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嫁你了
「趙勁。」他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
趙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屬下在。」
「那個書生，」顧言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什麼情緒，「查到什麼了？」
趙勁單膝跪地，匯報導：「回王爺，那人名叫北硯，是國子監祭酒北蒼的獨子。去歲秋闈中了舉人，尚未參加春闈。此人才學頗佳，素有才名，與沈家大公子沈知舟有私交，時常出入沈府。」
國子監祭酒的兒子。
顧言眯起眼。北蒼在朝中向來獨善其身，不涉黨爭，是個清貴人物。他的兒子與沈家走得近，算不上什麼稀奇事——沈青山這些年沒少給國子監捐銀子修葺學舍，兩家有往來也屬正常。
「屬下還查到，」趙勁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去年上元節，沈姑娘在燈市上曾與這位北公子有過接觸。據當時在場的百姓回憶，沈姑娘當眾贈了北公子一盞花燈，還說了幾句話。屬下仔細追問，那些人說——」
「說什麼？」顧言的語氣依然平淡。
趙勁硬著頭皮道：「說沈姑娘對北公子說，她早就聽過北公子的才名，還說……說她希望北公子不要像某些人一樣，不識好歹。」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言的手指在窗欞上頓住，指節泛白。
不識好歹？
原來在她眼裡，他不接受她的示好，就是「不識好歹」。所以她故意找那個書生做戲，演給他看，想激他吃醋回頭？顧言幾乎能想像沈夕瑤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下巴微揚，目光挑釁，像篤定了他會上鉤。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他不是那種會被激將法激到的人。
「知道了。」顧言轉過身來，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淡，「退下吧。」
趙勁應聲離去。
顧言重新走到書案後坐下，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堆成小山的摺子。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長了腳，在他眼前亂跳。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到沈夕瑤今日清晨離開時說的那句話上——
「我不會嫁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裡面確實沒有了從前那種黏膩的、讓人厭煩的光。
顧言煩躁地擱下硃筆，揉了揉太陽穴。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她的新把戲。這種事她從前做得太多了——
一年前，她為了逼他赴約，讓人傳話說自己病了。他去了一看，她好端端地坐在花廳里，擺了一桌子菜，笑嘻嘻地說「王爺來了」。
三個月前，她聽說他要去江南辦差，提前一天等在他必經的路上，攔住他的馬說「江南有瘟疫，王爺不能去」。他繞開她走了，她就在原地站了一夜，第二天發了高燒。
每一次，每一次他以為她終於消停了，她都能想出新的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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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這一次她居然說不嫁了。
他不信。
一個追了他兩年、不惜絕食、逼父捐糧、入宮求旨的女人，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變了？除非她腦子壞了。
顧言冷笑一聲，重新執起硃筆，在一份摺子上批下一個凌厲的「准」字。
——
沈府，沈夕瑤的閨房。
熱水氤氳出滿室白霧。沈夕瑤將身體慢慢沉入浴桶，熱水漫過肩頭，將那些曖昧的痕跡淹沒。她仰頭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包裹住酸痛的四肢百骸。
芙蓉蹲在浴桶旁，小心翼翼地往水裡添了一瓢熱水。她瞥見沈夕瑤肩頸上那些青紫的痕跡，手一抖，連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更不敢開口詢問。
沈夕瑤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沒有解釋。
她閉著眼，聲音沙啞地開口：「芙蓉，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芙蓉連忙點頭：「小姐放心，奴婢誰都不說。」
「包括春燕。」
芙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那丫頭打聽了好幾回小姐昨天去了哪兒，奴婢都說不知道。小姐，她是不是……」
「別問了。」沈夕瑤打斷她，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她，「記住我的話就行。往後，你是我房裡唯一的丫鬟，只伺候我一個人。春燕那邊，你什麼都不要說。該給她的賞銀照給，該對她客氣照客氣，只一點——不要讓她知道任何事。」
芙蓉紅著眼眶點頭，聲音哽咽：「小姐，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守好嘴巴，絕不讓任何人打聽到小姐的事。」
沈夕瑤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閉上眼睛。
浴桶中的水漸漸變涼，她的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斃。
聖旨是皇上下的，沈家不能抗旨。但若是顧言親自去求皇上退婚，那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子，是昭烈王，只要他願意，總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
可是，怎樣才能讓顧言主動退婚？
前世顧言不肯給她休書，是恨她傷了他心尖上的皇貴妃雲霞。他娶她不過是礙於聖旨，把她困在王府里折磨，是替自己、替雲霞出氣。
可這輩子才剛開始。賜婚聖旨下了兩日，她還沒來得及做出那些錯事——除了昨夜下藥。
若她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了呢？
若她不再糾纏他，不再討好他，不再讓他厭煩，甚至主動表現出想要解除婚約的意思——他會不會樂見其成？
畢竟他從來都不想娶她。能擺脫她，他應該求之不得才對。
想到這裡，沈夕瑤睜開眼睛。
「芙蓉，幫我一個忙。」
「小姐請說。」
「明日沈知舟要去聽雨樓參加文會，顧言也會去。」沈夕瑤坐直身體，水花濺出來打濕了芙蓉的衣袖，她渾然不覺，「到時候你去找趙勁——就是跟著顧言的那個侍衛——你告訴他，說我想見顧言一面，有要事相商。」
芙蓉緊張地問：「小姐，您要跟王爺說什麼？」
沈夕瑤低聲道：「退婚的事。」
前世她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就能讓顧言愛上她。她把所有的尊嚴都賠進去，換來的不過是一句「咎由自取」。
今生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既然他不愛她，她也不愛他了，那這樁婚事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不過是一張破紙，撕了便是。
