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石鎮
七天。
泥濘的山路終於被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車輪碾出深深轍印、混雜著碎石和煤灰的土路。空氣不再是巫山深處那帶著草木腥氣的濕潤，而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劣質煤煙味，以及一種…屬於人群聚集地的、混雜著汗臭、牲畜糞便和食物腐敗的渾濁氣息。
阿笙站在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邊緣，純黑的眼瞳透過低垂的枝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一座依山而建的、灰撲撲的鎮子，如同趴伏在煤渣堆上的巨獸，匍匐在眼前。
黑石鎮。
鎮子的規模不大，但遠比風林寨要「繁華」。低矮的土坯房和粗糙的石屋雜亂地擠在一起，屋頂大多覆蓋著黑乎乎的油氈或茅草。幾條歪歪扭扭的街道如同巨獸的腸子，在房屋間蜿蜒穿行。街道上人影綽綽，大多是穿著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礦工和腳夫，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或扛著沉重的礦簍，步履匆匆。空氣中充斥著粗魯的吆喝聲、牲畜的嘶鳴、鐵器碰撞的叮噹聲，以及一種…壓抑的、疲憊的喧囂。
鎮子外圍，靠近山腳的地方，可以看到幾個巨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煤窯口，如同巨獸貪婪的嘴巴，不斷吞噬著進進出出的礦工。更遠處，一條渾濁的、泛著鐵鏽色泡沫的河流蜿蜒而過，河岸邊堆積著如山的煤渣和礦渣，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這就是…山外的世界？
阿笙純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九年地底生涯，猿群的咆哮和暗河的轟鳴是她最熟悉的背景音。眼前這嘈雜、混亂、充滿煙火氣的景象，對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更加破爛、勉強能蔽體的獸皮外衣——這是她用路上獵到的一隻野兔皮簡單縫製的。左肋下的傷口在青衫人留下的草藥作用下已經結痂，不再流血，但依舊隱隱作痛。靈魂的虛弱感緩解了許多，但眉心的心蓮印依舊沉寂，銀瞳也無法主動開啟。
飢餓感如同火燒般灼痛著胃壁。她最後的食物——幾顆酸澀的野果和一小塊烤熟的兔肉，在昨天就已經耗盡。
必須進入鎮子。找到食物，獲取信息，然後…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硫磺和煤灰的味道灌入肺腑。她將獸皮衣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然後，她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離開樹林，混入了一條通往鎮子邊緣的小路。
人流漸漸密集起來。
阿笙低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她身上那件粗糙的獸皮衣，與周圍礦工們的粗布短褂格格不入。她瘦小的身形、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過於沉靜冰冷的眼睛，都讓她顯得異常扎眼。
「哪來的野孩子？穿得跟個野人似的…」
「看著面生，不像咱們鎮上的…」
「嘖，瘦得跟猴兒似的，別是逃荒來的吧？最近東邊可不太平…」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蠅般鑽進耳朵。阿笙充耳不聞，腳步卻更加警惕。她純黑的眼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鐵匠鋪里爐火熊熊，赤膊的漢子揮舞著鐵錘，火星四濺。
雜貨鋪門口掛著風乾的臘肉和鹹魚，散發著油膩的氣味。
簡陋的茶寮里，幾個滿臉煤灰的漢子正就著劣質的燒酒大聲談笑。
更遠處，似乎還有一家門口掛著褪色布幡的…藥鋪？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藥鋪！
阿笙的心微微一動。她需要草藥，治療內傷，恢復體力。灰爪教過她辨識許多草藥，但在這陌生的地方，她需要確認。
她不動聲色地朝著藥鋪的方向移動。
就在這時——
「鐺！鐺！鐺！」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銅鑼聲，猛地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
「縣衙告示！都來看！都來看！」一個尖利的聲音扯著嗓子喊道。
原本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人下意識地朝著鑼聲傳來的方向涌去。
阿笙腳步一頓，純黑的眼瞳微微眯起。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她沒有跟隨人流，而是迅速閃身躲進旁邊一條狹窄、堆滿雜物的小巷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
只見鎮中心一塊相對空曠的空地上，一個穿著皂隸服、歪戴著帽子的衙役，正站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手裡拎著一面銅鑼。他身後，兩名衙役正將一張巨大的、用漿糊粘在木牆上的黃紙告示用力拍平。
告示上，用濃墨畫著一個少女的畫像！
畫像略顯粗糙，但特徵鮮明——瘦削的臉龐，深不見底的黑瞳，眉心處…赫然點著一個醒目的、如同火焰般的硃砂印記！
畫像下方，用斗大的黑字寫著：
【懸賞緝拿】
妖女蕭笙，年約十二，身負邪術，眉心有赤焰妖印！
