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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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盡,晨光熹微。

  漱玉閣外,那場短暫而血腥的暗殺痕跡已被徹底抹去。青石地面沖洗得光潔如鏡,殘留的毒煙與血腥氣被清冽的晨風滌盪一空,唯有幾片被劍氣掃落的竹葉,無聲訴說著昨夜的風波。

  演武場內,十道玄色身影肅立如松。依舊是黑鐵覆面,只露雙眼,但氣息卻與昨日截然不同。昨日那若有若無的審視與輕蔑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敬畏與專注。十雙冰冷的眼睛,此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牢牢鎖定著場中那道月白的身影。

  阿笙立於場心,月白勁裝纖塵不染,昨夜沾染的毒煙腐蝕痕跡早已不見。她面色沉靜,純黑的眼瞳掃過每一名血蓮衛,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影一。」她的聲音清冷,不高,卻清晰穿透晨風。

  「屬下在!」為首的影一踏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雙手奉上那枚薄如蟬翼的玉簡,玉簡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顯然已被反覆參悟。

  「陣圖如何?」

  「稟統領!」影一聲音帶著壓抑的震撼,「九宮撼山陣,玄奧精妙!攻守一體,剛柔並濟!九式拳意化入陣勢,環環相扣,生生不息!屬下等…嘆為觀止!」

  其餘九人雖未言語,但眼中閃爍的光芒,無不印證著影一的話。那玉簡中的陣圖,將撼山拳九式的基礎拳意與九宮方位、五行生剋完美融合,化個人勇武為群體殺伐,威力何止倍增!這絕非尋常陣法,而是足以開宗立派的戰陣絕學!

  阿笙微微頷首。這「九宮撼山陣」,是她三年靜修,觀心蓮印流轉,感神血本源律動,結合撼山拳九式精髓,在秦風起點撥下推演而成。陣成之日,心蓮印金光流轉,神血星辰微顫共鳴,她便知此陣不凡。

  「演練。」她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是!」影一沉聲應道,轉身面向九名同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鐵血般的肅殺:「九宮撼山!列陣!」

  「喝!」

  九聲低喝整齊劃一!如同悶雷炸響!

  十道玄色身影瞬間動了!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如同演練了千百遍!

  影一居中,為「中宮」,如磐石鎮海,氣息沉凝如山!

  影二、影三居「離」、「坎」位,如烈火奔涌,寒水潛流!

  影四至影九分列「震」、「巽」、「艮」、「兌」、「乾」、「坤」,或如雷霆乍驚,或如風捲殘雲,或如大地厚重,或如金戈肅殺!

  十人氣息瞬間連成一片!一股無形的、如同山嶽拔地而起的磅礴氣勢轟然爆發!撼山拳的拳意不再是分散的個體,而是凝聚成一股渾厚無匹、堅不可摧的「勢」!

  「撼山!定!」影一低吼!

  十人同時沉腰坐胯,雙拳虛握於胸前!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黃色氣浪以十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地面微塵不起,空氣卻發出沉悶的嗡鳴!

  這是陣基!不動如山!

  「撼山!崩!」影二厲喝!

  「離」、「震」位四人瞬間踏前!拳出如龍!帶著崩山裂石的慘烈氣勢!四股拳勁並非分散,而是在陣勢牽引下,如同四道洪流匯聚,擰成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毀滅力量,狠狠轟向場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罡石!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堅逾精鋼的青罡石應聲而碎!不是裂開,而是徹底崩解!化作漫天石粉!煙塵瀰漫!

  「撼山!鞭!」影三低喝!

  「坎」、「巽」位三人身形如鬼魅般交錯!腿影如鞭!撕裂空氣!三道腿影並非直線,而是劃出詭異的弧線,如同毒蛇絞殺,封死一片扇形區域!勁風呼嘯,地面被犁出三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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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撼山!破!」影四聲音冰冷!

  「艮」、「兌」位兩人如同出膛炮彈!肩撞肘擊!動作剛猛暴烈!目標直指一點!空氣被壓縮發出刺耳的爆鳴!

  「撼山!旋!」影五輕叱!

  「乾」、「坤」位兩人身形旋轉如陀螺!拳掌翻飛!帶起呼嘯的旋風!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防禦屏障!

  九式輪轉,生生不息!攻如雷霆萬鈞,守如銅牆鐵壁!十人如同一體,心意相通,氣脈相連!陣勢流轉間,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全場,空氣粘稠如漿,令人窒息!


  更重要的是,陣勢流轉間,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意念,從十名血蓮衛身上升起,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陣心,隱隱與她眉心的心蓮印產生一絲奇異的共鳴!

  這陣法…竟能引動陣眾心意,反哺陣主?!

  「收!」影一低喝!

  陣勢瞬間收斂!十道身影如同歸巢倦鳥,瞬間歸位,氣息平復,肅立如初。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殘留的熾熱戰意,證明著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演練。

  全場死寂。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十名血蓮衛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阿笙身上。這一次,再無半分質疑,只剩下發自肺腑的敬畏與狂熱!有此陣在,血蓮衛…必將成為皇城最鋒利的刀!

