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圍剿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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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埡口的密林此刻死寂得可怕。

  山風穿過枝葉縫隙,捲起地上的枯葉和些許灰塵。

  主峰方向的槍聲不斷傳來,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山壁,沉悶又遙遠。

  五十餘名廠衛盡數隱匿在林緣地帶,人人收斂身形藏好槍械,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前方空曠的山道埡口。

  宋伯賢和眾人半伏在灌木叢後,半身輕貼地面,穩住緊繃的心神。

  對講機里剛剛傳來崗哨的預警低語,瞬間讓整片密林的氣壓降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清楚,獵物...

  終於來了...

  「別急。」

  宋伯賢壓著極低的聲線,抬手按住身旁已經想要起身行動的苗心語,目光死死鎖著山道盡頭:「別慌,先看看動靜,李英東這傢伙狡猾成性,我估摸著他絕對不會親自打頭陣。」

  宋伯賢現在很聰明,他的預判果然分毫不差。

  短短數十息後,三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從山道拐角探了出來。

  三人都是一聲戰術打扮,佝僂著身形,腳步極度輕緩,手中端著沙俄帝國生產的AK步槍,眼神警惕地掃過埡口的每一處角落。

  幾人的動作細碎且謹慎,每走幾步便駐足傾聽、觀察四周,顯然是專門被派來探路的死士斥候。

  這是李英東慣用的保命伎倆,絕境之中永遠先用旁人的性命替自己鋪平逃生的路。

  三名斥候走到埡口前面的山道上,見四周沉寂無聲沒有半點人影,緊繃的心神瞬間鬆懈大半。

  其中一人抬手抹了把滿臉的汗水,側身對著後方山道壓低聲音喊道:「沒人,這邊通路安全,快跟上...」

  就是這一聲喊話,徹底暴露了位置。

  密林邊緣,早已蓄勢待發的廠衛隊員反應極快,有人不慎微動身形,枯枝斷裂的「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三名斥候臉色驟變,瞬間轉身就要回撤報信。

  「動手...」

  宋伯賢低喝一聲,率先扣動扳機。

  短促的槍聲驟然炸響,打破了西山的死寂。

  一枚子彈精準擊中最外側斥候的小腿,那人慘叫一聲,重心失衡便重重摔倒在石山道上。

  槍碰撞碎石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另外兩人嚇得魂飛魄散,端著步槍朝著密林方向無差別的掃射一番,壓的宋伯賢等人一時抬不起頭,隨後便轉身瘋狂朝著後方來時的山道狂奔逃竄。

  槍聲停止之後,四周密林瞬間火力全開,幾十把M4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幕橫掃空曠的山道。

  兩名逃竄的斥候後背中彈,身軀猛地朝前撲倒,再也沒了動靜。

  兩人已然被打成了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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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兩秒,探路三人盡數倒地。

  苗心語、黃時雨、黃時雪三人同時起身,槍口對準山道深處,神色緊繃。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逆賊的開路先鋒,接下來只需靜待李英東主力現身。