那種平靜讓芙蓉既心疼又安心。
趙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屬下在。」
「那個書生，」顧言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什麼情緒，「查到什麼了？」
趙勁單膝跪地，匯報導：「回王爺，那人名叫北硯，是國子監祭酒北蒼的獨子。去歲秋闈中了舉人，尚未參加春闈。此人才學頗佳，素有才名，與沈家大公子沈知舟有私交，時常出入沈府。」
國子監祭酒的兒子。
顧言眯起眼。北蒼在朝中向來獨善其身，不涉黨爭，是個清貴人物。他的兒子與沈家走得近，算不上什麼稀奇事——沈青山這些年沒少給國子監捐銀子修葺學舍，兩家有往來也屬正常。
「屬下還查到，」趙勁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去年上元節，沈姑娘在燈市上曾與這位北公子有過接觸。據當時在場的百姓回憶，沈姑娘當眾贈了北公子一盞花燈，還說了幾句話。屬下仔細追問，那些人說——」
「說什麼？」顧言的語氣依然平淡。
趙勁硬著頭皮道：「說沈姑娘對北公子說，她早就聽過北公子的才名，還說……說她希望北公子不要像某些人一樣，不識好歹。」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言的手指在窗欞上頓住，指節泛白。
不識好歹？
原來在她眼裡，他不接受她的示好，就是「不識好歹」。所以她故意找那個書生做戲，演給他看，想激他吃醋回頭？顧言幾乎能想像沈夕瑤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下巴微揚，目光挑釁，像篤定了他會上鉤。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他不是那種會被激將法激到的人。
「知道了。」顧言轉過身來，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淡，「退下吧。」
趙勁應聲離去。
顧言重新走到書案後坐下，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堆成小山的摺子。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長了腳，在他眼前亂跳。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到沈夕瑤今日清晨離開時說的那句話上——
「我不會嫁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裡面確實沒有了從前那種黏膩的、讓人厭煩的光。
顧言煩躁地擱下硃筆，揉了揉太陽穴。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她的新把戲。這種事她從前做得太多了——
一年前，她為了逼他赴約，讓人傳話說自己病了。他去了一看，她好端端地坐在花廳里，擺了一桌子菜，笑嘻嘻地說「王爺來了」。
三個月前，她聽說他要去江南辦差，提前一天等在他必經的路上，攔住他的馬說「江南有瘟疫，王爺不能去」。他繞開她走了，她就在原地站了一夜，第二天發了高燒。
每一次，每一次他以為她終於消停了，她都能想出新的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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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這一次她居然說不嫁了。
他不信。
一個追了他兩年、不惜絕食、逼父捐糧、入宮求旨的女人，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變了？除非她腦子壞了。
顧言冷笑一聲，重新執起硃筆，在一份摺子上批下一個凌厲的「准」字。
——
沈府，沈夕瑤的閨房。
熱水氤氳出滿室白霧。沈夕瑤將身體慢慢沉入浴桶，熱水漫過肩頭，將那些曖昧的痕跡淹沒。她仰頭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包裹住酸痛的四肢百骸。
芙蓉蹲在浴桶旁，小心翼翼地往水裡添了一瓢熱水。她瞥見沈夕瑤肩頸上那些青紫的痕跡，手一抖，連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更不敢開口詢問。
沈夕瑤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沒有解釋。
她閉著眼，聲音沙啞地開口：「芙蓉，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芙蓉連忙點頭：「小姐放心，奴婢誰都不說。」
「包括春燕。」
芙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那丫頭打聽了好幾回小姐昨天去了哪兒，奴婢都說不知道。小姐，她是不是……」
「別問了。」沈夕瑤打斷她，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她，「記住我的話就行。往後，你是我房裡唯一的丫鬟，只伺候我一個人。春燕那邊，你什麼都不要說。該給她的賞銀照給，該對她客氣照客氣，只一點——不要讓她知道任何事。」
芙蓉紅著眼眶點頭，聲音哽咽：「小姐，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守好嘴巴，絕不讓任何人打聽到小姐的事。」
沈夕瑤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閉上眼睛。
浴桶中的水漸漸變涼，她的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斃。
聖旨是皇上下的，沈家不能抗旨。但若是顧言親自去求皇上退婚，那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子，是昭烈王，只要他願意，總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
可是，怎樣才能讓顧言主動退婚？
前世顧言不肯給她休書，是恨她傷了他心尖上的皇貴妃雲霞。他娶她不過是礙於聖旨，把她困在王府里折磨，是替自己、替雲霞出氣。
可這輩子才剛開始。賜婚聖旨下了兩日，她還沒來得及做出那些錯事——除了昨夜下藥。
若她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了呢？
若她不再糾纏他，不再討好他，不再讓他厭煩，甚至主動表現出想要解除婚約的意思——他會不會樂見其成？
畢竟他從來都不想娶她。能擺脫她，他應該求之不得才對。
想到這裡，沈夕瑤睜開眼睛。
「芙蓉，幫我一個忙。」
「小姐請說。」
「明日沈知舟要去聽雨樓參加文會，顧言也會去。」沈夕瑤坐直身體，水花濺出來打濕了芙蓉的衣袖，她渾然不覺，「到時候你去找趙勁——就是跟著顧言的那個侍衛——你告訴他，說我想見顧言一面，有要事相商。」
芙蓉緊張地問：「小姐，您要跟王爺說什麼？」
沈夕瑤低聲道：「退婚的事。」
前世她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就能讓顧言愛上她。她把所有的尊嚴都賠進去，換來的不過是一句「咎由自取」。
今生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既然他不愛她，她也不愛他了，那這樁婚事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不過是一張破紙，撕了便是。
那種平靜讓芙蓉既心疼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