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嚴懲劣紳
第137章 嚴懲劣紳
錢濟時瞪大了眼睛，有些後怕，也有些幸災樂禍。
「該，讓你不把朝廷詔旨法令當回事。」
「該，若是剝除功名，秦家就徹底完蛋了。」
「哈哈，虧了某明智。否則，現在抄家被抓的就是錢家了。」
錢濟時的笑容終於掩藏不住，說道：「有錦衣衛，那就是朝廷派人處置，秦家沒好了。」
管家一副慶幸的模樣，適時地恭維道：「老爺英明啊。秦家倒了，錢家要興了。
錢濟時擺著手，雖是表示謙遜，卻不由發出哈哈的大笑。
笑畢，他又吩咐道：「盯著秦家動靜，若是賣地，出手拿下。」
管家連連點頭，說道：「老爺放心，秦家若被除了功名，這地十有八九是要賣出不少的。」
沒有了功名，就是個地主，不再享受士紳的優免。
也沒有了士紳的特權，見官要拜，違法犯罪可上刑。
所以，罰沒十倍對於累世之積的士紳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但除掉功名，就摧毀了其根基和倚仗。
不准科舉，削除功名，對士紳是最嚴厲的懲罰，也是他們最害怕的。
朱翊鈞就是要直擊要害，從此讓士紳們心中凜懼，再不敢以身試法。
拖欠賦稅的名單早就報到了朝廷，下放到縣的御史，都拿到了資料。
他們不聲不響，暗中調查拖欠者的家產情況。
等到錦衣衛挾旨到達，便通知縣官，開始毫不留情的懲治行動。
三方會同，最大限度地避免冤假錯案。
是真的繳納不起，還是房宅連片、田地廣闊，基本上不會出現差錯。
而集中力量在南直隸開始行動，並由欽差丘坐鎮，自然是研究權衡後的決定。
南直隸的轄區，包括後世的江蘇省、安徽省和上海市。
南直隸的經濟繁榮，賦稅居全國之冠；文化昌盛，半數官員都出自江南貢院。
可以說，當時的南直隸是明朝的「錢袋子」，賦稅總額占全國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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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擁有繁華的商業城市。
如蘇州和松江（今上海），還是全國絲織業中心。
也就是說，解決了南直隸，拖欠的賦稅就能收繳大半。
要說士紳敢作亂，朱翊鈞並不擔心。
別說是南京就有不少駐軍，光是縣上的馬弓手、衙役，也足以收拾士紳。
罰沒、除功名，還不是抄家滅門。
要是謀叛造反，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此時，縣令、御史、錦衣衛已經回到了縣衙，坐下來輕鬆地喝著茶水閒聊。
縣令有三十多歲的年紀，已經從震驚中清醒，神情也輕鬆起來。
他是沒想到，朝廷真的重拳出擊，對士紳施以嚴懲。
「真是自作自受，詔旨早已頒發，算不上不教而誅。」御史更年輕，下到縣裡就有任務在身，對士紳一點也不同情。
兩名錦衣衛不苟言笑，自顧自喝著茶水。
縣官捋著鬍鬚，微笑著說道：「往小里說，是拖欠賦稅；往大里講，是抗旨不遵。落到這步田地，可謂是咎由自取。」
一名中年錦衣衛抬起頭，臉上的鬍子濃密，顯得甚是威武。
他沉聲說道：「家有退仕官員，或直系家屬有現任官員者，更要嚴懲。」
向北拱了拱手，他繼續說道：「萬歲有言，為官者抗旨不遵，實乃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作為官員，自當起到表率作用。朝廷既有詔旨，便當遵照執行。
朱翊鈞就是這樣的要求，也是這樣的指示。
縣官心中凜然，知道秦家是徹底完蛋了。
「可惜，已經中舉，明年就要會試。這下子，多少年的寒窗苦讀全都白廢了。」
秦家的兩個子弟很出息，卻意外折在了這上面。
若是在以前，拖欠賦稅算個什麼大罪？
