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韃官，無良士紳
第136章 韃官，無良士紳
對于歸化的蒙古人，大明能夠坦然接受。
很多歸化的蒙古人還因為作戰勇猛，而升為軍官。
而蒙古諸部在爭鬥時，手段也很殘酷，絕不會念在同胞的份上，心慈手軟。
或許，當時根本沒有同胞這個概念。
朱翊鈞相信，女真人也能如此。
哪怕不是全部，分化瓦解，以夷制夷，也是可取的策略。
歷史上雖然沒有明確記載，但明末的東江軍中，也確實有真夷效力。
畢竟，女真人各部在互相吞併融合的過程中，也少不了殺戮和仇恨。
現在，朱翊鈞要有意為之，利用女真人打北虜，甚至是讓女真人互相殘殺。
計劃是可行的，以利誘之，以實力懾之。
乃蠻部屢屢寇邊，不過是窮得餓得，所圖不過是互市和撫賞，享受和俺答汗封貢的待遇。
只要大明接受，北方邊患便會大大緩解。
即便有少數部落襲擾，也無法對大明造成大的威脅。
歷史上，直到女真人在老奴的率領下崛起。
大明才答應互市撫賞，又利用蒙古人來對付女真人。
其實，大明的決策挺有意思的。
往往把能簡單解決的問題，搞得非常複雜。
不給乃蠻部互市撫賞是一個，寧肯打仗也不與西夷進行商貿，則是另一個。
西班牙人來了，滾蛋，就不和你做買賣；
荷蘭人來了，滾粗！海上馬車夫怎麼了，不配與大明商貿往來。
所以，廣州、天津，還有更多的港口會開埠，已經避免了歷史上不必要的衝突。
當然，朱翊鈞不是沒想過用互市撫賞來獲得邊境的安全。
但明軍的戰力在衰弱，在和平環境下，更加難有振作。
與乃蠻部的戰爭，則是磨礪之機，新裝備新戰術以戰代練之時。
而且，不穩定的和平，也不是朱翊鈞所希望的。
「反正還有時間，只要在十年內解決北虜和女真人，就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倭人。」
如果十年還不能打殘或滅掉乃蠻部，解決掉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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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朕如此彈精竭慮，正在把明軍打造成世界第一的強軍，怎麼會滅不掉蠻夷？」
「就是不用以夷制夷的手段，一路莽過去，也能達到目的吧？」
朱翊鈞相當有信心，忽悠和試探的言辭也更加高明。
一番軟硬兼施，尼堪外蘭更像一條討到了骨頭的狗，搖著尾巴歡快地走了。
皇帝有賞賜，韃官的官服、官印、金幣銀幣。
更重要的，皇帝還畫了張大餅，又大又亮，就在他腦袋上懸著，似乎觸手可得。
穿大明官吏的服飾，進入大明官僚體系，這是尼堪外蘭的理想之一。
他可看不起那些粗魯野蠻的女真人，學會漢語漢話，自覺已經與他們已不是一個層次的。
「內附好啊，以後就是大明的人，大明的官。」
「古勒寨也賞給了我，萬歲還會派工匠建造寬敞漂亮的府邸房屋。」
「嗯，到時候讓那些土包子見識見識，肯定都得目瞪口呆。」
「回去後，投附的小部落肯定不少。出人出馬，除了盔甲，湊幾百騎兵還是不難的。」
「幫著明軍打北虜，既能換敕書，還能得賞錢。」
尼堪外蘭憧憬著，心中充滿了樂觀的期待和想像。
「穿著明人官服，換上明人的髮型，簡直太精神了。
尼堪外蘭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飄了。
「韃官」在明朝的歷史上，早在建國後便出現了。
而韃官，主要是對歸附的北方少數民族（如蒙古、女真、高麗等）授予官職的稱呼。
通常，對於韃官的安置，有三個途徑。
其一是衛所安置：將韃官安置在全國各地的衛所中。
並根據他們的生活習慣就近安排，以促進民族融合和社會穩定；
其二是漢化政策：
