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商道興廢
第123章 商道興廢
數天前，五月初五，肇慶，兩廣總督衙門。
商周祚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他今年六十有七，在總督任上已經坐了將近四年，前些日子又兼了廣東巡撫，手頭上事務繁雜。
他的案頭上攤著一封從廣州發來的急遞荷蘭人集結八艘戰艦於大員，十八芝海盜聚船百餘艘於，兩股合一，不日將犯珠江口o
他嘆了口氣，貴州那邊還在和奢安叛軍作戰、這邊紅毛番人又來進犯。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對門口的親兵吩咐道：「請海道史副使和祝總兵來議事。」
親兵應聲而去。
兩個多時辰後，三人先後到了。
史樹德先到，廣東總兵祝世爵則隨後進來。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武官，身材臃腫，走路時佩刀在腰側一搖一晃，在門口跟史樹德打了個照面，兩人互相拱了拱手，沒有多說話。
兩人落座後，商周祚讓親兵把信王的那封信遞給三人傳閱。
兩人看完，臉色都沉了下去。
商周祚開門見山：「廣州的市舶司送來的情報，諸位怎麼看？
祝世爵斟酌著措辭：「制台，荷蘭人與海寇勾結，滋擾海疆，此事確實不可輕視。不過依下官之見，這屬於海防事務，應交由海道衙門全權處置。出兵之事，還是由海道副使主持為宜。」
他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配合，實際上是把擔子全部推給了史樹德。
史樹德沒有接話，只是抬起頭看了祝世爵一眼。
商周祚卻也贊同的點了點頭，「巡撫衙門這邊會協辦糧草、民夫等後勤事宜。」
不過他看到史樹德有些難看的臉色，終究還是補了一句：「祝總兵，都司衙門那邊能抽出多少戰船？」
祝世爵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不緊不慢地開口：「制台，都司衙門的戰船大多分散在各衛所，一時半會難以集中————臨時召集恐怕也就三五艘，還都是吃水淺的近海巡船，出海作戰怕是力有不逮。」
史樹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位祝總兵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只是他也明白，廣東都司這些年確實荒廢已久，衛所兵有名無實，戰船有冊無船，就算祝世爵真心想出兵，能拿出來的家當也確實寒磣。
然而他更清楚祝世爵之所以推託，不是因為真的沒船，只是不想替信王火中取栗。
偏廳里安靜了幾息。
史樹德站起身來。
「制台，海道衙門願意全力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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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道衙門所屬的廣東水師，在冊戰船中能出海作戰的約有三十艘。」
「此外，廣州城裡的南洋商行的武裝船隊已經完成備戰，可出動主力大艦六艘、中型戰艦十六艘，配合水師大軍相加合計五十餘艘，與敵尚有一戰之力！」
祝世爵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想到史樹德會這麼幹脆地應下來一這種規模的出戰，萬一敗了是要背鍋的。
「史副使，」祝世爵語重心長地說，「出兵是大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荷蘭人和十八芝的兵力可是我們的一倍還多，這仗萬一打不好.....