  唯獨宋伯賢緊皺眉頭,他心頭猛地竄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不對勁,太順利了。

  李英東深耕慶和多年,刀口舔血數十年,絕境逃亡不可能如此草率,更不可能只派三名斥候探路。

  「全員臥倒,小心側後方...」

  宋伯賢的警示聲幾乎與槍聲同步炸開。

  山道後方的密林陰影里,驟然噴吐出大片火舌。

  無數子彈從斜後方的山林死角傾瀉而來,密密麻麻打在林緣的樹幹、泥土與碎石上。

  流彈使得木屑飛濺、碎石炸開,塵土漫天揚起,嗆得人難以睜眼。

  李英東根本沒有跟在斥候身後,原來這傢伙早已帶著殘餘十幾人心腹繞到山道後側的陡坡密林,藉著地形盲區悄然潛伏,就等著宋伯賢一行人暴露伏擊位置,再反手偷襲。

  這是一場精準到極致的反伏擊。

  這也是李英東的想法,沒人最好,有人,就反手打他們一個伏擊。

  「穩住陣型,不要亂,分左右卡位...」

  黃時雨臨危不亂,厲聲嘶吼,瞬間穩住慌亂的西廠番役。

  這五十餘名廠衛都是錦衣衛和西廠訓練有素的好手,雖然不同部門,但大家都接受拱衛司的訓練,嚴格來說就是師出同門。

  只瞬間便兩兩結對,依託樹幹、土坡快速構建臨時掩體,迅速展開反擊。

  槍口火光接連閃爍,密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宋伯賢的耳膜嗡嗡作響。

  西山山道狹窄崎嶇,兩側密林遮擋視線,雙方距離極近,完全陷入高強度的近距離山地槍戰。

  此時已經沒有了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寫實的生死博弈。

  子彈呼嘯穿梭,擦著樹幹掠過,擊穿層層枝葉。

  一名錦衣衛不慎暴露肩頭,瞬間被子彈擦過,鮮血瞬間浸透衣衫,忍痛翻滾退回掩體。

  而結伴的西廠番子則半跪射擊,槍口穩定輸出火力,壓制敵方露頭偷襲的人手。

  硝煙快速瀰漫開來,籠罩整片山林,視野瞬間被壓縮到不足數米。

  苗心語雙目赤紅,死死咬住牙關,槍槍鎖定敵方露頭的賊寇。

  她今日滿心都是復仇的執念,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精準壓制對方的火力位,短短片刻,便逼退了數名想要上來偷襲的敵人。

  黃時雪持槍穩守右翼,冷靜指揮隊員封堵側翼缺口,防止對方迂迴包抄。

  而宋伯賢則與黃時雨坐鎮中路,不斷排程火力,將混亂的戰場重新梳理成型,硬生生扛住了李英東這波猝不及防的偷襲攻勢。

  山道後方,一道極為刁鑽的冷槍忽然響起。

  這一槍不同於雜亂的制式槍聲,聲音低沉、穿透力極強,速度快得驚人。

  一名正在還擊的錦衣衛隊員眉心中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腦袋如同熟透了的西瓜從高處落地之後一般炸開,鮮血與腦漿濺射在身旁同伴的臉上。

  周遭的樹木上全被波及。

  宋伯賢瞳孔驟縮。

  是那個神秘的狙擊手。

  那個身份成謎、軍伍出身、連在冊軍籍都查不到的頂尖高手。

  宋伯賢依稀記得徐闖稱呼那傢伙叫做老五。

  老五此刻隱匿在更遠的山岩死角,占據絕佳的高位狙擊點,手中的重型狙擊槍威力極大,射擊節奏沉穩又致命。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完全是專業軍人的狙擊戰術,精準收割著暴露身形的廠衛隊員。

  「所有人壓低身形,禁止抬頭盲射。」

  宋伯賢沉聲下令,目光快速掃過整片戰場,瞬間鎖定右前方山岩頂端那處微弱的火光閃爍,「對方高位狙擊,右翼所有人後撤兩米,依託地形隱蔽。」

  話音未落,山道深處傳來李英東陰狠的大笑聲。

  「你們這些傢伙,吃飽拿錢不幹事的東西,以為憑這點人就能困死我?」

  硝煙之中,李英東一身戰術黑衣,滿身塵土,手持一把AK,帶著最後十餘名心腹邊打邊沖,試圖藉著狙擊火力的掩護,強行突破埡口逃竄。

  此刻他知道此處是唯一的逃生通道,一旦被拖住,大部隊合圍而至,便是必死之局。

  此刻的他已然瘋狂,只顧著拼死突圍,手下心腹盡數被他當成炮灰,頂著槍林彈雨往前衝鋒。

  雙方火力再度拉滿,山道間子彈橫飛,爆炸聲、槍聲、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場面慘烈至極。