允許韃官使用漢族姓氏，並給予俸祿和官職，幫助他們適應漢族生活；
其三則是戰略部署：
韃官被委派到戰略要地，如雲南、四川、兩廣等地，既參與征戰，又負責地方治理。
比如寧夏之亂的罪魁禍首哱拜，是蒙古韃靼人，在嘉靖年間投靠了大明。
隨後，哱拜在對蒙古的戰爭中，屢立戰功，步步晉升，最終成為了寧夏鎮的副總兵。
由此而可以看出，韃官政策也有其兩面性。
一方面，確實展現了明朝籠絡少數民族的智慧；
另一方面，這種政策也蘊含著難測的風險。
一個曾經的蒙古勇士，成為明朝的高級將領，最終走上叛亂之路。
這其中，有著各種複雜的因素。
最重要的則是明軍的衰弱，讓擁有兩三千私兵的哮拜認為有可趁之機。
當然，這也是深刻的歷史教訓，朱翊鈞肯定要吸取。
「歷史上的事情還沒發生，是從自身改變，還是防患於未然。」
「如同殺老奴一樣，把那些不安定因素全部提前剷除。」
朱翊鈞對如何處置，也是有些矛盾。
就像他知道了李永芳現在是撫順千戶所備御官後，心中壓抑不住的殺機。
「還有誰來著？好像時間還早，很多傢伙可能沒降生，或者還是個吃屎娃。」
朱翊鈞還是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但卻把李永芳給記住了。
「等你犯了錯，就砍你的狗頭。」他暗暗發狠。
對於寧夏，朱翊鈞研究過呈上來的資料。
儘管不是很確定是誰要搞事情，但哱拜肯定是嫌疑最大的。
副總兵的職位已經算是很高，何況寧夏還是九邊重鎮之一。
所以，朱翊鈞準備在寧夏明軍完成改制整訓後，找藉口把哱拜調出來。
連帶著哱拜的兩三千私兵，朱翊鈞要發揮他們的作用，在遼東與北虜打個兩敗俱傷。
哱拜之所以屢獲戰功，就因為他是蒙古人，熟悉草原，熟悉蒙古人的戰術打法。
右翼蒙古諸部自俺答封貢後，多數都過得挺滋潤。
寇邊劫掠的次數少了，也只是少數蒙古部落，實力並不強。
相對於乃蠻部往往能出動兩三萬騎，顯然只是騷擾的性質。
正因為如此，西北邊防總體上來說，還算比較安定。
大仗沒有，小打不斷。邊軍應付起來，還不是太費勁。
「或許，這也是邊軍所希望的。戰鬥的烈度不大，時不時還能砍點人頭換賞錢。」
朱翊鈞對於砍人頭換賞錢並不贊成，但要改變，卻真的不容易。
南直隸，松江府。
錢濟時剛看完了自家的帳冊，看著下面站著的管家欲言又止，開口問道：「有何話說？」
管家躬身道：「老爺，秦家今日操辦宴席，聽說還請到了縣上的御史。」
「請到就請到了。」錢濟時挑了下眉毛，說道：「御史到任時日尚短，認識下本縣的知名士紳，也在情理之中。」
「可秦家至今也未繳齊拖欠賦稅。」管家猶豫著說道：「已過了朝廷時限，還未見懲——
治。」
錢濟時翻了下眼睛，心中也有些後悔。
在本縣，他也比不得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士紳。
家裡上一代出了個四品官，這一代也不過有個生員。
正因為根基淺薄，錢濟時才有些膽小。
朝廷限期補繳所欠賦稅，並在詔旨上公布的嚴懲措施。
過期不繳，不僅要處十倍的罰沒，還會剝奪家中子弟的功名，除去其士紳之地位。
十倍罰沒對於士紳來說，其實算不得太重的罰治。
但功名和士紳地位，卻是他們萬萬不敢失去的。
在明朝，朝廷對擁有功名在身的士紳們，會有不同程度的免役。
而且，還規定了可以免交或是完全不用繳納賦稅的田地數量。
因為功名不同，秀才、舉人等可免稅的田畝數量，也相差很大。
這一方面是朝廷對讀書人的優待，用於籠絡士人；
另一方面，則是士紳階層們鑽空子的結果。
其實，在明初，士人雖然有優免。
但是，朝廷免除的只是他們的雜役，而不是全部賦稅。
嘉靖二十四年時，明廷還出台優免則例，特意確定了士人各級優免額度：「京官一品優免役糧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遞減，至九品優免役糧六石、人丁六丁；」
「外官減半；舉、監、生員優免糧二石、丁二人；致仕優免本品十分之七。」
