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硬氣退還打臉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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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垂眸掩笑,沒有回答。那笑意極淡,只在那雙深沉的眼底一閃而過,像一道掠過水麵又迅速消散的漣漪。

  李少將軍順著他的目光又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那姑娘倒是笑得好看。」

  顧言的手指一緊。

  他不動聲色地又望了一眼,正好看見沈夕瑤排到攤前,踮起腳朝鍋里張望,滿臉笑意,又側過頭跟芙蓉說了句什麼。她笑得那樣恣意,眉眼彎彎的,陽光落在她發間,鍍了一層金色。他端著酒杯的指節泛白,眉心蹙了一下,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股悶意從何而來。

  李少將軍還在旁邊看了兩眼,誇了句:「那姑娘笑起來倒挺耐看。」

  顧言握著酒杯的手在桌下攥緊了一瞬,面上卻半點不動聲色。

  他垂眸,看著杯中酒液映出窗外那道光影。那笑意太過晃眼,刺得他心口發悶。他放下酒杯,目光在長街那道身影上又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垂眸盯著杯中酒液,沒有再開口。

  秋日的東市比沈夕瑤預想的還要熱鬧。

  她排在買炒栗子的隊伍末尾,前後都是些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挎著籃子、抱著孩子,嘰嘰喳喳地聊著東家長西家短。她站在其中,青灰色褙子、素銀簪子,倒是半點也不打眼。

  出門前,她特地將妝檯抽屜里那隻碎銀袋子換成了青布荷包,系在腰間。

  前頭那股混著焦糖和炭火氣的甜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勾得人舌尖發癢。芙蓉站在她身側,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嘴裡嘀咕著:「王妃,前面好像就剩五六個人了,咱們快買著了吧?」

  沈夕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鐵鍋里翻滾的栗子上,那些油亮的身影在黑色砂石里滾來滾去,裂開的殼縫裡露出金黃的果肉。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前世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連吃個栗子都要丫鬟剝好了端到跟前,如今卻願意在這十幾人的隊伍里站上一炷香,只為買一包熱乎乎的炒栗子。

  可能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尋常日子的滋味有多甜。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終於輪到沈夕瑤時,她從腰間解下那隻青布荷包——沈家繡房的手藝,針腳細密,是她嫁過來時從府裡帶出來的——從裡頭摸出一枚碎銀遞過去,朝那赤膊的漢子笑了笑:「老闆,來一包炒栗子。」

  那漢子正在清理鍋底的砂石,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喲,姑娘,不巧了——今日的栗子剛賣完,最後一份,方才讓前頭的爺給包走了。」

  沈夕瑤的手頓在半空。

  她低頭看了看那口已經空了大半的鐵鍋,鍋底只剩幾粒糊掉的砂子,連個栗子殼都翻不出來。她嘴角那抹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收住,把碎銀塞回荷包,點了點頭:「那便算了。」

  她轉身便要走。

  「姑娘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那漢子的喊聲。沈夕瑤回頭,看見他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快步追了上來,往她手裡一塞:「姑娘,這是方才一位公子讓俺給您的。他說他買了栗子又不要了,讓俺退給您,還說——」

  沈夕瑤捏著油紙包,抬頭看他:「還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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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子撓了撓腦袋,表情有些古怪:「那位公子說,說——姑娘笑起來極為嚇人,往後還是少笑些的好。」

  沈夕瑤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芙蓉。」沈夕瑤伸手按住她的腕子,目光卻越過那漢子的肩頭,朝街對面的酒樓二樓望了過去。

  二樓窗邊,一道玄色的身影正臨窗而坐,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模糊了面容,卻遮不住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不用看清臉,她也知道那是誰。

  沈夕瑤攥著油紙包的手指慢慢收緊,掌心被炒栗子的餘溫燙得有些發麻。她垂下眼帘,沒有再看那包栗子,徑直低頭解下腰間那隻青布荷包——連著裡頭剩下的一錠五兩銀子,整個放到攤板上,推到漢子面前。

  「這個,連同這包栗子,一併送回那位公子。」她語氣平靜,「荷包也算還給他。告訴他,沈家的東西,不欠旁人的情。」

  「姑、姑娘……」

  「他若不收,便扔了。」

  沈夕瑤說完,將油紙包擱回攤子上,理了理袖口,帶著芙蓉轉身就走。那包栗子孤零零地躺在攤板上,紙包的封口還冒著白氣,旁邊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青布荷包。

  攤主愣愣地看著那隻荷包,又抬頭看了看那道走遠的青灰色背影,張了張嘴想喊,到底沒喊出來。他伸手摸了摸那包栗子,紙面還熱著,又低頭看了看那隻針腳細密的荷包,半晌,輕輕嘆了口氣:「……這姑娘,真是個硬性子。」

  圍在旁邊等著買栗子的幾個人也瞧見了這一幕。有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扯了扯身邊人的袖子,低聲道:「方才那位公子買栗子時,我可瞧見了,人長得是當真俊俏。這姑娘倒好,錢不要,栗子也不要,連荷包都給人還回去了——嘖。」

  「可不是麼,」另一人接話,「我看那公子站在窗口望了半天,這份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議論聲漸漸散開,那包栗子和那隻荷包還擱在攤板上,被日頭曬著,無人來取。

  酒樓上,李少將軍正舉著杯朝窗外探頭:「哎——王記的栗子,方才還想著讓人買一份來嘗嘗,這就賣完了?真是可惜。」

  他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見沒人搭腔,回頭一看,顧言正握著酒杯,目光定定地落在街面上那道越走越遠的青灰色背影上,指節略略泛白。

  他順著顧言的視線望過去,只看見一道瘦削的側影混在人群中,很快便消失了。李少將軍眨了眨眼:「王爺,瞧啥呢?」

  「沒什麼。」顧言收回視線,垂眸盯著杯中清冽的酒液,聲音沒什麼起伏,喉結卻動了一下。桌角放著一隻青布荷包,鼓鼓囊囊的,正是方才攤主送上來那隻。

  李少將軍瞥見那隻荷包,又看了看樓下那空蕩蕩的栗子攤,似乎明白了什麼,半開玩笑地開口:「王爺這是買好了栗子,又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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