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玉鐲碎成兩截，他冷眼旁觀
沈夕瑤垂著眼帘，規規矩矩地又行了一禮：「娘娘萬福。」
「罷了，坐吧。」雲霞從鏡中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像同閨中密友說話一般，「本宮早便想見見你。當年入宮之事，多承你們沈家照拂，這份人情本宮一直記在心裡。後來聽說聖上把你賜給了昭烈王——本宮心裡還替你高興來著。你與昭烈王，也算是一段良緣。」
沈夕瑤在繡墩上落座，聞言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雲霞從鏡中打量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宮裡的瑣事，春日的時新果子、新進的料子花樣，像是當真只是請她來說說話。沈夕瑤便也順著她的話頭應幾句，不熱絡也不冷場，滴水不漏。
直到最後一支珠釵插進髻心，雲霞才終於轉過身來，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忽然笑了：「沈姑娘，你在郡主府上那一手，本宮聽說了。」
沈夕瑤目光微動：「娘娘指的是？」
「落水那樁事。」雲霞將茶盞擱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含著笑，「那丫鬟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柳家姑娘買的。你當眾把那簪子的來路挑明，不費吹灰之力便洗清了自己，還讓柳家和唐家都討不著好。這一手——」她頓了頓，笑意更深，「漂亮。」
沈夕瑤的心微微一沉。昨日在郡主府上的事，滿打滿算不過一夜之間，雲霞竟已知道得一清二楚。皇貴妃的耳目遍布京城，連安寧郡主的府上後宅都伸得進手去——這個女人的心思手段，遠比她前世以為的更深。
她面上不露，笑著應道：「娘娘過譽了，不過是碰巧眼尖，認出了那簪子的來歷罷了。」
「碰巧？」雲霞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戳穿她。她抬了抬手，身側的宮女捧著一隻描金漆盤走上前來，盤中用紅絨布墊著一隻翠綠的玉鐲，水頭極好，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雲霞道：「本宮前幾日得了一對鐲子，水頭不錯，本想著賞人，看了看又覺得捨不得。你瞧瞧，這個成色如何？」
沈夕瑤看了一眼那玉鐲。成色極佳，是上好的和田翡翠，價值不菲。雲霞無緣無故給她看鐲子做什麼？她壓下疑慮，笑著道：「成色極好，水頭也足，是件好東西。」
「你也覺得好？」雲霞笑了，「那便賞你吧。」
她說著，朝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會意，捧著漆盤走到沈夕瑤面前，將托盤微微抬高，躬身遞上。沈夕瑤正要伸手去接——就在她指尖堪堪觸到那玉鐲的瞬間，宮女的手忽然一滑，漆盤傾側，玉鐲從盤中滑落，啪地一聲磕在青磚地上，碎成兩截。
滿室一靜。
宮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說著，忽然扭頭看向沈夕瑤，目光中帶著驚恐與指責，「是、是沈姑娘接的時候手沒有拿穩，奴婢……」
沈夕瑤的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她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玉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最後抬起眼，迎上雲霞的目光。雲霞臉上那抹溫婉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一副不悅的神情，目光卻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神色，像在打量一隻落進陷阱里的小獸，看她如何掙扎。
沈夕瑤心中一片澄明。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局。那對玉鐲大概是御賜之物，摔碎了便是「失手損毀御賜之物」的罪名，輕則罰跪賠罪，重則以「不敬」問罪，全憑雲霞一句話。雲霞把她召進宮裡，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設局讓她低頭。
「沈姑娘，」雲霞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這隻鐲子，是聖上前年賞本宮的。你說說看，這可怎麼辦才好？」
沈夕瑤垂著眼，看著那兩截斷玉。她知道，此刻無論怎麼辯解，宮女的證詞都已經把「失手」的帽子扣在了她頭上。她說是宮女故意鬆手，空口無憑，而跪在地上的宮女有雲霞做主，她一個商賈家的民女，在皇貴妃的地盤上，能翻出什麼浪來？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太監的通稟聲：「娘娘，王爺求見。」
沈夕瑤心頭一跳。