後來，朝廷又對士紳階層的優免情況進行了更改和確定：「現任甲科京官一品免田一萬畝，以下遞減，八品免田兩千七百畝；」
「外官減半；致仕免本品十分之六；」
「未仕進士優免田三千三百五十畝，未仕舉人優免田一千二百畝；生員、監生八十畝」」
。
可能也是朝廷未能明確優免的是賦稅，還是雜役。
更主要的還是士紳們的貪婪忘義，以及明朝本身的吏治敗壞，制度執行力低下。
反正，士紳們成功地將只免雜役，逐漸變成了「合法」的逃稅逃役。
特別是明朝中後期，大量士紳和官員勾結，將搖役和稅賦轉移到老百姓身上。
比如勾結官吏，士紳將自己的土地劃到普通百姓身上。
官府收稅的時候，自然就到百姓家裡去收取。
很多百姓明明沒有多少土地，卻要繳納大量稅賦，還無法反抗官老爺。
有的士紳甚至可以一文錢都不用交，不當差、不納糧。
甚至是他們的家人們，包括奴僕，都是不納稅，不服搖役，不繳納田稅。
其實，明朝的正稅並不高。
但官員的貪污腐敗，各種雜稅和攤派比正稅要多得多，讓小民根本無法承受。
小民難承其重，便想辦法逃稅。
其中，最有效最好用的方式就是「投獻」。
具體操作辦法，就是許多自耕農和富戶主動變成黑戶。
再將自己的田地投獻給有功名的士紳，每年倒貼銀子交地租。
即使士紳們是按照朝廷的規定，不交雜役錢。
對於投獻的百姓來說，也不需要向官府繳納雜役錢，也不需要服勞役了。
而對於士紳來說，這就跟白撿錢一樣。
況且，很多士紳別說雜役錢了，他們連正常的田稅都不繳納！
而一條鞭法將田賦、搖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為一條，合併徵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
這樣大大簡化了稅制，方便徵收稅款。
同時，也使地方官員難於作弊，進而增加財政收入。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不管是多好，多麼為民著想，吏治腐敗，老百姓依然是受到盤剝，得不到實惠。
「膽小了，膽小啦！」錢濟時有些肉痛，但繳了就繳了，不能表現出小家子氣。
錢濟時苦笑了一聲，說道：「秦家這次有兩名子弟中舉，明年會試說不定能金榜登科「」
前途光明啊，縣上御史不過八品，前去捧個場，很正常。
不能比呀，秦家可是有退仕的官員，朝中也有故舊好友。
「錢家雖也出了個舉人，但還遠遠不夠分量啊！」錢濟時覺得不過是錢糧而已，為了兒了的功名，小心無大錯。
看著管家，錢濟時告誡道：「朝廷既下詔旨，肯定不會全無動作。要嚴懲，也是背景不夠深、靠山不夠硬的士紳。」
比如錢家，就是很好的殺雞做猴的目標。
或許也不是震懾其餘，就是不處置幾個軟柿子，無法彰顯朝廷之威嚴。
「就算是花錢買個安心。」這麼一想，錢濟時又得到了安慰。
萬一呢，萬一朝廷法出必行，那可倒大霉了。
管家下去了，只是抱怨一下，讓老爺覺得他很忠心，反正又不是他的錢糧。
錢濟時想去看看兒子，那是全家的希望。
明年便要赴京會試，狀元榜眼探花不敢奢望，只要中了進士，就是光宗耀祖。
「算了，讓他安心讀書吧！」錢濟時起身走到門口，又猶豫了。
然後，他就看到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個仆傭。
「老爺，老爺。」管家呼哧帶喘，卻還急著報告道：「秦家被抄了，縣太爺、御史，還有京中的錦衣衛，帶著衙役弓手————」
仆傭連連點頭，在旁做著補充，「小的看得清楚，秦老太爺，秦老爺，還有秦家有功名的，都上了枷，押去縣上大牢了。」
「路上看熱鬧的人可多了，聽說是拖欠賦稅，違抗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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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歸化的蒙古人，大明能夠坦然接受。