「海道衙門的職責就是守衛海疆，如今敵人已經到了家門口，再斟酌下去，珠江口的商船就要被堵在港里出不去了。」
祝世爵被他頂了一句，臉色有些不悅，但也不好發作，只是端起茶盞默默地喝了一口O
商周祚沒有立刻表態。
「史副使。」
「下官在。」
「海道衙門既然願意出兵，本督不攔你，只是有一條一此番出戰，須有朝廷的規制，海道衙門要出具正式文書，授權相關水師出海協防濠鏡澳，作為官面上的憑據。」
史樹德抱拳：「下官明白，回去就辦。」
商周祚點了點頭，又看向祝世爵：「祝總兵，戰船調三艘、人能不能也調一些？」
祝世爵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制台有令，下官如何敢不遵從東莞、佛山尚有可堪一戰的衛所兵四百餘人，可供調遣。」
「那就調四百人，歸海道衙門節制。」
議事散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史樹德走出總督衙門後立即翻身上馬，連夜往廣州趕。
他回到廣州時已經是五月初四的凌晨。
珠江口的晨霧還沒散盡，碼頭上已經有了動靜一商行的水手們正在往戰船上搬運最後一批彈藥，木箱在跳板上磕出沉悶的響聲。
史樹德沒有回海道衙門，直接去了信王府。
朱由檢在偏廳里接見了他。
史樹德把肇慶議事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這是海道衙門出具的授權文書，虎頭門水師外出協防濠鏡澳，依大明海防條例而行。」
朱由檢接過文書，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夠了。」
他並沒有對兩廣官場上那些推諉和觀望多說什麼，肇慶那邊的反應他早有預料——總督不想惹麻煩，都司不想出血，最後能做到借調三艘船、四百人、出具文書已經算是盡力了。
「史副使辛苦了，這份授權文書的火漆還沒幹透，可是在馬上趕了整夜？」
史樹德並未虛言，點頭稱是。
史樹德接過雙手捧著，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熱，手上的疲憊似平減輕了幾分。
「有了這份文書，後面的事就好辦了。」朱由檢從案頭拿起虎頭門守備金國鳳的調兵文書，與海道衙門的授權文書一併放在桌上。
「金國鳳可以以虎頭門守備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領兵出海，廣東水師的戰船也有了官面上的憑據，就算日後朝堂上有人翻舊帳，海道衙門的文書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本王替廣州百姓多謝史副使了！」
史樹德聞言慌忙站起，躬身道：「殿下說哪裡話，下官是海道副使，守海疆是本分————去年在粵東的時候，下官尚且要與殿下同進退，何況今日大敵當前？」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朱由檢看得出，他是真的做好了出兵的準備。
送走史樹德後，朱由檢獨自在偏廳里坐了片刻。
他把海道衙門的授權文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袖子裡，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王承恩跟在他身後，低聲問：「殿下，您一夜沒合眼，要不要歇一會兒？」
「不用。」朱由檢頭也不回，「去叫金國鳳、錢江濤、沈廷揚、孫傳庭、佩雷拉來書房。」
半個時辰後，信王府書房。
牆上掛著那張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的廣東沿海海圖，上面已經用炭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各位，這是交戰之前最後一次匯總。」朱由檢環視了一圈。
「先講講荷蘭人的打法。」朱由檢朝佩雷拉微微頷首。
佩雷拉站起身來，走到海圖前，他用葡萄牙語說，旁邊的通事逐句翻譯成官話。
「荷蘭人的主力戰艦—一殿下，各位—一大致是這個樣子的：每艘裝備二十到三十門火炮，舷炮最遠射程可達一千二百步，有效射程大約在四百步到六百步之間，他們的標準戰術是戰列線齊射，和你們操練的是同樣的打法。」
他在海圖上比劃著名荷蘭艦隊從大員到珠江口的航線。
「如果他們要封鎖濠鏡澳的外海，就必須經過這個位置零丁洋。」
「這裡有兩條航道，北航道水淺、暗礁多，不適於大艦通行：南航道是唯一的選擇。」
金國鳳開口了：「能不能利用暗礁做文章？我們的船吃水淺，可以走北航道，繞到他們背後。」
佩雷拉沉吟了一下：「如果我們在北航道布下火船，趁夜晚順流而下，可以打亂他們的隊形這是可能的。不過火攻取決於風向和潮汐，屆時需要聽從本地人的策劃安排。」
金國鳳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幾筆。
朱由檢將目光轉向金國鳳。
對方會意的站起身來，抱拳道：「殿下，諸位，末將擬了三套方案，分別應對荷蘭人可能的三種進攻方向。」
「第一套—荷蘭人正面強攻濠鏡澳炮台。若如此，我們的主力艦隊應當在零丁洋南航道東側布陣，與濠鏡澳炮台形成交叉火力。濠鏡澳炮台的火力覆蓋範圍與我們的戰列線恰好可以形成雙層火力網，任何闖入其中的敵艦都將承受兩面夾擊。」
「第二套荷蘭人和十八芝分開行動，荷蘭艦隊封鎖濠鏡澳外海，十八芝的船隊溯珠江而上襲擾廣州。若如此，我們則集中力量，主力艦隊配合虎頭門水寨的岸炮固守珠江口，爭取先擊敗海盜再出海迎戰荷蘭人。」
「第三套敵人利用數量優勢全線封鎖，不分兵，不取巧。若如此，我們收縮到濠鏡澳近海，依託炮台掩護打防守反擊，用戰列線反覆穿鑿，消耗對方的士氣和彈藥。」