此妖女於巫山深處殘害生靈，屠戮風林寨民（註：風林寨慘案已核實），罪大惡極！
窩藏包庇者，與妖女同罪！株連九族！
落款：天承國刑部、永樂教緝妖司
告示下方，還蓋著兩個鮮紅刺目的巨大官印！
「嗡——！」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妖女？！眉心有火印？！」
「風林寨慘案？就是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聽說死了好多人，連寨主兒子都差點沒命！」
「百兩白銀！千兩白銀！還有黃金百兩！我的老天爺！」
「這妖女看著年紀不大，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永樂教都出面了？看來是真的邪祟！」
議論聲、驚呼聲、貪婪的吸氣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沸騰的油鍋！無數道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帶著審視、猜疑和毫不掩飾的貪婪！
小巷陰影中，阿笙的身體瞬間僵硬！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順著脊椎爬上頭頂！
懸賞！通緝！
蕭天意！永樂教！他們的動作好快！不僅顛倒黑白，將風林寨的慘案栽贓到她頭上！還畫出了她的畫像！點出了她眉心的印記！
百兩白銀！千兩白銀！黃金百兩！誅連九族！
這是要將她徹底逼入絕境！讓整個凡界都成為她的敵人！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阿笙死死咬住下唇，一絲腥甜在口中瀰漫。純黑的眼瞳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她迅速掃視告示牌周圍。除了三名衙役，還有幾個穿著與之前殺手類似黑色勁裝、但未蒙面的人，正抱著手臂，眼神陰鷙地掃視著人群。他們的腰間，赫然懸掛著刻有「永樂」二字的腰牌！
永樂教的暗哨！已經滲透到了黑石鎮！
此地…絕不能久留！
阿笙不再猶豫，身體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退入小巷深處。她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咦？」
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阿笙的心猛地一沉！她緩緩轉身。
只見小巷口，一個穿著油膩圍裙、滿臉橫肉的屠夫，正拎著一把滴血的剔骨刀，疑惑地打量著她。他的目光在阿笙低垂的兜帽和她身上那件顯眼的獸皮衣上掃過，又下意識地看向巷子外喧鬧的人群和那張巨大的懸賞告示。
「你…」屠夫眯起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看著有點眼熟啊？」
阿笙純黑的眼瞳瞬間縮成針尖！右手悄然摸向腰間的骨匕！
氣氛，瞬間凝固！
泥濘的山路終於被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車輪碾出深深轍印、混雜著碎石和煤灰的土路。空氣不再是巫山深處那帶著草木腥氣的濕潤，而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劣質煤煙味，以及一種…屬於人群聚集地的、混雜著汗臭、牲畜糞便和食物腐敗的渾濁氣息。
阿笙站在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邊緣，純黑的眼瞳透過低垂的枝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一座依山而建的、灰撲撲的鎮子，如同趴伏在煤渣堆上的巨獸，匍匐在眼前。
黑石鎮。
鎮子的規模不大，但遠比風林寨要「繁華」。低矮的土坯房和粗糙的石屋雜亂地擠在一起，屋頂大多覆蓋著黑乎乎的油氈或茅草。幾條歪歪扭扭的街道如同巨獸的腸子，在房屋間蜿蜒穿行。街道上人影綽綽，大多是穿著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礦工和腳夫，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或扛著沉重的礦簍，步履匆匆。空氣中充斥著粗魯的吆喝聲、牲畜的嘶鳴、鐵器碰撞的叮噹聲，以及一種…壓抑的、疲憊的喧囂。
鎮子外圍，靠近山腳的地方，可以看到幾個巨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煤窯口，如同巨獸貪婪的嘴巴，不斷吞噬著進進出出的礦工。更遠處，一條渾濁的、泛著鐵鏽色泡沫的河流蜿蜒而過，河岸邊堆積著如山的煤渣和礦渣，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這就是…山外的世界？
阿笙純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九年地底生涯，猿群的咆哮和暗河的轟鳴是她最熟悉的背景音。眼前這嘈雜、混亂、充滿煙火氣的景象，對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更加破爛、勉強能蔽體的獸皮外衣——這是她用路上獵到的一隻野兔皮簡單縫製的。左肋下的傷口在青衫人留下的草藥作用下已經結痂，不再流血，但依舊隱隱作痛。靈魂的虛弱感緩解了許多，但眉心的心蓮印依舊沉寂，銀瞳也無法主動開啟。
飢餓感如同火燒般灼痛著胃壁。她最後的食物——幾顆酸澀的野果和一小塊烤熟的兔肉，在昨天就已經耗盡。
必須進入鎮子。找到食物，獲取信息，然後…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硫磺和煤灰的味道灌入肺腑。她將獸皮衣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然後，她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離開樹林，混入了一條通往鎮子邊緣的小路。