很多歸化的蒙古人還因為作戰勇猛，而升為軍官。
而蒙古諸部在爭鬥時，手段也很殘酷，絕不會念在同胞的份上，心慈手軟。
或許，當時根本沒有同胞這個概念。
朱翊鈞相信，女真人也能如此。
哪怕不是全部，分化瓦解，以夷制夷，也是可取的策略。
歷史上雖然沒有明確記載，但明末的東江軍中，也確實有真夷效力。
畢竟，女真人各部在互相吞併融合的過程中，也少不了殺戮和仇恨。
現在，朱翊鈞要有意為之，利用女真人打北虜，甚至是讓女真人互相殘殺。
計劃是可行的，以利誘之，以實力懾之。
乃蠻部屢屢寇邊，不過是窮得餓得，所圖不過是互市和撫賞，享受和俺答汗封貢的待遇。
只要大明接受，北方邊患便會大大緩解。
即便有少數部落襲擾，也無法對大明造成大的威脅。
歷史上，直到女真人在老奴的率領下崛起。
大明才答應互市撫賞，又利用蒙古人來對付女真人。
其實，大明的決策挺有意思的。
往往把能簡單解決的問題，搞得非常複雜。
不給乃蠻部互市撫賞是一個，寧肯打仗也不與西夷進行商貿，則是另一個。
西班牙人來了，滾蛋，就不和你做買賣；
荷蘭人來了，滾粗！海上馬車夫怎麼了，不配與大明商貿往來。
所以，廣州、天津，還有更多的港口會開埠，已經避免了歷史上不必要的衝突。
當然，朱翊鈞不是沒想過用互市撫賞來獲得邊境的安全。
但明軍的戰力在衰弱，在和平環境下，更加難有振作。
與乃蠻部的戰爭，則是磨礪之機，新裝備新戰術以戰代練之時。
而且，不穩定的和平，也不是朱翊鈞所希望的。
「反正還有時間，只要在十年內解決北虜和女真人，就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倭人。」
如果十年還不能打殘或滅掉乃蠻部，解決掉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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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朕如此彈精竭慮，正在把明軍打造成世界第一的強軍，怎麼會滅不掉蠻夷？」
「就是不用以夷制夷的手段，一路莽過去，也能達到目的吧？」
朱翊鈞相當有信心，忽悠和試探的言辭也更加高明。
一番軟硬兼施，尼堪外蘭更像一條討到了骨頭的狗，搖著尾巴歡快地走了。
皇帝有賞賜，韃官的官服、官印、金幣銀幣。
更重要的，皇帝還畫了張大餅，又大又亮，就在他腦袋上懸著，似乎觸手可得。
穿大明官吏的服飾，進入大明官僚體系，這是尼堪外蘭的理想之一。
他可看不起那些粗魯野蠻的女真人，學會漢語漢話，自覺已經與他們已不是一個層次的。
「內附好啊，以後就是大明的人，大明的官。」
「古勒寨也賞給了我，萬歲還會派工匠建造寬敞漂亮的府邸房屋。」
「嗯，到時候讓那些土包子見識見識，肯定都得目瞪口呆。」
「回去後，投附的小部落肯定不少。出人出馬，除了盔甲，湊幾百騎兵還是不難的。」
「幫著明軍打北虜，既能換敕書，還能得賞錢。」
尼堪外蘭憧憬著，心中充滿了樂觀的期待和想像。
「穿著明人官服，換上明人的髮型，簡直太精神了。
尼堪外蘭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飄了。
「韃官」在明朝的歷史上，早在建國後便出現了。
而韃官，主要是對歸附的北方少數民族（如蒙古、女真、高麗等）授予官職的稱呼。
通常，對於韃官的安置，有三個途徑。
其一是衛所安置：將韃官安置在全國各地的衛所中。
並根據他們的生活習慣就近安排，以促進民族融合和社會穩定；
其二是漢化政策：
允許韃官使用漢族姓氏，並給予俸祿和官職，幫助他們適應漢族生活；