朱由檢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炭筆，在第一套方案上畫了一個圈。
「荷蘭人打濠鏡澳，想要切斷濠鏡澳與外海的聯絡、封鎖珠江，他們就只能把主力集中在南航道，一旦分兵很容易被我們各個擊破。」他頓了頓，「先按這個方向準備。」
金國鳳抱拳：「末將領命。」
「還有一件事。」朱由檢從桌上拿起一疊紙，上面畫著各種信號旗的圖案，「隨著艦隊數量增加到五十艘以上，戰中通信便成了最大的問題一各艦的距離、風向、炮火和硝
煙都會影響旗號的辨識。」
他將那疊紙分發下去，「這是重新編排的信號旗手冊，紅黃藍三色十二面旗，對應三十六種旗語。三日內，各艦艦長必須在信號旗手冊上簽字確認已熟記全部旗語。」
金國鳳接過手冊，翻看了幾頁，手冊上每一面旗的圖案、顏色、代表的含義都畫得清清楚楚。
朱由檢將目光重新投向海圖。
零丁洋寬闊的水面展現在圖上，周圍標著珠江口的所有衛所與炮台以及各處的水深數字。
「諸位。」朱由檢開口了。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廣東海疆之存亡，南洋商道之興廢，皆繫於此一戰。」
「諸君，各就各位。」
金國鳳第一個抱拳。
「末將領命！」
錢江濤、佩雷拉、沈廷揚、孫傳庭齊聲應諾。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眾人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
書房外，珠江上的薄霧已經散盡，碼頭上傳來武裝商船試炮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是遠處隱隱滾過的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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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前，五月初五，肇慶，兩廣總督衙門。
商周祚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他今年六十有七，在總督任上已經坐了將近四年，前些日子又兼了廣東巡撫，手頭上事務繁雜。
他的案頭上攤著一封從廣州發來的急遞荷蘭人集結八艘戰艦於大員，十八芝海盜聚船百餘艘於，兩股合一，不日將犯珠江口o
他嘆了口氣，貴州那邊還在和奢安叛軍作戰、這邊紅毛番人又來進犯。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對門口的親兵吩咐道：「請海道史副使和祝總兵來議事。」
親兵應聲而去。
兩個多時辰後，三人先後到了。
史樹德先到，廣東總兵祝世爵則隨後進來。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武官，身材臃腫，走路時佩刀在腰側一搖一晃，在門口跟史樹德打了個照面，兩人互相拱了拱手，沒有多說話。
兩人落座後，商周祚讓親兵把信王的那封信遞給三人傳閱。
兩人看完，臉色都沉了下去。
商周祚開門見山：「廣州的市舶司送來的情報，諸位怎麼看？
祝世爵斟酌著措辭：「制台，荷蘭人與海寇勾結，滋擾海疆，此事確實不可輕視。不過依下官之見，這屬於海防事務，應交由海道衙門全權處置。出兵之事，還是由海道副使主持為宜。」
他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配合，實際上是把擔子全部推給了史樹德。
史樹德沒有接話，只是抬起頭看了祝世爵一眼。
商周祚卻也贊同的點了點頭，「巡撫衙門這邊會協辦糧草、民夫等後勤事宜。」
不過他看到史樹德有些難看的臉色，終究還是補了一句：「祝總兵，都司衙門那邊能抽出多少戰船？」
祝世爵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不緊不慢地開口：「制台，都司衙門的戰船大多分散在各衛所，一時半會難以集中————臨時召集恐怕也就三五艘，還都是吃水淺的近海巡船，出海作戰怕是力有不逮。」
史樹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位祝總兵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只是他也明白，廣東都司這些年確實荒廢已久，衛所兵有名無實，戰船有冊無船，就算祝世爵真心想出兵，能拿出來的家當也確實寒磣。
然而他更清楚祝世爵之所以推託，不是因為真的沒船，只是不想替信王火中取栗。
偏廳里安靜了幾息。
史樹德站起身來。
「制台，海道衙門願意全力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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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道衙門所屬的廣東水師，在冊戰船中能出海作戰的約有三十艘。」
「此外，廣州城裡的南洋商行的武裝船隊已經完成備戰，可出動主力大艦六艘、中型戰艦十六艘，配合水師大軍相加合計五十餘艘，與敵尚有一戰之力！」
祝世爵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想到史樹德會這麼幹脆地應下來一這種規模的出戰，萬一敗了是要背鍋的。
「史副使，」祝世爵語重心長地說，「出兵是大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荷蘭人和十八芝的兵力可是我們的一倍還多，這仗萬一打不好.....
