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走沒那麼容易
沈青山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對沈知舟說：「知舟，你去查一查，夕瑤這兩日在王府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知舟點頭：「爹放心，我會查清楚的。」
他想起方才妹妹說的那句話——「我不喜歡顧言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妹妹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從十三歲在香滿樓下驚鴻一瞥開始，沈夕瑤的嘴裡就只有「顧言」兩個字。她像一朵追著光的葵花，不管那束光多冷淡，她都固執地仰著頭，不肯轉開方向。
可現在，她說她不喜歡了。
沈知舟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他只知道，妹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底的神色讓他心裡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像是在廢墟里終於認清了現實、放棄了掙扎的——絕望。
而沈夕瑤回房之後，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用雙手捂住臉，十指深深插進發間，肩膀發顫。
賜婚聖旨已下，木已成舟。她說不嫁？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兩個字。
除非——顧言親自去求皇上退婚。
可是，他會嗎？他前世寧願把她關在寒苑裡折磨一年，也不肯給她一紙休書。他恨她，恨她用了手段逼他娶她，恨她傷了他心尖上的人。
他怎麼可能主動退婚？
沈夕瑤放下手，抬起頭。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明暗不定。
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只有萬一的可能，她也必須試一試。
——
與此同時，沈知舟出了沈府，沒有直接去聽雨樓，而是騎馬朝著昭烈王府的方向去了。
馬蹄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濺起一路水花。沈知舟心裡憋著一股氣——不管妹妹方才是不是在說笑，她都哭了。沈家的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什麼時候哭成那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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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問清楚，顧言到底對夕瑤做了什麼。
昭烈王府的門房認得沈知舟是王妃的兄長，不敢怠慢，一面往裡通報一面將他迎進偏廳。
片刻後，顧言從書房裡出來，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面沉如水。他走進偏廳，看見沈知舟坐在那裡，眉梢微挑。
「沈公子。」他隨意地打了個招呼，在主位上坐下。
沈知舟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小王爺，冒昧登門，多有叨擾。」
顧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盞邊緣看向他：「沈公子有話直說。」
沈知舟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夕瑤今日回府，神色不對。我問她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她不肯說。但我這個做兄長的，不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直視著顧言的眼睛：「小王爺，你對夕瑤做了什麼？」
顧言放下茶盞，面上神色紋絲不動，眼底卻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譏誚。
她能有什麼委屈？昨夜下藥算計本王的，是她沈夕瑤。本王未曾追究，她便該燒高香了。
「沈公子多慮了。」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令妹在王府，不曾受什麼委屈。」
沈知舟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終究什麼都沒看出來——這位小王爺城府極深，喜怒從不形於色。他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換了個話題。
「夕瑤今日回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沈知舟說，「她說——她不喜歡你了。」
顧言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僅僅是極短暫的停頓，隨即他便恢復了常態，將茶盞送到嘴邊，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盞時，他的唇角甚至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從前也鬧過脾氣，說過類似的話。不稀奇。」
「她從前說這種話時的模樣，和今日不一樣。」沈知舟的聲音沉下來，「小王爺，我了解我妹妹。她從前說氣話時，眼裡的光是藏不住的——她嘴上說討厭，心裡卻巴不得你哄她。可今日，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沒有光了。」
顧言沒有接話。
沈知舟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放到桌上，推到顧言面前：「明日聽雨樓有一場文會，京中不少世家的公子都會赴約。幾位世子也會來。若小王爺有空，不妨來坐坐。」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顧言拱手一揖，便轉身大步離去。
顧言坐在原處，沒有起身相送。他垂眼看著桌上那封請柬，片刻後，伸手拿起來翻開。
請柬上的字跡清秀端正，寫著文會的時辰與地點。顧言掃了一眼便合上，隨手擱在一旁。
他望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忽然冷笑了一聲。
沈夕瑤說她不喜歡他了？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是她先來招惹他的。是她堵在他上下朝的路上，在眾人面前喊他的名字。是她跪在宮門外三天三夜，也是她用下作的手段爬上他的床。
現在，她說她不喜歡了？
「沒那麼容易。」顧言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她弄亂了他的棋盤，就想拍拍手走人？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沈知舟離開後，偏廳里只剩顧言一人。
他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腹壓著請柬燙金的「昭烈王」三字，慢慢碾過去。燙金的紋路硌著手心，細碎的凹凸感讓他的眉心不自覺地蹙緊。他將請柬翻過來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院中青石板上積著淺淺的水窪，映出灰濛濛的天。那株西府海棠被風雨打落了大半花瓣，殘存的幾朵垂在枝頭，蔫得不成樣子。
沈知舟那句話在顧言心裡盤桓了片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沒有光了。」
沒有光？
顧言嗤笑一聲。
沈夕瑤眼裡有沒有光，與他何干？那個女人從認識他第一天起就在演戲——演深情的戲碼，演痴心的戲碼，演得久了，大約連她自己也信了。別說眼睛裡的光，連她的眼淚都不值錢。她為了引他注意，裝病、跪書房，甚至鬧過自盡，什麼手段沒用過？
如今他娶了她，她便換了一招「不喜歡」來對付他。以退為進，欲拒還迎，還拉上她兄長當說客——這齣戲碼，倒是比從前高明了幾分。
顧言將手按在窗欞上，指節緩緩收緊。
他告訴自己，他在意的只是這樁御賜姻緣背後的朝局平衡。與沈夕瑤這個人無關。與昨夜那具溫熱的軀體無關。