  廠衛人數占優、訓練精良,可老五的狙擊點位太過致命,死死壓制住他們的正面火力,讓眾人不敢輕易露頭。

  戰局瞬間陷入僵持。

  宋伯賢心知不能再拖,主峰大部隊距離此處尚有距離,一旦讓李英東衝破埡口,遁入隔壁林同縣的複雜地形,再想抓捕便是難如登天。

  「心語,你帶人正面壓制,時雨、時雪,左右包抄,斷他退路...」宋伯賢快速下達指令,語氣果斷:「那個狙擊手交給我。」

  「伯賢別去,太危險了。」黃時雨阻止道。

  話音落下,宋伯賢不再猶豫,側身翻滾跳出掩體,藉著樹木遮擋快速換位。

  山岩之上,老五已然鎖定了他的動向,第二枚狙擊子彈瞬息而至。

  宋伯賢反應極快,側身躲閃,子彈擦著他的上臂飛過,狠打中了他身後的樹幹之中,樹木不大,瞬間把打斷,木屑炸裂飛濺。

  一股灼熱的劇痛瞬間從左臂傳來,一根不長的木屑短枝插入宋伯賢的左臂,鮮血瞬間順著手臂滑落,浸濕了他的戰術服。

  宋伯賢強忍劇痛,只是微微皺眉,騰出手把斷枝拔出,撕開戰術背心後包裡面的止血帶立刻包紮止血。

  隨後藉著槍聲的掩護急速突進,短短數秒便沖至山岩下方。

  高位的老五最開始以為宋伯賢已經被他打中,但等到他開槍打中另外一人之後才發現他藏身的位置來人了。

  於是果斷棄槍,這種距離,狙擊點位暴露,近距離狙擊沒有任何優勢,於是拔出腰間的配槍朝著宋伯賢連續開槍。

  宋伯賢側身閃避,子彈擦著他的戰術背心划過,打在身後的岩石上濺起碎石。

  隨後他將手中的步槍打光了子彈,也是拔出手槍和老五在近距離對射。

  不多時兩人都打光了手中的彈匣。

  宋伯賢扔掉空槍,從腰間抽出戰術匕首,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向老五。

  老五也不甘示弱,乾脆的抽出腰間短刃,轉身直面衝來的宋伯賢。

  兩人沒有半句多餘廢話,身影交錯的瞬間,極致兇險的近身死斗驟然爆發。

  老五的格鬥路數極為標準,是久經沙場的軍用搏殺術,沒有江湖花哨套路,每一招都極簡、狠戾、致命。

  他手中短刃寒光凜冽,抬手便是直刺咽喉的殺招,手腕翻轉間,刀路刁鑽詭異,緊貼著宋伯賢脖頸擦過,帶起一陣刺骨冷風。

  一擊落空,便立刻變刺為劃,橫刀橫掃,直奔腰腹要害,攻防轉換快得幾乎沒有間隙。

  宋伯賢左臂受傷劇痛不止,手臂發力便牽扯傷口,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行動力大幅受限,全程處於被動防守的劣勢。