縣官暗自嗟嘆，也有些惋惜。
「秦家倒了，對本官以後的施政，倒是大有好處。退仕高官，頗多掣肘，手也伸得長。」
縣官這樣一想，又生出幾分幾快意。
「活該，還當過京官呢，就這點覺悟，貪婪卑鄙，令人不齒。」
拖欠的賦稅，和士紳的身家相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那些劣紳就是不交，哪怕有詔旨，並公布了嚴懲措施，依然存著僥倖心理。
或許也是之前的朝廷詔旨，頒發了也就那樣。
對於讀書人，對於士紳，總會網開一面，沒有嚴厲執行的時候。
而且，從明初到明末，對士紳的施惠加恩是不斷增強的。
比如到了明末農民大起義，北方災害不斷，戰亂蔓延。
朝廷卻沒有錢糧鎮壓，沒有錢糧賑災安民。
即便如此，對江南拖欠，甚至是抗稅的士紳，依然沒有採取強硬的手段。
這既是封建統治階級的固有思維，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就是一夥的。
對於窮苦的老百姓，不管是皇帝，還是官員，抑或是士紳，並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在他們看來，老百姓賤命一條，就是螻蟻。
再一個就是魄力，是否有敢承受罵名的擔當。
崇禎窮得尿血，難道不知道光是京中的權貴王公，就有金山銀山？
他肯定知道，可卻沒有對他們下手。
朱翊鈞很不理解，都要亡國了，還有什麼顧忌？
如果抄家搶掠能搞出幾千萬兩銀子，大明說不定還能繼續苟延殘喘。
還有什麼比亡國丟命更重要的，不遷都南京，不搜刮權貴大臣，硬生生地憋屈死了。
御史喝著茶水，回想著秦家老太爺、家主和有功名的子弟，披枷帶鎖地一路被押到大牢的情景。
路上有多少人圍觀，多少人指點議論。
「風光和體面這下子都被踩到了泥里，老百姓倒是大多拍手叫好。」
「即便嘴上不說，那幸災樂禍，還有鄙視和暢快的眼神，也表現得清楚明白。」
「這是故意的，是萬歲給錦衣衛的授意，不給劣紳留一點臉面。」
御史暗自搖了搖頭，對此有些腹誹。
好歹是有頭有臉的，十倍罰沒，剝除功名，已經夠嚴厲了。
可萬歲還要讓劣紳在眾目睽睽之下，喪失尊嚴，從此抬不起頭。
「沒了功名，不屬士紳，不抄家滅門，也很難再興起了。」
御史沉吟著，偷偷瞅了眼鎮定自若很少說話的錦衣衛。
「看來，萬歲對於地方官員，對於縣設御史，還不是很信任。」
「否則，又何必派錦衣衛挾旨監督。」
御史明白了，他得干出政績，才能讓皇帝知道，才能不斷晉升。
「萬歲既對士紳不滿，那某也從此下手，時常敲打，不時上奏，定能讓萬歲印象深刻。」
正在此時，有衙役來報，李家家主來了，帶著錢財求見，說要補繳拖欠的賦稅。
大鬍子錦衣衛抬起頭，冷笑著說道：「現在積極啦，可惜晚了。」
縣官眨巴眨巴眼睛，試探著說道：「萬歲仁慈，亦給了寬宥。」
御史也看向錦衣衛，等著他做出決定。
年輕的錦衣衛笑了笑，笑容有些陰冷，說道：「那就告訴李家，補繳百倍拖欠，可保留功名。」
「李家家主即刻關押入獄，給李家三天時間。補繳不上，那就除去功名。」
除功名是對士紳最沉重的打擊，罰得士紳傷筋動骨，甚至是傾家蕩產，也是朱翊鈞震懾和攬財的手段。
反正，對於劣紳的打擊，現在只是第一波。
彰顯朝廷法令之威嚴，震懾住士紳後，便是官紳一體納糧。
朱翊鈞要一刀一刀地削下去，直到達成最後的目標。
如果不是還要斂財幹大事，朱翊鈞不會還給劣紳們一條生路。
與損失錢財相比，功名應該更重要。
拖欠賦稅五兩銀子以下的，在皇子降生後，便被寬免豁除了。
也就是說，現在要嚴懲的，都是五兩以上，甚至是達到百兩、千兩的。
如果全是百倍的罰沒，朱翊鈞算過，一二百萬銀子是有的。
如此，繼續打造新武器裝備，擴充海陸軍的資金，又能寬裕不少。
雖然張居正給攢下了些家底，但朱翊鈞的大動作都很費錢。
如果沒有額外的收入，深入推進改革就會相當地困難。