「海道衙門的職責就是守衛海疆，如今敵人已經到了家門口，再斟酌下去，珠江口的商船就要被堵在港里出不去了。」
祝世爵被他頂了一句，臉色有些不悅，但也不好發作，只是端起茶盞默默地喝了一口O
商周祚沒有立刻表態。
「史副使。」
「下官在。」
「海道衙門既然願意出兵，本督不攔你，只是有一條一此番出戰，須有朝廷的規制，海道衙門要出具正式文書，授權相關水師出海協防濠鏡澳，作為官面上的憑據。」
史樹德抱拳：「下官明白，回去就辦。」
商周祚點了點頭，又看向祝世爵：「祝總兵，戰船調三艘、人能不能也調一些？」
祝世爵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制台有令，下官如何敢不遵從東莞、佛山尚有可堪一戰的衛所兵四百餘人，可供調遣。」
「那就調四百人，歸海道衙門節制。」
議事散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史樹德走出總督衙門後立即翻身上馬，連夜往廣州趕。
他回到廣州時已經是五月初四的凌晨。
珠江口的晨霧還沒散盡，碼頭上已經有了動靜一商行的水手們正在往戰船上搬運最後一批彈藥，木箱在跳板上磕出沉悶的響聲。
史樹德沒有回海道衙門，直接去了信王府。
朱由檢在偏廳里接見了他。
史樹德把肇慶議事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這是海道衙門出具的授權文書，虎頭門水師外出協防濠鏡澳，依大明海防條例而行。」
朱由檢接過文書，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夠了。」
他並沒有對兩廣官場上那些推諉和觀望多說什麼，肇慶那邊的反應他早有預料——總督不想惹麻煩，都司不想出血，最後能做到借調三艘船、四百人、出具文書已經算是盡力了。
「史副使辛苦了，這份授權文書的火漆還沒幹透，可是在馬上趕了整夜？」
史樹德並未虛言，點頭稱是。
史樹德接過雙手捧著，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熱，手上的疲憊似平減輕了幾分。
「有了這份文書，後面的事就好辦了。」朱由檢從案頭拿起虎頭門守備金國鳳的調兵文書，與海道衙門的授權文書一併放在桌上。
「金國鳳可以以虎頭門守備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領兵出海，廣東水師的戰船也有了官面上的憑據，就算日後朝堂上有人翻舊帳，海道衙門的文書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本王替廣州百姓多謝史副使了！」
史樹德聞言慌忙站起，躬身道：「殿下說哪裡話，下官是海道副使，守海疆是本分————去年在粵東的時候，下官尚且要與殿下同進退，何況今日大敵當前？」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朱由檢看得出，他是真的做好了出兵的準備。
送走史樹德後，朱由檢獨自在偏廳里坐了片刻。
他把海道衙門的授權文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袖子裡，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王承恩跟在他身後，低聲問：「殿下，您一夜沒合眼，要不要歇一會兒？」
「不用。」朱由檢頭也不回，「去叫金國鳳、錢江濤、沈廷揚、孫傳庭、佩雷拉來書房。」
半個時辰後，信王府書房。
牆上掛著那張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的廣東沿海海圖，上面已經用炭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各位，這是交戰之前最後一次匯總。」朱由檢環視了一圈。