其三則是戰略部署：
韃官被委派到戰略要地，如雲南、四川、兩廣等地，既參與征戰，又負責地方治理。
比如寧夏之亂的罪魁禍首哱拜，是蒙古韃靼人，在嘉靖年間投靠了大明。
隨後，哱拜在對蒙古的戰爭中，屢立戰功，步步晉升，最終成為了寧夏鎮的副總兵。
由此而可以看出，韃官政策也有其兩面性。
一方面，確實展現了明朝籠絡少數民族的智慧；
另一方面，這種政策也蘊含著難測的風險。
一個曾經的蒙古勇士，成為明朝的高級將領，最終走上叛亂之路。
這其中，有著各種複雜的因素。
最重要的則是明軍的衰弱，讓擁有兩三千私兵的哮拜認為有可趁之機。
當然，這也是深刻的歷史教訓，朱翊鈞肯定要吸取。
「歷史上的事情還沒發生，是從自身改變，還是防患於未然。」
「如同殺老奴一樣，把那些不安定因素全部提前剷除。」
朱翊鈞對如何處置，也是有些矛盾。
就像他知道了李永芳現在是撫順千戶所備御官後，心中壓抑不住的殺機。
「還有誰來著？好像時間還早，很多傢伙可能沒降生，或者還是個吃屎娃。」
朱翊鈞還是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但卻把李永芳給記住了。
「等你犯了錯，就砍你的狗頭。」他暗暗發狠。
對於寧夏，朱翊鈞研究過呈上來的資料。
儘管不是很確定是誰要搞事情，但哱拜肯定是嫌疑最大的。
副總兵的職位已經算是很高，何況寧夏還是九邊重鎮之一。
所以，朱翊鈞準備在寧夏明軍完成改制整訓後，找藉口把哱拜調出來。
連帶著哱拜的兩三千私兵，朱翊鈞要發揮他們的作用，在遼東與北虜打個兩敗俱傷。
哱拜之所以屢獲戰功，就因為他是蒙古人，熟悉草原，熟悉蒙古人的戰術打法。
右翼蒙古諸部自俺答封貢後，多數都過得挺滋潤。
寇邊劫掠的次數少了，也只是少數蒙古部落，實力並不強。
相對於乃蠻部往往能出動兩三萬騎，顯然只是騷擾的性質。
正因為如此，西北邊防總體上來說，還算比較安定。
大仗沒有，小打不斷。邊軍應付起來，還不是太費勁。
「或許，這也是邊軍所希望的。戰鬥的烈度不大，時不時還能砍點人頭換賞錢。」
朱翊鈞對於砍人頭換賞錢並不贊成，但要改變，卻真的不容易。
南直隸，松江府。
錢濟時剛看完了自家的帳冊，看著下面站著的管家欲言又止，開口問道：「有何話說？」
管家躬身道：「老爺，秦家今日操辦宴席，聽說還請到了縣上的御史。」
「請到就請到了。」錢濟時挑了下眉毛，說道：「御史到任時日尚短，認識下本縣的知名士紳，也在情理之中。」
「可秦家至今也未繳齊拖欠賦稅。」管家猶豫著說道：「已過了朝廷時限，還未見懲——
治。」
錢濟時翻了下眼睛，心中也有些後悔。
在本縣，他也比不得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士紳。
家裡上一代出了個四品官，這一代也不過有個生員。
正因為根基淺薄，錢濟時才有些膽小。
朝廷限期補繳所欠賦稅，並在詔旨上公布的嚴懲措施。
過期不繳，不僅要處十倍的罰沒，還會剝奪家中子弟的功名，除去其士紳之地位。
十倍罰沒對於士紳來說，其實算不得太重的罰治。
但功名和士紳地位，卻是他們萬萬不敢失去的。
在明朝，朝廷對擁有功名在身的士紳們，會有不同程度的免役。
而且，還規定了可以免交或是完全不用繳納賦稅的田地數量。
因為功名不同，秀才、舉人等可免稅的田畝數量，也相差很大。
這一方面是朝廷對讀書人的優待，用於籠絡士人；
另一方面，則是士紳階層們鑽空子的結果。
其實，在明初，士人雖然有優免。
但是，朝廷免除的只是他們的雜役，而不是全部賦稅。
嘉靖二十四年時，明廷還出台優免則例，特意確定了士人各級優免額度：「京官一品優免役糧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遞減，至九品優免役糧六石、人丁六丁；」
「外官減半；舉、監、生員優免糧二石、丁二人；致仕優免本品十分之七。」