抄家滅門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朱翊鈞認為可以細水長流。
況且，萬一出了動亂，也不符合改革所需的穩定大局。
但凡給士紳留條活路，他們也只能受著，任由朝廷捏扁捏圓。
人不到絕路，根本生不出魚死網破的絕決。
累世的基業，三親六眷的家族，士紳造反，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最多也就是的擁掇鼓動市民，或者是佃戶鬧一鬧，搞不出大動靜。
誰敢搞事，就堅決鎮壓。
謀叛帽子一扣，抄家滅門，舉族流放，絕不慣著。
其實，朱翊鈞還有那麼點小期待。
希望藉此罪名，徹底幹掉些劣紳。砍頭流放，震懾力更大。
「別耽誤事兒了，按著名單來吧！」
大鬍子錦衣衛站起身，說道：「這回兵分兩路，小張和孫縣令，某家和周御史。」
雖然皇帝網開一面，也是基於人手不足，不能各省齊動。
南直隸的動作沒有保密，風聲肯定會傳出去。
寬恕的對象也主要是其他省的士紳，南直隸的還是要儘量嚴懲。
其他三人起身，將衙役和縣弓兵分成兩隊，向名單上的劣紳家撲去。
暴力抗法的可能性是有，但這也是皇帝所希望的。
況且，別說現在，就是明末，也沒有士紳糾眾造反的空間。
總之，朱翊鈞十分篤定，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士紳同樣也翻不起風浪。
通州，碼頭。
人聲喧器，運夫水手喊著號子，拉著繩子，將沉重的火炮卸下船。
除兩門紅夷大炮外，還有幾十個大木箱，以及數百人員，用了多條漕船才運載到京。
隨漕船而來的人員，有聘請的葡籍技師，以及招聘的廣東工匠和眷屬。
這是趙士禎拿著聖旨，由漕運總督親自安排運輸，終於趕在運河封航前，趕到了京師——
。
「回來啦，萬歲應該不會失望，微臣也是盡了全力。」趙士禎在碼頭上監督著，心中激動。
利瑪竇等葡人站在一起，隨意地聊著。
向京師方向不時瞭望，利瑪竇和羅明堅充滿了憧憬和希望。
「終於來到大明京師了，終於能見到大明皇帝了。」
羅明堅低聲和利瑪竇說道：「能在京師建起教堂，是耶酥會的夢想。只要大明皇帝許可，便能成功。」
利瑪竇輕輕點頭，卻並不樂觀，緩緩說道：「恐怕，此事並不容易。」
「大明皇帝很年輕，也很聰明。看起來，他對自然科學更感興趣，而不是天主教。」
利瑪竇有自己的想法，認為要在大明傳播天主教，就必須做出調整和改變。
中國人有自己的傳統習俗，比如祭天、祭祖、敬孔，就是與天主教教義相悼的地方。
改變中國人的思想觀念和傳統習俗是很難的，也應該是大明統治者也不會允許的。
所以，要改變的只能是天主教教義。
基督教的神學，與中國人信奉的「上天」，是有衝突的。
儘管中國上古文獻中也有「上帝」，但與天主教所說的「唯一真神」，迥然不同沒。
「先不急於建教堂，只要能留在京師，便是成功。」利瑪竇降低了預期，認為這才是比較實際的。
羅明堅想了想，說道：「你有什麼計劃？」
利瑪竇看著羅明堅，說道：「大明的統治階級是士大夫，我認為要先在他們之中建立良好聲譽和關係。」
「另外，用自然科學知識來博取中國人的好感，也是行之有效的辦法。」
「博得大明皇帝的好感，先在京師立足，再與士夫搞好關係————」
羅明堅認真聽著，思索著，覺得很有道理。
反正，他們能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見，就已經是令人振奮欣喜的突破。
「你說得對，是我心急了。」
羅明堅放下急功近利的心思，笑著說道：「以前費盡心思想進入大明內地，現在到了京師，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看了看不遠處的趙士禎，他又開口說道：「趙士禎對於西學倒是很感興趣，或許能幫到我們。」
此時，紅夷大炮已經裝上了牛車，大木箱裝上了馬車。
皇帝已經得到傳信，安排好了接應的人員，並運往各處。