  宋伯賢沉下心神,憑藉國公府家傳的本領,身形連續急轉、矮身、後仰,硬生生避開數記絕殺。

  刀刃數次貼身掠過,劃破他的衣料,在肩頸、腰側留下數道淺淺的血痕。


  宋伯賢避無可避之際,果斷棄掉遠端拉扯的想法,強行貼身近戰。

  他要用和徐闖打鬥的方式來和老五對戰。

  從何徐闖的戰鬥中他發現,老五的招式很快,凌厲,但如此與徐闖對比下來,少了徐闖的力道和靈活,打他,好像比徐闖好打。

  宋伯賢立刻側身沉肩,硬生生扛住老五一記刀背重擊,趁著對方刀刃卡滯的瞬息,右手精準探出,死死扣住老五的小臂,同時腰身發力,猛地貼身頂撞。

  老五反應極快,瞬間沉腰穩重心,借力旋身反手掙脫,手肘狠狠砸向宋伯賢面門。

  宋伯賢偏頭躲閃,手肘擦著顴骨掠過,力道兇悍得讓他頭皮發麻。

  兩人在狹小的山岩平台上纏鬥不休,身形快速交錯、攻防反覆互換。

  老五攻勢兇悍凌厲,招招致命,而宋伯賢則穩紮穩打,以守待攻,靠著極強的耐力和對戰經驗一點點拆解對方的攻勢,逆轉劣勢。

  數個回合下來,老五久攻不下,心態漸漸急躁。

  凌厲的招式中悄然透出一絲破綻。

  他咬牙再度揮刀直劈,力道十足卻招式僵化,正中宋伯賢預判。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瞬間,宋伯賢強忍左臂撕裂般的劇痛,側身避開刀鋒,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鎖死老五的持刀手腕,指尖發力死死扣住骨節,同時左腳精準勾住對方腳踝,猛地發力一絆。

  老五重心瞬間崩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宋伯賢順勢俯身壓背,膝蓋狠狠頂住他的脊背要害,全身重量壓制而上,將老五死死摁在堅硬的山岩地面。

  「草泥馬的...」

  與此同時,下方山道的槍戰依舊慘烈。

  苗心語三人帶隊精準包抄,徹底封死了李英東的突圍路線。

  殘存的逆賊接連中彈倒地,屍身橫陳碎石山道,鮮血順著地勢緩緩流淌,浸透了腳下的泥土。

  李英東徹底陷入絕境,身邊心腹僅剩三人,前後退路盡數被堵死。

  他雙目赤紅,徹底癲狂,不顧一切地舉槍掃射,想要拼死殺出一條生路。

  黃時雪抓住對方換彈的間隙,精準抬槍,一枚子彈精準擊中李英東的持槍右手。

  「嘭!」

  槍響的瞬間,李英東手中的AK步槍脫手飛落,右手手腕骨頭碎裂,血肉模糊,劇痛讓他身形猛地踉蹌。

  此刻的他依舊不肯認輸,咬牙嘶吼著想要掏出手槍反撲。

  而苗心語已然快步衝上前,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噗——

  李英東噴出一口鮮血,身體重重向後摔倒在碎石地上,肋骨斷裂數根,劇痛席捲全身,再也無力掙扎。

  黃時雨快步上前,槍口死死抵住他的頭顱,俯身迅速掏出手銬,將重傷無力反抗的李英東雙手反綁死死捆住。

  「逆賊李英東被擒,放下武器投降...」黃時雨厲聲大喝。

  剩餘幾名負隅頑抗的手下見老大被活捉,瞬間鬥志全無,紛紛丟掉槍械,或抱頭蹲地,或躺在地上舉手投降。

  至此,山道正面的槍戰徹底落幕。

  而山岩之上的生死纏鬥,也迎來了終局。

  老五憑藉強悍的格鬥技巧,數次壓制負傷的宋伯賢,短刃數次逼近他的咽喉,可宋伯賢憑藉極強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住傷勢,不斷拆解對方殺招,反手尋找破綻。

  趁著老五一記橫劈落空、身形不穩的間隙,宋伯賢強忍左臂劇痛,猛地側身貼近,右手死死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借力狠狠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

  老五吃痛悶哼,短刃應聲落地。

  宋伯賢不肯給他半點反撲機會,屈膝狠狠撞擊其胸腹,同時手臂發力,將人死死按在山岩地面,膝蓋頂住其脊背,徹底鎖死所有行動。

  「別動。」

  老五囫圇吞棗的罵著,宋伯賢已經從後腰上掏出了手銬,精準的銬在了老五的手腕上。

  此刻宋伯賢聲音低沉沙啞,他本就剛剛恢復沒多久,現在又受傷了,帶著一絲失血過多的虛弱,槍口穩穩抵住老五的後心。

  老五渾身緊繃,脊背青筋暴起,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只能死死咬牙,沉默不語,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句求饒的話。

  山道上,戰場徹底肅清,硝煙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傳來密集急促的腳步聲、整齊的跑動呼喝聲,還有源源不斷的槍械上膛聲。

  主峰方向韓遂所帶的大部隊,終於聽到西山這邊劇烈的槍戰動靜之後,全速趕來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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