「先講講荷蘭人的打法。」朱由檢朝佩雷拉微微頷首。
佩雷拉站起身來，走到海圖前，他用葡萄牙語說，旁邊的通事逐句翻譯成官話。
「荷蘭人的主力戰艦—一殿下，各位—一大致是這個樣子的：每艘裝備二十到三十門火炮，舷炮最遠射程可達一千二百步，有效射程大約在四百步到六百步之間，他們的標準戰術是戰列線齊射，和你們操練的是同樣的打法。」
他在海圖上比劃著名荷蘭艦隊從大員到珠江口的航線。
「如果他們要封鎖濠鏡澳的外海，就必須經過這個位置零丁洋。」
「這裡有兩條航道，北航道水淺、暗礁多，不適於大艦通行：南航道是唯一的選擇。」
金國鳳開口了：「能不能利用暗礁做文章？我們的船吃水淺，可以走北航道，繞到他們背後。」
佩雷拉沉吟了一下：「如果我們在北航道布下火船，趁夜晚順流而下，可以打亂他們的隊形這是可能的。不過火攻取決於風向和潮汐，屆時需要聽從本地人的策劃安排。」
金國鳳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幾筆。
朱由檢將目光轉向金國鳳。
對方會意的站起身來，抱拳道：「殿下，諸位，末將擬了三套方案，分別應對荷蘭人可能的三種進攻方向。」
「第一套—荷蘭人正面強攻濠鏡澳炮台。若如此，我們的主力艦隊應當在零丁洋南航道東側布陣，與濠鏡澳炮台形成交叉火力。濠鏡澳炮台的火力覆蓋範圍與我們的戰列線恰好可以形成雙層火力網，任何闖入其中的敵艦都將承受兩面夾擊。」
「第二套荷蘭人和十八芝分開行動，荷蘭艦隊封鎖濠鏡澳外海，十八芝的船隊溯珠江而上襲擾廣州。若如此，我們則集中力量，主力艦隊配合虎頭門水寨的岸炮固守珠江口，爭取先擊敗海盜再出海迎戰荷蘭人。」
「第三套敵人利用數量優勢全線封鎖，不分兵，不取巧。若如此，我們收縮到濠鏡澳近海，依託炮台掩護打防守反擊，用戰列線反覆穿鑿，消耗對方的士氣和彈藥。」
朱由檢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炭筆，在第一套方案上畫了一個圈。
「荷蘭人打濠鏡澳，想要切斷濠鏡澳與外海的聯絡、封鎖珠江，他們就只能把主力集中在南航道，一旦分兵很容易被我們各個擊破。」他頓了頓，「先按這個方向準備。」
金國鳳抱拳：「末將領命。」
「還有一件事。」朱由檢從桌上拿起一疊紙，上面畫著各種信號旗的圖案，「隨著艦隊數量增加到五十艘以上，戰中通信便成了最大的問題一各艦的距離、風向、炮火和硝
煙都會影響旗號的辨識。」
他將那疊紙分發下去，「這是重新編排的信號旗手冊，紅黃藍三色十二面旗，對應三十六種旗語。三日內，各艦艦長必須在信號旗手冊上簽字確認已熟記全部旗語。」
金國鳳接過手冊，翻看了幾頁，手冊上每一面旗的圖案、顏色、代表的含義都畫得清清楚楚。
朱由檢將目光重新投向海圖。
零丁洋寬闊的水面展現在圖上，周圍標著珠江口的所有衛所與炮台以及各處的水深數字。
「諸位。」朱由檢開口了。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廣東海疆之存亡，南洋商道之興廢，皆繫於此一戰。」
「諸君，各就各位。」
金國鳳第一個抱拳。
「末將領命！」
錢江濤、佩雷拉、沈廷揚、孫傳庭齊聲應諾。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眾人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
書房外，珠江上的薄霧已經散盡，碼頭上傳來武裝商船試炮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是遠處隱隱滾過的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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