錢濟時瞪大了眼睛，有些後怕，也有些幸災樂禍。
「該，讓你不把朝廷詔旨法令當回事。」
「該，若是剝除功名，秦家就徹底完蛋了。」
「哈哈，虧了某明智。否則，現在抄家被抓的就是錢家了。」
錢濟時的笑容終於掩藏不住，說道：「有錦衣衛，那就是朝廷派人處置，秦家沒好了。」
管家一副慶幸的模樣，適時地恭維道：「老爺英明啊。秦家倒了，錢家要興了。
錢濟時擺著手，雖是表示謙遜，卻不由發出哈哈的大笑。
笑畢，他又吩咐道：「盯著秦家動靜，若是賣地，出手拿下。」
管家連連點頭，說道：「老爺放心，秦家若被除了功名，這地十有八九是要賣出不少的。」
沒有了功名，就是個地主，不再享受士紳的優免。
也沒有了士紳的特權，見官要拜，違法犯罪可上刑。
所以，罰沒十倍對於累世之積的士紳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但除掉功名，就摧毀了其根基和倚仗。
不准科舉，削除功名，對士紳是最嚴厲的懲罰，也是他們最害怕的。
朱翊鈞就是要直擊要害，從此讓士紳們心中凜懼，再不敢以身試法。
拖欠賦稅的名單早就報到了朝廷，下放到縣的御史，都拿到了資料。
他們不聲不響，暗中調查拖欠者的家產情況。
等到錦衣衛挾旨到達，便通知縣官，開始毫不留情的懲治行動。
三方會同，最大限度地避免冤假錯案。
是真的繳納不起，還是房宅連片、田地廣闊，基本上不會出現差錯。
而集中力量在南直隸開始行動，並由欽差丘坐鎮，自然是研究權衡後的決定。
南直隸的轄區，包括後世的江蘇省、安徽省和上海市。
南直隸的經濟繁榮，賦稅居全國之冠；文化昌盛，半數官員都出自江南貢院。
可以說，當時的南直隸是明朝的「錢袋子」，賦稅總額占全國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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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擁有繁華的商業城市。
如蘇州和松江（今上海），還是全國絲織業中心。
也就是說，解決了南直隸，拖欠的賦稅就能收繳大半。
要說士紳敢作亂，朱翊鈞並不擔心。
別說是南京就有不少駐軍，光是縣上的馬弓手、衙役，也足以收拾士紳。
罰沒、除功名，還不是抄家滅門。
要是謀叛造反，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此時，縣令、御史、錦衣衛已經回到了縣衙，坐下來輕鬆地喝著茶水閒聊。
縣令有三十多歲的年紀，已經從震驚中清醒，神情也輕鬆起來。
他是沒想到，朝廷真的重拳出擊，對士紳施以嚴懲。
「真是自作自受，詔旨早已頒發，算不上不教而誅。」御史更年輕，下到縣裡就有任務在身，對士紳一點也不同情。
兩名錦衣衛不苟言笑，自顧自喝著茶水。
縣官捋著鬍鬚，微笑著說道：「往小里說，是拖欠賦稅；往大里講，是抗旨不遵。落到這步田地，可謂是咎由自取。」
一名中年錦衣衛抬起頭，臉上的鬍子濃密，顯得甚是威武。
他沉聲說道：「家有退仕官員，或直系家屬有現任官員者，更要嚴懲。」
向北拱了拱手，他繼續說道：「萬歲有言，為官者抗旨不遵，實乃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作為官員，自當起到表率作用。朝廷既有詔旨，便當遵照執行。
朱翊鈞就是這樣的要求，也是這樣的指示。
縣官心中凜然，知道秦家是徹底完蛋了。
「可惜，已經中舉，明年就要會試。這下子，多少年的寒窗苦讀全都白廢了。」
秦家的兩個子弟很出息，卻意外折在了這上面。
若是在以前，拖欠賦稅算個什麼大罪？
縣官暗自嗟嘆，也有些惋惜。
「秦家倒了，對本官以後的施政，倒是大有好處。退仕高官，頗多掣肘，手也伸得長。」