  阿笙緩緩邁步,走到場中。純黑的眼瞳掃過每一張面具下的眼睛。

  「陣,是死的。」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人,是活的。陣勢流轉,存乎一心。心意不通,陣勢自潰。」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今日起,每日辰時,演武合陣。陣勢流轉,需如臂使指,心意相通,方為血蓮!」

  「是!統領!」十人齊聲應喝,聲震竹林!

  阿笙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演武場邊緣。

  墨羽的身影無聲出現。他依舊一身玄衣,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藥氣透出。面具下的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也更加…複雜。他並未入陣,只是抱著雙臂,倚在一根粗壯的紫竹旁,幽暗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阿笙身上。

  阿笙的目光與他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言語,但昨夜那驚險一幕,彼此心照不宣。

  「散。」阿笙收回目光,淡淡下令。

  十名血蓮衛躬身行禮,迅速散去,如同融入竹影的墨滴。

  阿笙並未離開,而是走到場邊那塊化為齏粉的青罡石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石粉。

  「如何?」墨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沙啞。

  阿笙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陣勢初成,威力尚可。心意未通,破綻猶存。」

  墨羽沉默片刻,走到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那堆石粉上:「昨夜…多謝。」

  兩個字,說得有些生硬,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阿笙站起身,純黑的眼瞳看向他:「職責所在。」

  墨羽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那毒…很烈。若非你…」

  「柳嬤嬤的解毒散,只能壓制。」阿笙打斷他,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左臂,「蝕骨煙混合『鬼面蛛』的毒,深入骨髓。尋常丹藥,難解根本。」

  墨羽身體微微一僵。他自然知道那毒的厲害,昨夜若非柳嬤嬤以金針封穴,輔以珍貴靈藥壓制,他這條手臂恐怕早已廢了。但聽阿笙如此精準地道出毒性,他心中依舊一凜。

  「跟我來。」阿笙轉身,走向漱玉閣。

  墨羽猶豫一瞬,默默跟上。

  閣內,藥香瀰漫。阿木正小心翼翼地將幾味研磨好的藥粉裝入玉瓶,看到阿笙和墨羽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阿木,取『玉髓膏』、『冰心草』、『龍血竭』。」阿笙吩咐道。

  阿木愣了一下,隨即應聲,迅速從藥櫃中取出三個玉盒。

  阿笙走到矮几旁坐下,示意墨羽伸出傷臂。

  墨羽遲疑片刻,解開繃帶。傷口猙獰,皮肉翻卷,邊緣烏黑髮紫,散發著刺鼻的腥臭,隱隱有黑氣繚繞。

  阿笙純黑的眼瞳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流轉。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金色氣流。氣流細若遊絲,散發著一種溫潤而神聖的氣息。

  她指尖懸於傷口上方,那縷金色氣流如同活物般,緩緩探入烏黑的傷口之中。

  「滋…」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傷口處的黑氣如同遇到克星般,劇烈翻騰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冰雪消融!烏黑的腐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氣,重新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

  墨羽渾身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浸泡在溫泉水中的舒適感,順著傷口蔓延開來!深入骨髓的陰冷劇痛瞬間緩解了大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阿笙的指尖,看著那縷神奇的金色氣流!

  這是什麼力量?!竟能如此霸道地驅散鬼面蛛的奇毒?!

  阿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指尖的金色氣流極其微弱,操控起來卻異常艱難,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眉心的心蓮印傳來灼熱的刺痛,丹田神血星辰微微躁動。

  她強忍著不適,迅速收回手指。金色氣流瞬間隱沒。

  「阿木,上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阿木連忙上前,將玉髓膏仔細塗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膏覆蓋,傷口處殘留的黑氣徹底消散,只餘下新鮮的皮肉。

  墨羽看著迅速好轉的傷口,又看向阿笙略顯蒼白的側臉,面具下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感激、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毒…已無大礙。」阿笙站起身,聲音恢復清冷,「玉髓膏每日一換,三日可愈。」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墨羽,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掌心,那枚布滿裂痕的凝神玉傳來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將她的手指凍僵。剛才強行引動那一絲神血之力驅毒,對心蓮印的負擔遠超想像。

  「統領…」墨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此恩…墨羽銘記。血蓮衛…誓死效忠!」

  阿笙沒有回頭,純黑的眼瞳深處,一絲疲憊悄然掠過。

  「下去吧。」

  墨羽深深看了她挺直的背影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閣內恢復寂靜。

  阿笙緩緩攤開手掌。凝神玉上,一道新的、幾乎貫穿玉身的裂痕猙獰刺目。玉身冰涼刺骨,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她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那點金色的星辰,在驅毒之後,似乎更加活躍了一絲,隱隱散發著渴望的悸動。

  血契初結,鋒芒初露。

  但代價…已然顯現。

  窗外的竹影,在晨光中投下斑駁的光暈,也投下…深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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