後來，朝廷又對士紳階層的優免情況進行了更改和確定：「現任甲科京官一品免田一萬畝，以下遞減，八品免田兩千七百畝；」
「外官減半；致仕免本品十分之六；」
「未仕進士優免田三千三百五十畝，未仕舉人優免田一千二百畝；生員、監生八十畝」」
。
可能也是朝廷未能明確優免的是賦稅，還是雜役。
更主要的還是士紳們的貪婪忘義，以及明朝本身的吏治敗壞，制度執行力低下。
反正，士紳們成功地將只免雜役，逐漸變成了「合法」的逃稅逃役。
特別是明朝中後期，大量士紳和官員勾結，將搖役和稅賦轉移到老百姓身上。
比如勾結官吏，士紳將自己的土地劃到普通百姓身上。
官府收稅的時候，自然就到百姓家裡去收取。
很多百姓明明沒有多少土地，卻要繳納大量稅賦，還無法反抗官老爺。
有的士紳甚至可以一文錢都不用交，不當差、不納糧。
甚至是他們的家人們，包括奴僕，都是不納稅，不服搖役，不繳納田稅。
其實，明朝的正稅並不高。
但官員的貪污腐敗，各種雜稅和攤派比正稅要多得多，讓小民根本無法承受。
小民難承其重，便想辦法逃稅。
其中，最有效最好用的方式就是「投獻」。
具體操作辦法，就是許多自耕農和富戶主動變成黑戶。
再將自己的田地投獻給有功名的士紳，每年倒貼銀子交地租。
即使士紳們是按照朝廷的規定，不交雜役錢。
對於投獻的百姓來說，也不需要向官府繳納雜役錢，也不需要服勞役了。
而對於士紳來說，這就跟白撿錢一樣。
況且，很多士紳別說雜役錢了，他們連正常的田稅都不繳納！
而一條鞭法將田賦、搖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為一條，合併徵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
這樣大大簡化了稅制，方便徵收稅款。
同時，也使地方官員難於作弊，進而增加財政收入。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不管是多好，多麼為民著想，吏治腐敗，老百姓依然是受到盤剝，得不到實惠。
「膽小了，膽小啦！」錢濟時有些肉痛，但繳了就繳了，不能表現出小家子氣。
錢濟時苦笑了一聲，說道：「秦家這次有兩名子弟中舉，明年會試說不定能金榜登科「」
前途光明啊，縣上御史不過八品，前去捧個場，很正常。
不能比呀，秦家可是有退仕的官員，朝中也有故舊好友。
「錢家雖也出了個舉人，但還遠遠不夠分量啊！」錢濟時覺得不過是錢糧而已，為了兒了的功名，小心無大錯。
看著管家，錢濟時告誡道：「朝廷既下詔旨，肯定不會全無動作。要嚴懲，也是背景不夠深、靠山不夠硬的士紳。」
比如錢家，就是很好的殺雞做猴的目標。
或許也不是震懾其餘，就是不處置幾個軟柿子，無法彰顯朝廷之威嚴。
「就算是花錢買個安心。」這麼一想，錢濟時又得到了安慰。
萬一呢，萬一朝廷法出必行，那可倒大霉了。
管家下去了，只是抱怨一下，讓老爺覺得他很忠心，反正又不是他的錢糧。
錢濟時想去看看兒子，那是全家的希望。
明年便要赴京會試，狀元榜眼探花不敢奢望，只要中了進士，就是光宗耀祖。
「算了，讓他安心讀書吧！」錢濟時起身走到門口，又猶豫了。
然後，他就看到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個仆傭。
「老爺，老爺。」管家呼哧帶喘，卻還急著報告道：「秦家被抄了，縣太爺、御史，還有京中的錦衣衛，帶著衙役弓手————」
仆傭連連點頭，在旁做著補充，「小的看得清楚，秦老太爺，秦老爺，還有秦家有功名的，都上了枷，押去縣上大牢了。」
「路上看熱鬧的人可多了，聽說是拖欠賦稅，違抗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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