘里，騎兵三日內可至，何不妨少說兩日，以安濟南軍心？」當過兵部右侍郎的馬士英此時也拿出些真本事來，比照著經驗算道。
朱慈烺沒有說話，卻是轉向黃得功。
「馬大人說得不錯，騎兵三日便可趕到，步兵稍慢需得五日，神機營最後……」
「臣只需兩日！」沒等黃得功說完，高傑率先下拜請戰。
「哦？」朱慈烺略過黃得功，看向一臉愁容的高傑。
「臣帳下多是騎兵，便是步兵也有劣馬乘騎，日夜兼程只需兩日！」
「臣只要兩日半。」黃得功不服氣地瞪了高傑一眼，終究是不敢欺君，只說出了兩日半。
黃得功自遼東轉戰中原後，就沒滿餉過，軍士過得緊緊巴巴的，連棉甲破了都沒錢縫補，更何況是給手下配上許多軍馬了。
直到護著朱慈烺趕到南京登基，這才補發了半年的軍餉，皇帝還將二劉手下同京營幾萬人一併歸入黃得功帳下，沒等休整幾日又倉促北伐，那幾千匹馬分到近十萬人手中，簡直絲毫派不上用場。
反觀高傑就遊刃有餘多了，這廝當年真是殺人越貨出身，充分保留了闖賊打土豪分田地的優良品質，又是個會哭的孩子，知道問朝廷要錢要人，富裕得很，裝備最為精良，這也是當時敢同黃得功相爭的底氣。
「料敵從寬嘛，總得算得富富有餘才是。」朱慈烺繞過跪在地上的二人，引著鄭森走下城樓，向著濟南府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