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送藥?本王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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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藥——」她頓了頓,問,「是誰送的?」

  「小姐,說來您怕是不信——這是昭烈王府那邊派人送來的。」芙蓉將藥瓶放在桌上,看著她神色,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就今早,您還沒起來的時候,王爺身邊的趙勁侍衛親自送來的,說王爺昨夜見小姐額角受了傷,今日一早就命人去太醫院討了上好的金瘡藥,特地送來給您。小姐——您說王爺這是怎麼了?他不是一直對您冷冰冰的,怎麼忽然……

  「知道了。」她聲音平平淡淡的,「既然是王爺的心意,便收著吧。不用倒顯得我不識抬舉。」

  芙蓉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只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門帘落下的瞬間,沈夕瑤獨自坐在妝檯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隻白瓷藥瓶的瓶身。日光落在瓷瓶上,映出一小片晃眼的白。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像是對鏡中人說話:「顧言……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夕瑤盯著那隻藥瓶看了許久。瓷底那方「太醫院造」的朱印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拔開瓶塞,一股冰片混著麝香的藥味溢出來,頂好的金瘡藥。

  可正是這瓶藥,讓她從骨頭縫裡滲出一股寒意。

  前世寒苑,她咳血咳得滿手猩紅,芙蓉跪在書房外磕破了額頭,求他請個太醫。他書房的門始終沒有打開過,只從門縫裡丟出一句「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那四個字在她心口剜了整整一年,剜得血肉模糊,只剩一片麻木。

  如今他送來一瓶藥,她就該忘了那些日夜?做夢。

  沈夕瑤將藥瓶攥進掌心,起身便往外走。芙蓉正在外間收拾妝奩,被她嚇了一跳:「小姐?」

  「備車。」她聲音又涼又硬,「去昭烈王府。」

  「現在?小姐您昨日才——」

  「備車。」

  芙蓉不敢再問,慌忙去安排。沈夕瑤踏出門檻時,膝彎還泛著昨日罰跪留下的鈍痛,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她抿緊唇,步伐又快又穩,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反而撐住了她微微發顫的膝蓋。上車前她頓了一下:「我回來之前,不許讓爹和大哥知道。」

  馬車在昭烈王府門前停下。沈夕瑤掀簾下車,掃了一眼那塊黑底鎏金的匾額,徑直走向府門:「煩請通稟王爺,沈夕瑤求見。」

  侍衛對望一眼,一人快步進去通傳。不多時,趙勁從門內迎出來,眼底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訝異:「沈姑娘,王爺在書房,請隨屬下來。」

  她跟著趙勁穿過重重院落。這昭烈王府她前世住了四年,一磚一瓦她都認得——東邊抄手遊廊通向寒苑,正堂前那棵銀杏樹,她病得快死時透過窗紙看過它最後一眼。她收回目光,不再打量。

  書房門半掩著。趙勁在門外站定,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夕瑤推門跨進去,迎面撞上一道冷淡的目光。

  顧言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邊擱著一卷摺子,深青直裰,墨玉簪束髮,姿態閒適慵懶。他的目光在她額角停留了一瞬——那道傷已經塗了藥膏,沒了昨夜的血痂。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早有預料。


  沈夕瑤沒有坐。她走到書案前,將那瓶金瘡藥擱在桌面上,瓷瓶磕在紫檀木上,一聲脆響。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顧言垂眼看了看那隻瓷瓶,沒去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藥不好用?」

  「藥極好。太醫院的東西,拿銀子都買不著。只是我不明白。」她直直看著他,目光坦然,「昨日儲秀宮,娘娘罰我跪一個時辰,王爺一句求情也不曾說過。昨夜在沈府門口,王爺罵我水性楊花,說我『不值得』。不過一夜功夫,您又派人送來太醫院的金瘡藥——王爺到底是想讓我活得好些,還是想讓我死得慢些?」

  顧言端茶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看她,那雙沉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片刻後,他放下茶盞,聲音淡得像水:「大婚在即。你頂著額角一道疤入宮謝恩、回門見父兄,旁人看了怎麼議論?皇貴妃摔鐲子你磕破額角,這兩樁事湊一塊兒,朝堂上那幫人能編出八十個話本子。本王要臉。」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藥收著,把傷養好,別給本王丟人。」

  沈夕瑤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意極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原以為是關懷,倒嚇了她一跳——原來不過是臉面。真好,幸虧只是臉面。

  「那我就放心了。」她說。

  顧言目光微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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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她點點頭,「王爺既是為臉面,我便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藥我收下,心意也領了。只是還有一句話,想同王爺說明白。」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道:「這場親事,沈家求的是平安。王爺娶了我,沈家便是昭烈王的姻親,日後王爺在朝堂上站穩也好,乘風而起也罷——我父兄的命,請王爺替我護好了。這是沈家應得的。」

  顧言沒有接話。

  沈夕瑤繼續說:「至於沈夕瑤這個人,王爺不必在意。您有您想見的人,有您想走的路,我絕不礙您的事。只是在那之前——在滿京城人面前,請王爺陪我把這場戲演完。沈家要臉,王爺也要臉。等這樁婚事對王爺來說不再是庇護,而只是累贅了,您一紙休書打發了我便是,我絕不糾纏。」

  「一紙休書」四個字落地時,書房裡的空氣像凝住了。

  顧言看著她。那張始終淡漠的臉上依然沒有多餘的表情,可他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他盯著她看了一陣,聲音低下去了幾分:「沈夕瑤,這是你該說的話?」

  「王爺覺得不該說,就當沒聽過。」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袖口,「話已帶到,王爺保重。」

  她轉身朝門口走。走到門邊時停了停,沒有回頭:「哦,還有——藥是王爺的好意,我收下。但下回不必特意送了。王爺怕我丟您的人,這我明白;可我不喜歡旁人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的賞法。」

  她說完,邁過門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廊外。

  顧言獨自坐在書案後。他看著桌上那隻白瓷藥瓶,看了很久,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她方才說那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沒有委屈,沒有怨懟,甚至沒有從前那種熾熱得讓他想躲的目光。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反倒讓他胸口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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