縣官這樣一想，又生出幾分幾快意。
「活該，還當過京官呢，就這點覺悟，貪婪卑鄙，令人不齒。」
拖欠的賦稅，和士紳的身家相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那些劣紳就是不交，哪怕有詔旨，並公布了嚴懲措施，依然存著僥倖心理。
或許也是之前的朝廷詔旨，頒發了也就那樣。
對於讀書人，對於士紳，總會網開一面，沒有嚴厲執行的時候。
而且，從明初到明末，對士紳的施惠加恩是不斷增強的。
比如到了明末農民大起義，北方災害不斷，戰亂蔓延。
朝廷卻沒有錢糧鎮壓，沒有錢糧賑災安民。
即便如此，對江南拖欠，甚至是抗稅的士紳，依然沒有採取強硬的手段。
這既是封建統治階級的固有思維，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就是一夥的。
對於窮苦的老百姓，不管是皇帝，還是官員，抑或是士紳，並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在他們看來，老百姓賤命一條，就是螻蟻。
再一個就是魄力，是否有敢承受罵名的擔當。
崇禎窮得尿血，難道不知道光是京中的權貴王公，就有金山銀山？
他肯定知道，可卻沒有對他們下手。
朱翊鈞很不理解，都要亡國了，還有什麼顧忌？
如果抄家搶掠能搞出幾千萬兩銀子，大明說不定還能繼續苟延殘喘。
還有什麼比亡國丟命更重要的，不遷都南京，不搜刮權貴大臣，硬生生地憋屈死了。
御史喝著茶水，回想著秦家老太爺、家主和有功名的子弟，披枷帶鎖地一路被押到大牢的情景。
路上有多少人圍觀，多少人指點議論。
「風光和體面這下子都被踩到了泥里，老百姓倒是大多拍手叫好。」
「即便嘴上不說，那幸災樂禍，還有鄙視和暢快的眼神，也表現得清楚明白。」
「這是故意的，是萬歲給錦衣衛的授意，不給劣紳留一點臉面。」
御史暗自搖了搖頭，對此有些腹誹。
好歹是有頭有臉的，十倍罰沒，剝除功名，已經夠嚴厲了。
可萬歲還要讓劣紳在眾目睽睽之下，喪失尊嚴，從此抬不起頭。
「沒了功名，不屬士紳，不抄家滅門，也很難再興起了。」
御史沉吟著，偷偷瞅了眼鎮定自若很少說話的錦衣衛。
「看來，萬歲對於地方官員，對於縣設御史，還不是很信任。」
「否則，又何必派錦衣衛挾旨監督。」
御史明白了，他得干出政績，才能讓皇帝知道，才能不斷晉升。
「萬歲既對士紳不滿，那某也從此下手，時常敲打，不時上奏，定能讓萬歲印象深刻。」
正在此時，有衙役來報，李家家主來了，帶著錢財求見，說要補繳拖欠的賦稅。
大鬍子錦衣衛抬起頭，冷笑著說道：「現在積極啦，可惜晚了。」
縣官眨巴眨巴眼睛，試探著說道：「萬歲仁慈，亦給了寬宥。」
御史也看向錦衣衛，等著他做出決定。
年輕的錦衣衛笑了笑，笑容有些陰冷，說道：「那就告訴李家，補繳百倍拖欠，可保留功名。」
「李家家主即刻關押入獄，給李家三天時間。補繳不上，那就除去功名。」
除功名是對士紳最沉重的打擊，罰得士紳傷筋動骨，甚至是傾家蕩產，也是朱翊鈞震懾和攬財的手段。
反正，對於劣紳的打擊，現在只是第一波。
彰顯朝廷法令之威嚴，震懾住士紳後，便是官紳一體納糧。
朱翊鈞要一刀一刀地削下去，直到達成最後的目標。
如果不是還要斂財幹大事，朱翊鈞不會還給劣紳們一條生路。
與損失錢財相比，功名應該更重要。
拖欠賦稅五兩銀子以下的，在皇子降生後，便被寬免豁除了。
也就是說，現在要嚴懲的，都是五兩以上，甚至是達到百兩、千兩的。
如果全是百倍的罰沒，朱翊鈞算過，一二百萬銀子是有的。
如此，繼續打造新武器裝備，擴充海陸軍的資金，又能寬裕不少。
雖然張居正給攢下了些家底，但朱翊鈞的大動作都很費錢。
如果沒有額外的收入，深入推進改革就會相當地困難。
抄家滅門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朱翊鈞認為可以細水長流。