雲霞的目光微微一動，那抹端莊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極易被忽略的柔光。她微微直起身子，朝門口的宮女揚了揚下巴：「傳。」
珠簾挑開，顧言跨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眉目冷峻如常，走進暖閣的瞬間，目光先是掃過地上的碎玉，隨即落在沈夕瑤臉上，頓了一瞬，很快又移開，朝雲霞行了一禮：「臣見過娘娘。」
「王爺來得正好。」雲霞的聲音忽然軟了幾分，帶著一絲幾乎可以算作撒嬌的嗔意，「瞧你未過門的媳婦兒，好端端的，把本宮那隻御賜的鐲子摔了。本宮正發愁呢，你說這可怎麼處置？」
顧言的目光落在那兩截斷玉上，神色沒有半分波動：「一隻鐲子罷了，娘娘若是喜歡，臣明日另尋一隻更好的送來。」
沈夕瑤聽著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將「御賜之物」的罪名揭了過去。她知道，顧言並非為她解圍，只是不想讓事情鬧大。昭烈王的未婚妻在皇貴妃宮裡摔了御賜之物，若傳出去，於他沒有半分好處。
雲霞聞言，像是早有預料般笑了笑，目光在顧言和沈夕瑤之間輕輕一轉：「王爺倒是不心疼媳婦兒。那可不成，摔了本宮的鐲子，總要有些規矩。本宮看——」她偏了偏頭，像在斟酌，「便讓沈姑娘跪上一個時辰，給本宮賠個不是，這事兒便算過去了。王爺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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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夕瑤的指尖在袖中倏地攥緊。
跪一個時辰。雲霞分明知道她前日落水受寒、身子正虛，這一跪下去，少說要病上加病。而她偏偏要在顧言面前問「王爺覺得如何」，把處置的決定權遞到他手裡，讓他在「護著未婚妻」和「順從皇貴妃」之間選一個。
她看向顧言。
顧言站在暖閣中央，身姿筆直如刀。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玉帶上，像根本沒有注意到沈夕瑤的目光。片刻後，他開口了。
聲音淡漠，沒有一絲波瀾：「娘娘說的是。摔了御賜之物，是該長些記性。」
沈夕瑤閉了閉眼。
她忽然想笑。前世她跪在儲秀宮外一個時辰，他在殿內品茶；今世她跪在儲秀宮裡一個時辰，他在一旁看著。場景換了，結局卻一模一樣。在那個人眼裡，她從來都不是需要護著的人。雲霞的局已經成了——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賠償，不過是借這一場戲，讓沈夕瑤看清自己在顧言心中的分量。
「罷了，坐吧。」雲霞從鏡中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像同閨中密友說話一般，「本宮早便想見見你。當年入宮之事，多承你們沈家照拂，這份人情本宮一直記在心裡。後來聽說聖上把你賜給了昭烈王——本宮心裡還替你高興來著。你與昭烈王，也算是一段良緣。」
沈夕瑤在繡墩上落座，聞言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雲霞從鏡中打量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宮裡的瑣事，春日的時新果子、新進的料子花樣，像是當真只是請她來說說話。沈夕瑤便也順著她的話頭應幾句，不熱絡也不冷場，滴水不漏。
直到最後一支珠釵插進髻心，雲霞才終於轉過身來，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忽然笑了：「沈姑娘，你在郡主府上那一手，本宮聽說了。」
沈夕瑤目光微動：「娘娘指的是？」
「落水那樁事。」雲霞將茶盞擱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含著笑，「那丫鬟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柳家姑娘買的。你當眾把那簪子的來路挑明，不費吹灰之力便洗清了自己，還讓柳家和唐家都討不著好。這一手——」她頓了頓，笑意更深，「漂亮。」
沈夕瑤的心微微一沉。昨日在郡主府上的事，滿打滿算不過一夜之間，雲霞竟已知道得一清二楚。皇貴妃的耳目遍布京城，連安寧郡主的府上後宅都伸得進手去——這個女人的心思手段，遠比她前世以為的更深。
她面上不露，笑著應道：「娘娘過譽了，不過是碰巧眼尖，認出了那簪子的來歷罷了。」
「碰巧？」雲霞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戳穿她。她抬了抬手，身側的宮女捧著一隻描金漆盤走上前來，盤中用紅絨布墊著一隻翠綠的玉鐲，水頭極好，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雲霞道：「本宮前幾日得了一對鐲子，水頭不錯，本想著賞人，看了看又覺得捨不得。你瞧瞧，這個成色如何？」
沈夕瑤看了一眼那玉鐲。成色極佳，是上好的和田翡翠，價值不菲。雲霞無緣無故給她看鐲子做什麼？她壓下疑慮，笑著道：「成色極好，水頭也足，是件好東西。」
「你也覺得好？」雲霞笑了，「那便賞你吧。」