昨夜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他喝了那杯摻了藥的酒，後面的事便由不得她了。她既然敢下藥，就該自己擔著。他還沒追究她下藥之罪，她倒先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沈知舟點頭：「爹放心，我會查清楚的。」
他想起方才妹妹說的那句話——「我不喜歡顧言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妹妹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從十三歲在香滿樓下驚鴻一瞥開始，沈夕瑤的嘴裡就只有「顧言」兩個字。她像一朵追著光的葵花，不管那束光多冷淡，她都固執地仰著頭，不肯轉開方向。
可現在，她說她不喜歡了。
沈知舟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他只知道，妹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底的神色讓他心裡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像是在廢墟里終於認清了現實、放棄了掙扎的——絕望。
而沈夕瑤回房之後，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用雙手捂住臉，十指深深插進發間，肩膀發顫。
賜婚聖旨已下，木已成舟。她說不嫁？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兩個字。
除非——顧言親自去求皇上退婚。
可是，他會嗎？他前世寧願把她關在寒苑裡折磨一年，也不肯給她一紙休書。他恨她，恨她用了手段逼他娶她，恨她傷了他心尖上的人。
他怎麼可能主動退婚？
沈夕瑤放下手，抬起頭。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明暗不定。
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只有萬一的可能，她也必須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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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知舟出了沈府，沒有直接去聽雨樓，而是騎馬朝著昭烈王府的方向去了。
馬蹄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濺起一路水花。沈知舟心裡憋著一股氣——不管妹妹方才是不是在說笑，她都哭了。沈家的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什麼時候哭成那樣過？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他要問清楚，顧言到底對夕瑤做了什麼。
昭烈王府的門房認得沈知舟是王妃的兄長，不敢怠慢，一面往裡通報一面將他迎進偏廳。
片刻後，顧言從書房裡出來，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面沉如水。他走進偏廳，看見沈知舟坐在那裡，眉梢微挑。
「沈公子。」他隨意地打了個招呼，在主位上坐下。
沈知舟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小王爺，冒昧登門，多有叨擾。」
顧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盞邊緣看向他：「沈公子有話直說。」
沈知舟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夕瑤今日回府，神色不對。我問她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她不肯說。但我這個做兄長的，不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直視著顧言的眼睛：「小王爺，你對夕瑤做了什麼？」
顧言放下茶盞，面上神色紋絲不動，眼底卻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譏誚。
她能有什麼委屈？昨夜下藥算計本王的，是她沈夕瑤。本王未曾追究，她便該燒高香了。
「沈公子多慮了。」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令妹在王府，不曾受什麼委屈。」
沈知舟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終究什麼都沒看出來——這位小王爺城府極深，喜怒從不形於色。他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換了個話題。
「夕瑤今日回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沈知舟說，「她說——她不喜歡你了。」
顧言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僅僅是極短暫的停頓，隨即他便恢復了常態，將茶盞送到嘴邊，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盞時，他的唇角甚至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從前也鬧過脾氣，說過類似的話。不稀奇。」
「她從前說這種話時的模樣，和今日不一樣。」沈知舟的聲音沉下來，「小王爺，我了解我妹妹。她從前說氣話時，眼裡的光是藏不住的——她嘴上說討厭，心裡卻巴不得你哄她。可今日，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沒有光了。」
顧言沒有接話。
沈知舟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放到桌上，推到顧言面前：「明日聽雨樓有一場文會，京中不少世家的公子都會赴約。幾位世子也會來。若小王爺有空，不妨來坐坐。」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顧言拱手一揖，便轉身大步離去。
顧言坐在原處，沒有起身相送。他垂眼看著桌上那封請柬，片刻後，伸手拿起來翻開。
請柬上的字跡清秀端正，寫著文會的時辰與地點。顧言掃了一眼便合上，隨手擱在一旁。
他望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忽然冷笑了一聲。
沈夕瑤說她不喜歡他了？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是她先來招惹他的。是她堵在他上下朝的路上，在眾人面前喊他的名字。是她跪在宮門外三天三夜，也是她用下作的手段爬上他的床。
現在，她說她不喜歡了？
「沒那麼容易。」顧言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她弄亂了他的棋盤，就想拍拍手走人？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沈知舟離開後，偏廳里只剩顧言一人。
他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腹壓著請柬燙金的「昭烈王」三字，慢慢碾過去。燙金的紋路硌著手心，細碎的凹凸感讓他的眉心不自覺地蹙緊。他將請柬翻過來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院中青石板上積著淺淺的水窪，映出灰濛濛的天。那株西府海棠被風雨打落了大半花瓣，殘存的幾朵垂在枝頭，蔫得不成樣子。
沈知舟那句話在顧言心裡盤桓了片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沒有光了。」
沒有光？
顧言嗤笑一聲。
沈夕瑤眼裡有沒有光，與他何干？那個女人從認識他第一天起就在演戲——演深情的戲碼，演痴心的戲碼，演得久了，大約連她自己也信了。別說眼睛裡的光，連她的眼淚都不值錢。她為了引他注意，裝病、跪書房，甚至鬧過自盡，什麼手段沒用過？
如今他娶了她，她便換了一招「不喜歡」來對付他。以退為進，欲拒還迎，還拉上她兄長當說客——這齣戲碼，倒是比從前高明了幾分。
顧言將手按在窗欞上，指節緩緩收緊。
他告訴自己，他在意的只是這樁御賜姻緣背後的朝局平衡。與沈夕瑤這個人無關。與昨夜那具溫熱的軀體無關。
昨夜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他喝了那杯摻了藥的酒，後面的事便由不得她了。她既然敢下藥，就該自己擔著。他還沒追究她下藥之罪，她倒先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