況且，萬一出了動亂，也不符合改革所需的穩定大局。
但凡給士紳留條活路，他們也只能受著，任由朝廷捏扁捏圓。
人不到絕路，根本生不出魚死網破的絕決。
累世的基業，三親六眷的家族，士紳造反，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最多也就是的擁掇鼓動市民，或者是佃戶鬧一鬧，搞不出大動靜。
誰敢搞事，就堅決鎮壓。
謀叛帽子一扣，抄家滅門，舉族流放，絕不慣著。
其實，朱翊鈞還有那麼點小期待。
希望藉此罪名，徹底幹掉些劣紳。砍頭流放，震懾力更大。
「別耽誤事兒了，按著名單來吧！」
大鬍子錦衣衛站起身，說道：「這回兵分兩路，小張和孫縣令，某家和周御史。」
雖然皇帝網開一面，也是基於人手不足，不能各省齊動。
南直隸的動作沒有保密，風聲肯定會傳出去。
寬恕的對象也主要是其他省的士紳，南直隸的還是要儘量嚴懲。
其他三人起身，將衙役和縣弓兵分成兩隊，向名單上的劣紳家撲去。
暴力抗法的可能性是有，但這也是皇帝所希望的。
況且，別說現在，就是明末，也沒有士紳糾眾造反的空間。
總之，朱翊鈞十分篤定，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士紳同樣也翻不起風浪。
通州，碼頭。
人聲喧器，運夫水手喊著號子，拉著繩子，將沉重的火炮卸下船。
除兩門紅夷大炮外，還有幾十個大木箱，以及數百人員，用了多條漕船才運載到京。
隨漕船而來的人員，有聘請的葡籍技師，以及招聘的廣東工匠和眷屬。
這是趙士禎拿著聖旨，由漕運總督親自安排運輸，終於趕在運河封航前，趕到了京師——
。
「回來啦，萬歲應該不會失望，微臣也是盡了全力。」趙士禎在碼頭上監督著，心中激動。
利瑪竇等葡人站在一起，隨意地聊著。
向京師方向不時瞭望，利瑪竇和羅明堅充滿了憧憬和希望。
「終於來到大明京師了，終於能見到大明皇帝了。」
羅明堅低聲和利瑪竇說道：「能在京師建起教堂，是耶酥會的夢想。只要大明皇帝許可，便能成功。」
利瑪竇輕輕點頭，卻並不樂觀，緩緩說道：「恐怕，此事並不容易。」
「大明皇帝很年輕，也很聰明。看起來，他對自然科學更感興趣，而不是天主教。」
利瑪竇有自己的想法，認為要在大明傳播天主教，就必須做出調整和改變。
中國人有自己的傳統習俗，比如祭天、祭祖、敬孔，就是與天主教教義相悼的地方。
改變中國人的思想觀念和傳統習俗是很難的，也應該是大明統治者也不會允許的。
所以，要改變的只能是天主教教義。
基督教的神學，與中國人信奉的「上天」，是有衝突的。
儘管中國上古文獻中也有「上帝」，但與天主教所說的「唯一真神」，迥然不同沒。
「先不急於建教堂，只要能留在京師，便是成功。」利瑪竇降低了預期，認為這才是比較實際的。
羅明堅想了想，說道：「你有什麼計劃？」
利瑪竇看著羅明堅，說道：「大明的統治階級是士大夫，我認為要先在他們之中建立良好聲譽和關係。」
「另外，用自然科學知識來博取中國人的好感，也是行之有效的辦法。」
「博得大明皇帝的好感，先在京師立足，再與士夫搞好關係————」
羅明堅認真聽著，思索著，覺得很有道理。
反正，他們能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見，就已經是令人振奮欣喜的突破。
「你說得對，是我心急了。」
羅明堅放下急功近利的心思，笑著說道：「以前費盡心思想進入大明內地，現在到了京師，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看了看不遠處的趙士禎，他又開口說道：「趙士禎對於西學倒是很感興趣，或許能幫到我們。」
此時，紅夷大炮已經裝上了牛車，大木箱裝上了馬車。
皇帝已經得到傳信，安排好了接應的人員，並運往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