她說著，朝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會意，捧著漆盤走到沈夕瑤面前，將托盤微微抬高，躬身遞上。沈夕瑤正要伸手去接——就在她指尖堪堪觸到那玉鐲的瞬間，宮女的手忽然一滑，漆盤傾側，玉鐲從盤中滑落，啪地一聲磕在青磚地上，碎成兩截。
滿室一靜。
宮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上血色盡褪，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她說著，忽然扭頭看向沈夕瑤，目光中帶著驚恐與指責，「是、是沈姑娘接的時候手沒有拿穩，奴婢……」
沈夕瑤的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她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玉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最後抬起眼，迎上雲霞的目光。雲霞臉上那抹溫婉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一副不悅的神情，目光卻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神色，像在打量一隻落進陷阱里的小獸，看她如何掙扎。
沈夕瑤心中一片澄明。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局。那對玉鐲大概是御賜之物，摔碎了便是「失手損毀御賜之物」的罪名，輕則罰跪賠罪，重則以「不敬」問罪，全憑雲霞一句話。雲霞把她召進宮裡，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設局讓她低頭。
「沈姑娘，」雲霞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這隻鐲子，是聖上前年賞本宮的。你說說看，這可怎麼辦才好？」
沈夕瑤垂著眼，看著那兩截斷玉。她知道，此刻無論怎麼辯解，宮女的證詞都已經把「失手」的帽子扣在了她頭上。她說是宮女故意鬆手，空口無憑，而跪在地上的宮女有雲霞做主，她一個商賈家的民女，在皇貴妃的地盤上，能翻出什麼浪來？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太監的通稟聲：「娘娘，王爺求見。」
沈夕瑤心頭一跳。
雲霞的目光微微一動，那抹端莊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極易被忽略的柔光。她微微直起身子，朝門口的宮女揚了揚下巴：「傳。」
珠簾挑開，顧言跨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眉目冷峻如常，走進暖閣的瞬間，目光先是掃過地上的碎玉，隨即落在沈夕瑤臉上，頓了一瞬，很快又移開，朝雲霞行了一禮：「臣見過娘娘。」
「王爺來得正好。」雲霞的聲音忽然軟了幾分，帶著一絲幾乎可以算作撒嬌的嗔意，「瞧你未過門的媳婦兒，好端端的，把本宮那隻御賜的鐲子摔了。本宮正發愁呢，你說這可怎麼處置？」
顧言的目光落在那兩截斷玉上，神色沒有半分波動：「一隻鐲子罷了，娘娘若是喜歡，臣明日另尋一隻更好的送來。」
沈夕瑤聽著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將「御賜之物」的罪名揭了過去。她知道，顧言並非為她解圍，只是不想讓事情鬧大。昭烈王的未婚妻在皇貴妃宮裡摔了御賜之物，若傳出去，於他沒有半分好處。
雲霞聞言，像是早有預料般笑了笑，目光在顧言和沈夕瑤之間輕輕一轉：「王爺倒是不心疼媳婦兒。那可不成，摔了本宮的鐲子，總要有些規矩。本宮看——」她偏了偏頭，像在斟酌，「便讓沈姑娘跪上一個時辰，給本宮賠個不是，這事兒便算過去了。王爺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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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一個時辰。雲霞分明知道她前日落水受寒、身子正虛，這一跪下去，少說要病上加病。而她偏偏要在顧言面前問「王爺覺得如何」，把處置的決定權遞到他手裡，讓他在「護著未婚妻」和「順從皇貴妃」之間選一個。
她看向顧言。
顧言站在暖閣中央，身姿筆直如刀。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玉帶上，像根本沒有注意到沈夕瑤的目光。片刻後，他開口了。
聲音淡漠，沒有一絲波瀾：「娘娘說的是。摔了御賜之物，是該長些記性。」
沈夕瑤閉了閉眼。
她忽然想笑。前世她跪在儲秀宮外一個時辰，他在殿內品茶；今世她跪在儲秀宮裡一個時辰，他在一旁看著。場景換了，結局卻一模一樣。在那個人眼裡，她從來都不是需要護著的人。雲霞的局已經成了——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賠償，不過是借這一場戲，讓沈夕瑤看清自己在顧言心中的分量。