人流漸漸密集起來。
阿笙低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她身上那件粗糙的獸皮衣，與周圍礦工們的粗布短褂格格不入。她瘦小的身形、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過於沉靜冰冷的眼睛，都讓她顯得異常扎眼。
「哪來的野孩子？穿得跟個野人似的…」
「看著面生，不像咱們鎮上的…」
「嘖，瘦得跟猴兒似的，別是逃荒來的吧？最近東邊可不太平…」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蠅般鑽進耳朵。阿笙充耳不聞，腳步卻更加警惕。她純黑的眼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鐵匠鋪里爐火熊熊，赤膊的漢子揮舞著鐵錘，火星四濺。
雜貨鋪門口掛著風乾的臘肉和鹹魚，散發著油膩的氣味。
簡陋的茶寮里，幾個滿臉煤灰的漢子正就著劣質的燒酒大聲談笑。
更遠處，似乎還有一家門口掛著褪色布幡的…藥鋪？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藥鋪！
阿笙的心微微一動。她需要草藥，治療內傷，恢復體力。灰爪教過她辨識許多草藥，但在這陌生的地方，她需要確認。
她不動聲色地朝著藥鋪的方向移動。
就在這時——
「鐺！鐺！鐺！」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銅鑼聲，猛地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
「縣衙告示！都來看！都來看！」一個尖利的聲音扯著嗓子喊道。
原本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人下意識地朝著鑼聲傳來的方向涌去。
阿笙腳步一頓，純黑的眼瞳微微眯起。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她沒有跟隨人流，而是迅速閃身躲進旁邊一條狹窄、堆滿雜物的小巷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
只見鎮中心一塊相對空曠的空地上，一個穿著皂隸服、歪戴著帽子的衙役，正站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手裡拎著一面銅鑼。他身後，兩名衙役正將一張巨大的、用漿糊粘在木牆上的黃紙告示用力拍平。
告示上，用濃墨畫著一個少女的畫像！
畫像略顯粗糙，但特徵鮮明——瘦削的臉龐，深不見底的黑瞳，眉心處…赫然點著一個醒目的、如同火焰般的硃砂印記！
畫像下方，用斗大的黑字寫著：
【懸賞緝拿】
妖女蕭笙，年約十二，身負邪術，眉心有赤焰妖印！
此妖女於巫山深處殘害生靈，屠戮風林寨民（註：風林寨慘案已核實），罪大惡極！
窩藏包庇者，與妖女同罪！株連九族！
落款：天承國刑部、永樂教緝妖司
告示下方，還蓋著兩個鮮紅刺目的巨大官印！
「嗡——！」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妖女？！眉心有火印？！」
「風林寨慘案？就是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聽說死了好多人，連寨主兒子都差點沒命！」
「百兩白銀！千兩白銀！還有黃金百兩！我的老天爺！」
「這妖女看著年紀不大，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永樂教都出面了？看來是真的邪祟！」
議論聲、驚呼聲、貪婪的吸氣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沸騰的油鍋！無數道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帶著審視、猜疑和毫不掩飾的貪婪！
小巷陰影中，阿笙的身體瞬間僵硬！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順著脊椎爬上頭頂！
懸賞！通緝！
蕭天意！永樂教！他們的動作好快！不僅顛倒黑白，將風林寨的慘案栽贓到她頭上！還畫出了她的畫像！點出了她眉心的印記！
百兩白銀！千兩白銀！黃金百兩！誅連九族！
這是要將她徹底逼入絕境！讓整個凡界都成為她的敵人！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阿笙死死咬住下唇，一絲腥甜在口中瀰漫。純黑的眼瞳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她迅速掃視告示牌周圍。除了三名衙役，還有幾個穿著與之前殺手類似黑色勁裝、但未蒙面的人，正抱著手臂，眼神陰鷙地掃視著人群。他們的腰間，赫然懸掛著刻有「永樂」二字的腰牌！
永樂教的暗哨！已經滲透到了黑石鎮！
此地…絕不能久留！
阿笙不再猶豫，身體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退入小巷深處。她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咦？」
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阿笙的心猛地一沉！她緩緩轉身。
只見小巷口，一個穿著油膩圍裙、滿臉橫肉的屠夫，正拎著一把滴血的剔骨刀，疑惑地打量著她。他的目光在阿笙低垂的兜帽和她身上那件顯眼的獸皮衣上掃過，又下意識地看向巷子外喧鬧的人群和那張巨大的懸賞告示。
「你…」屠夫眯起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看著有點眼熟啊？」
阿笙純黑的眼瞳瞬間縮成針尖！右手悄然摸向腰間的骨匕！
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